身為「泰米爾納杜邦」首府的「清奈」（Chennai）距「馬哈巴利普蘭」約莫六十公里，正常開車時程不過一小時餘，原本猜測是路況太差，所以旅行社匆匆收了我們在後者的行程，怎料當車子駛入高樓愈漸密集的城區，於飯店前停下，時針還沒走到六，天光仍相當明烈。
這到底是何種操作呢？明明可在「馬哈巴利普蘭」待到近傍晚，好好感受它身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價值與歷史滄桑，偏要急著離開。而且這還是我們經過爭取，又多繞一圈的成果，若照旅行社的規劃，兩點去餐廳吃完就要收工了，那早早到「清奈」旅館要幹嘛？當我們是富豪灑錢來放空睡覺喔。果然沒多久就有團員開口抱怨，畢竟印度晚餐習慣拖很晚，七八點都不是稀奇事，兩個小時的空檔，若先去泡澡，皮都要泡鬆了，但人都被搬來這兒能怎樣，只能在飯店大廳胡亂逛。
即便心存對行程敷衍的不滿，不可諱言旅行社對住宿的挑選都很不錯，這間也頗具質感，在現代化的大廳中，置了幾尊以彩石鑲嵌的奇特人物，掛畫雖抽象，斑斕色彩間卻浮漾著意境。咖啡廳則位處邊側的超挑高空間，由長闊透窗引入天光，甚至連去電梯間的拉行李斜坡都以燈光投影出紋路，隨便走都能找到驚喜。
然印度就是個挺兩極的世界，吃完飯，大夥相約出去逛逛，結果一出大門就立刻被擾嚷車響、飛捲而來的垃圾攻擊。都說「清奈」是印度第五大城、汽車工業中心、音樂聖地，也不曉得是此區略偏僻，還是整城風光就差不多這樣，除了以炫光點綴的高聳旅館，長街上不見亮麗樓房門面，當然也沒啥特色賣店可逛。胡亂走了一段距離，最後變成去小超市體驗當地生活，跟著印度男女一起採買，大姊們是家庭主婦魂上身，拿得相當開心，我則加減入手幾包泡麵，雖然回國後發覺，就是種加了一堆辣粉胡椒粉的靈肉分離物事。
根據資料，「清奈」並非歷史古城，它本是殖民時期葡萄牙人建立的港口，被荷蘭眼紅搶走，然後英國由鄰近處蠶食鯨吞，蓋出「聖喬治堡」有了大城市雛型，才漸漸變成正名前的「馬德拉斯」（Madras）。由於缺乏古蹟，網路的幾張廟宇圖片規模也不怎麼樣，先前我便覺旅行社來這裡根本是浪費時間。
但最末一段的行程得由此城搭機去「孟買」，在市區蹉跎一個上午也是種不得已，我只能於車內愣望著街景，看「清奈大學」帶點回教風格的圓頂與尖拱窗在外閃過，跟大夥在「聖喬治堡」前下了車。這座堡壘雖開放參觀，由於同為「泰米爾納杜邦」議會與不少辦公機構的所在地，行走路線還挺侷限，也不能隨意拍照，沿途的士兵警衛都緊盯著你。這樣的結果可想而知，除了在入口拍到的拱頂涼亭，之後望過的建築都在記憶裡模糊了輪廓。
幸好堡區內的「聖瑪麗教堂」沒有禁止，它是印度第一座「聖公會」教堂，外觀感覺有經過改造，在尾處用弧階串連鐘塔，以高聳塔尖指天。走了進去，大殿為白色弧拱切分出的空間，除了極少數的多彩鑲嵌花窗，沒作什麼裝飾。倒是每根牆柱都附加了不同形樣的墓誌銘與哀悼人像，似乎當年此地的權貴都選擇長眠於堂底。不曉得是沒有多餘經費，還是「聖公會」一向務實，通常應該輝燦的主祭壇僅有瓶花與十字架，主牆也不見聖母，而是很名不符實放了「最後晚餐」的掛畫。查了一下網路，居然是由「彭地茄麗」掠奪來的戰利品。
去過幾趟歐洲，已經被養壞胃口的我，對這類過於簡樸、又非以磚岩散透古老氛圍的教堂其實沒多大興致。起初對另一區由「馬德拉斯銀行」改建的「城堡博物館」還帶了些期待，但當隨隊走進，卻有點失望。底層左區展著武器甲冑、軍服徽章，是我本來就沒興趣的類別，右側的瓷器主題儘管稍微凝聚了目光，精緻度想當然無法跟知名博物館相比。倒是一個城堡模型及演進圖板比較有意思，可以看到它被建成五角形體，然後隨著時年不斷外探出星芒狀的牆構，挖出一層又一層的護城河，呼應著各方勢力曾經的猛烈攻堅。
樓上主要是畫廊，一幅幅的巨大人像在牆壁展列，大多是雍容華貴的婦女或軍裝挺拔的將領，偶爾會出現身穿印度服飾的深褐臉孔，本該敵對的兩方會同列於此，在當年不知是有啥利益交換。這些畫作的構圖筆觸都相當優秀，並在深沉背景中現顯服飾的繽紛，可惜館方相當小氣，同樣禁止拍照，搞不好是怕不聽話的印度民眾亂用閃光燈。
看過了畫廊，大夥順便於離開前作個解放，等待之際，我在售票櫃台發現令人目光一亮的物事，那是以印度世界文化遺產為主題的套書，每冊尺寸不大，很適合旅遊攜帶，儘管如此，內容卻不含糊，圖片相當多，解說文字也豐富，比較可惜的是缺了幾個北印度的熱門景點。原本是想把剩餘的都掃走，但考量家裡未讀書籍仍堆積如山，便僅挑了沒去過的地方，當作是種補足。我先拎起很誘人卻兩次都錯失的「卡鳩拉荷」，然後是「科奈克太陽神廟」，仍殘有精緻巨大車輪的戰車型神殿，它在挺偏遠的印度東北海岸，很有可能今生都無法親眼一見。再加上「桑奇佛塔」跟「果亞老城」後，本來就要去結帳，想了想，還是多拿了「朱羅王朝」，它雖主要講述「布哈迪斯瓦拉神廟」，王朝的其餘大廟也挺值得進一步了解。
「清奈」有個「遊艇碼頭海灘」（Marina Beach），長達十二公里，不知是城市沒其他亮點，還是海灘洋溢觀光氛圍可稍微逛逛，在看過「聖喬治堡」後，遊覽車把我們載去那。恍神間隨大夥下車，結果望見的景象很令人傻眼，幾塊爛布勉強搭起的遮蔽棚架、死氣沉沉的居民，少數以茅草編築的小屋立於其間便彷若豪宅。這就罷了，整個灘岸的垃圾量多得驚人，魚腥味雜著各樣發臭發爛的味道，有一半的團員瞄了幾眼，就立刻皺眉縮回車裡了。
愣望幾秒的我有點猶豫，但還是抱著旅遊見識的心態，找垃圾相對少的落足點，穿過居住區，拍了幾張漁船，望望海浪在沙灘的來去。有沒有可能是南亞大海嘯對這區域造成致命打擊呢？親人不見了、住屋消失了，只能憑著一艘船，每天捕幾條魚撐著生活。在如此自暴自棄的心態下，應該也不可能管生活品質吧，某位大姊說看到一個老人蹲著看海，覺得挺有意境趕緊拍了照，後來才發現是在排泄，聽了很讓人哭笑不得。
最後我必須把這天的驚喜大獎頒給機場，先是在「清奈」這端發現一座「馬哈巴利普蘭」的景點融合體，殿體仿著「五戰車」，壁面濃縮了「阿周那的苦修」，看來當局也知商業繁榮沒啥稀奇，充滿歷史的古蹟才是賣點。而搭機抵達的「孟買」不愧是第一大城，光入關的長廊就讓我目不轉睛，夾雜各種雕鑿藝術的飾框拼接了大片牆面，黑白照片中，幾抹色彩加深了情緒，滿是印度孩童的喜怒哀樂。
往前走，還有串併擺盪如弧浪的板片，上頭隱現著手繪山水與建築，不曉得是否皆為孟買的相關景點。在望過似是將彩紙撕碎另組，宛如萬蝶飛舞的斑斕長牆，大廳裡亮麗的傳統衣飾、祭典中奉神出遊的輪車也很勾人目光。
不過「孟買」機場精彩的不止於此，之後要搭機離開時，行過的區域也充滿創意，有的仿擬古老街道，堆疊著雕工複雜的門窗，卻不甘守舊，又妝點了現代圖繪。有的則宛如立體童話繪本，以傳統筆法勾出人物，再用明艷用色營造活潑氛圍。就算乏人行經的冷僻區也沒空置，超現實的飛天載具翔遊著，將視線引至神佛騰舞的瑰麗空間，若非登機時間將屆，真想將整個機場好好遊逛一番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