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午餐回旅館領行李,準備赴擔任壓軸的「帕蓮克」,相較「提卡爾」、「奇琴依查」,它只能算中型城市,雖約莫西元前三世紀便有雛形,直至五世紀才由「K’uk B’alam I」建立了王朝。根據資料,他們將都城取名為「眾水之地」(Lakam Ha),王國叫「骨頭國」(Bak)。即便名字直白粗野,藝術成就卻相當高,建築亦具特色。或許就是因為這樣,遺跡群被後世以「堅固房屋」稱之,經西班牙語轉譯,成了如今的「Palenque」。
被收為世界遺產的它不在「墨西哥城」周邊,而是在旅程前半已繞了一圈的「猶加敦半島」。有些人是坐長途車先去「瓦哈卡」看「阿爾班山」遺址,再繼續漫長的拉車路。但這段路據說治安很差,不是遇到土匪打劫便是勒索,所以我就決定搭飛機了,反正假期也沒長到能這樣耗。
要過去不可能空降遺址,得先在最接近的大城「維雅厄莫沙」(Villahermos)住一晚,第二天再搭巴士。為減少意外,特別挑了「墨西哥航空」,想國營的比較不會亂搞,哪知還是太高估他們,居然給我砍班。原先我回程是訂下午,這樣早上可以在「維雅厄莫沙」逛逛,鎖定的是露天博物館「Parque Museo La Venta」。這公園散置著「奧梅克」第二都城「拉本塔」的雕岩,大頭也有,多少算復刻了遺跡現場。但這一砍便泡湯了,吃完早餐就得搭機去「墨西哥城機場」,然後在那虛耗到晚上回國。只能安慰自己砍的不是去程,不然就是今早這些景點變祭品了。
或許是因「維雅厄莫沙」並非旅遊熱點,抑或我到得晚,接駁已經沒開,抵達此城機場時,大廳相當冷清。這景況其實算意料之中,畢竟規劃時就沒搜到相關訊息,便只能依照備案掏出手機拜請Uber。然可能真的太晚了,媒合畫面轉呀轉,遲遲沒人要接,不然就是好不容易有車子圖樣出現,又消失再無下文。正當心情跌墜著,想該不會要睡機場了吧,終於媒合成功,得以鬆口氣拖著行李走出外門,在超黑又荒涼的路邊找到佛心司機。
為節約時間,我捨棄了鬧區旅館群,挑了巴士站附近感覺最好的一家。前幾天跟導遊探聽狀況時,他皺著眉說巴士站這區頗亂,令我心裡發毛,但思考許久仍決定賭了,不信會訂到黑店,或走幾百公尺搭個車便被殺人越貨。好在進了旅館,大廳跟官網圖片沒什麼落差,還算氣派,房間雖普普通通倒也沒髒臭。
不敢上街覓食,走去旅館自營的餐廳,這也是我挑這家的原因。詭異的是,完全沒客人啊,該不會超難吃?盯了菜單好一陣,作好心理準備,選了蝦牛雙拼的taco,怎料它上桌時竟有經過妝點的擺盤,叉起餡料送入口,味道也不錯,可能門可羅雀只因快收攤了吧。不過這樣的好評第二晚就翻車了,本是對這最終一餐滿懷期待,結果送來的麵包夾沙朗牛,肉無敵硬,我咬了半天最後還是幾乎吐出來,超生氣。


解決了住宿,接續得操心的是行程。為減少勞心勞力跟風險,不少旅客會報名一日遊團。但這類團多半搭配去山區瀑布「Cascadas de Agua Azul」玩水,極可能在遺址便是走馬看花,且從「維雅厄莫沙」出發的私人團報價頗為驚人,想了想就還是決定靠自己。
依事前的調查,由「維雅厄莫沙」到「帕蓮克」的巴士車程兩小時起跳,班距也有點長,七點十分那班若沒搭到,下一班就是八點半。本來我已設定好六點的鬧鐘,誰知居然沒響,響的是備用的六點半,醒來時看時間差點心跳停止,胡亂刷牙更衣,該帶的東西拎了就往外衝。雪上加霜的是居然下雨,踩著水小跑步衝去,巴士站車道守衛不給進,又多繞半圈到行人入口,幸好有買到票。
儘管如此,沒搭上車也沒用,櫃台叫我進去往右轉,裏頭的卻叫我去另一邊,那邊排隊的人看了我的票說沒錯,結果排到車門又被說我搭的不是他家巴士,叫我去對面。所以一開始櫃台指向是正確的啊,第一個遇到的守衛在幹麻,害我差點錯過。
壓線上車後咬著充當早餐的餅乾,順便檢查手機,發現六點那個鬧鐘我竟忘了設音樂,這醒得來才有鬼。以這不祥的起始,隨車顛簸至「帕蓮克」,下個考驗是從當地巴士站到遺址。網路說法為在附近找共乘「Colectivo」,我卻只看到個像公車亭的聚了些人,且這些民眾說不是,叫我問對面的。但瞄了過去,那邊僅一群工人模樣的男子,不像要去遺址觀光啊。疑惑轉回巴士站,裏頭有間小旅行社,改問其工作人員,沒想到他說他是,開出的價格也合理,總算鬆了口氣。
等了片刻,一對父子檔出現跟我上了小車,看起來司機是這兩人聘的導遊,順便載我多賺點小錢。其中的爸爸是大學教授會說英文,一直要跟我聊天,不愛交際的我只能呵呵陪笑,好在這段路不長,很快就抵達了售票處。遺址有兩個出入口,一般都從遠的進去,近的這端出來,再順便逛博物館跟賣店,不走回頭路。然司機帶我買完票,就叫我從近的這端進去,似乎要帶父子檔去別地方。
即便出乎預想,愣了幾秒覺得沒差,就跟司機掰掰了。這端進去得先穿過叢林,曾看過文章寫此區比較蠻荒,某些地段必須踏水,可能資金有撥到這了吧,沿途步道階梯已經過整理,走來滿安心。一段步程後還冒出了小吊橋,不僅助人橫越潺潺溪流,還成了賞景地,能看瀑布層層落降,雖算不上磅礡也未高懸,在林色掩映間卻顯得清秀可人。






由於是逆向,一路幾乎沒啥遊客,只有幾個不知幾點就來的跟我錯身。這也讓走在林中相當幽靜,尤其當見到第一個小遺跡時,不禁雙眼發亮,苔染的殘頹,尚未經太多的重修,很有那種在叢林乍見遺跡的感動。我努力拍著照片,可惜技術不到家,調不出還原現場光影彩度的設定。當時林中微暗,頂頭陽光將部分葉色映得透亮,配上紛落的紅葉,便輕易辟去塵世煩擾。我不禁就在這賞望許久,看頹牆的淒傷、大自然的輕柔撫觸,開心自己有排除萬難過來。






這區被標為「Group of the Bats」,解說牌卻沒提到任何跟蝙蝠有關的物事。只說屋群位處兩溪間的狹長地帶,某些曾是兩層高的房樓下層為墓室或作葬儀之用,並在周邊找到磨盤、研缽、陶器這些生活用具跟簡單貝石飾物。該不會是因為初發現時,這裡住了一堆蝙蝠吧?






順著步道往前,裏頭有區更大的「Group B」,一對男女不知是剛來還是已逛完,就這麼於階頂坐望閒聊,不願離去。無從知曉原本的佈局,廣場周邊零散著小階台,民宅高低穿插,當中還藏了儀式用的蒸氣浴室。它們雖少了紅葉綴點,沒前一區幻美,綠意的色階流轉仍舊引人。某些視角尚有斷樹增添構圖變化,乍看像應和著免不了的散滅,分生的枝苗又推轉了輪迴,與殘屋攜手轉生。






步階在這之後轉陡,意味要抵達主遺址仍有大段上攀路。途中另條瀑布忽現,根據地圖,是劃穿城心的「Otolum River」至此飛墜。若再跨越鄰近溪流,尚有佔地廣闊的「Group C」,但不知為何,岔路擋住不給進。旅程之前,老師有先跟考古團來「帕蓮克」探險,該不會就是那方向吧?據他的影片,不僅涉水、走爛泥、中途還摸到有刺的樹幹流血,拔刺花了好大功夫。我這城市軟腳蝦若去,不曉得會倒在第幾關。






如此小小奮鬥了一陣,設有廁所的休息站在階頂給出了預示,而當稍稍喘氣解放,再幾步前邁,便終於望見期待中的城都核心。在這邊打頭陣的被稱為「North Group」,併排神廟像五兄弟一般,高築於階台。最東一棟小的已經消失,居中被還原的據說模樣跟它一樣。東二是狀況最好的,不僅柱牆,連屋頂都算完整,其主階旁的台壁被草簷遮覆,好奇走近,還真留有一人形浮雕,層層項鍊掛垂,圈圈眼暗示該與雨神「Tlaloc」有關。以此擴延,當初整壁面都該有著如此飾綴。






鄰近轉了九十度軸線的「The Count」擁有獨立階台,顯著較高位階。奇特的名字當然是後人亂取的,說這棟曾被來考古的伯爵「Jean-Frédéric Waldeck」住過,不管後來發現人家其實是住東南的「十字神廟」仍繼續沿用,可能大家都懶得記編號吧。



相對五兄弟那禁止爬登,這座雖有找到墓葬品,卻沒因此被劃入禁區,我就秉持有塔必爬的原則,開心上去。其頂廟很難得輪廓俱存,脊線殘著一個個小方塊,頗令人猜度本是怎樣的指天延伸。美中不足的是,廊門封閉,只能繞著加減望。居高自然視野好,雖被林樹擋著,望不見城心幾座經典建物,倒是個觀察五兄弟的極佳視角。尤其是西端兩座,原來它們都失了門面,綻露的是中後牆,但即使殘缺,頹簷與背生的綠意仍疊融為風景,引人盯望。
在這邊遇到的兩位老夫婦似有考古背景,一直指來指去相互討論,彷彿那些砌石、簷線皆有名堂。偏偏我只是業餘初級生,以為匿有圖像,隨指向望去依舊問號滿滿。除了考古,老先生應對攝影亦有研究,取景的喜好跟我滿合,都能拍出我想要的構圖,也會主動建議去哪站。可惜之後就沒遇到了,無法請他當我的御用攝影師。
賞望完準備離開時,很意外地竟遇到共乘父子檔的兒子,他很熱心要幫拍,也不斷丟話想跟我聊天,偏偏英文很爛,吐不出幾個字。沒多久就只能任尷尬蔓延,然後跟我揮手告別。但話說回來,帶他的導遊到哪去了,這麼快就放牛吃草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