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已把今早的市區巡禮換替成「查普爾特佩克城堡」,仍有兩個市區小景點想快速探過,便預留了時間,請Uber將我送至「藝術宮」(Palacio de Bellas Artes)。這宮在老師帶我們去看「大神廟」遺跡時曾經過,前幾天夜裡我也來搭過地鐵,然不是太匆忙便是視野昏暗,還是得多跑一趟看仔細些。
根據資料,這塊地曾建有修道院,之後被國家劇院取代,由於被嫌樸素,就又藉著慶祝獨立百年打掉重練。偏偏天不從人願,雖請來義大利建築師「Adamo Boari」精心砌起外部構體,卻因地質鬆軟遭逢沉陷危機,接續又是「墨西哥革命」,二十年後才得以繼續。
從南側行進,四位飛馬騎士守在前庭花圃四角,他們本位處「憲法廣場」,如今遠離擾攘,有綠意為伴,顯然奔躍得更為愜意。環望後將視線上挪,以「新藝術」(Art nouveau)為主調的館體仍有著舊時代的雅緻,拱冠浮泛橙黃漸層,正劇、歌劇、喜劇、悲劇化形為少女,在冠頂擁著代表墨西哥的鷹咬蛇。



隨著步伐往前,中層拱框逐漸成為主角,天使飛臨,至框左形塑「音樂」,於右化為「靈感」,接續在半月楣裡翻湧成浮雕。能見左側交纏著痛苦憤怒,右邊洋溢愛與和平,藉中央女子融為一幅「和諧」。這當然不會是雕藝的全部,若仔細看,弧狀的陽台護欄嵌了一個個風貌別緻的面具,表達四季的喜樂哀愁。門廊除了兩組展現青春的成對女性,兩端門拱還能找到「鷹騎士」跟「美洲豹騎士」頭像,頗為有趣。





雖是新一代的劇院,以名稱觀之,便知包納的不只於此,據說會有不同主題的畫展交替,三樓還設了建築博物館。好奇走進,暗赭石紋的門廳以短階將人導引而上,本想館體這麼大,不買票應仍有些區域可以走看,怎料上了階,便見驗票人員守著再折轉往上的階路。好在他們滿親切,看我一臉傻愣,便示意我可以在中庭隨意逛。


抬頭望,中庭挑高至拱頂,有肋線如芒,篩落天光,周邊的設計風格很明顯與外部不同。也的確,施工延宕了二十年,主流審美也跟著轉換,興起的是「裝飾藝術」(Art Deco)。它承接了「新藝術」,以金屬稜角凸顯工業革命的到來,在抽象中開綻最後的輝華,畢竟之後便是現代簡約的主場。
當時接棒的建築師為「Federico Mariscal」,經他之手,屬於大自然的流弧躍動被揚棄了,主要是縱橫的剛冷線條,但在柱面、護欄仍有圖騰式的波紋渦捲,階前的纖瘦立燈層疊如泉湧。有趣的是柱頂竟出現了馬雅的捲鼻子雨神「恰克」,正牆雖以吶喊面具為主視覺,底下卻鑲了兩個可愛的圈圈眼「Tlaloc」。






不免朝樓廊盯瞧,即便這兒主展近代作品,不屬我的喜好,見有文章推薦壁畫,旁邊擺賣的相關書籤又繽紛,好奇心便被撩撥。比對資料,二樓直接可見的出自「Rufino Tamayo」,一邊表達《我們人民的誕生》,說有征服者騎馬穿越古文明廢墟,並以分娩婦女象徵兩種血脈的融合。但由於流派抽象,我僅隱約捕捉到馬的輪廓,孕婦看不出藏在哪。對面的《今日墨西哥》又更難了,沒看解答根本不會知道是以其國旗三色為發想,用白房內的燃燒人物作樞紐,串接翠綠遺址跟粉紅工業城市。


而根據官網,館內還收藏當時幾位大師的手筆,最知名的當屬胖子渣男「迪亞哥·李維拉」。他在此有幅《十字路口的人》,背景男女密密麻麻,左右各自代表資本主義的享樂跟好戰、社會主義由解放工人帶來的烏托邦。中央從操作機器的工人延伸出四片螺旋槳,描繪了浩瀚的宇宙星體和微觀的細胞世界。

稍早在歷史博物館看過其作品的「David Alfaro Sequeiros」,雖沒在此使用誇張的消失點線,卻再次施展了迫力技法,藉受虐囚犯表達集權主義被戰勝後的《新民主》。《The fusion of two cultures》的繪者「Jorge González Camarena」則交出了《解放》,他風格還滿好認,背景雖充斥冷硬塊體,卻能同時表現張力。這幅便從左側的綁縛男子跟紋身女子,轉為中央狂放的掙脫桎梏。

晃去中庭兩側,除了紀念品店,經過的廳門都閉鎖著,不給窺看,只能在偏處的館體模型前稍稍繞望,看拱頂拋弧帶出的簷線波流,想像後段方整樓閣會藏有怎樣妝點。





出了門,另個目標「郵政宮」便在馬路對面,這區本有間「方濟各會醫院」,拆掉後被換替為郵政大樓。既以宮名之,便代表它不想只走實用,而是擁抱了貴氣。設計師跟打造「藝術宮」外觀的是同一位,由於落成較早,過程也沒波瀾,能盡情表達「Adamo Boari」的專長與喜好。


他綜合了相當多的裝飾流派,資料將其列得洋洋灑灑,從哥德起始的基本款都有,外加西班牙流行過的「伊莎貝拉哥德」跟「銀匠」。業餘的我辨不出各自運用在哪,僅能感覺出窗框的多變,其下排會拉尖並在門拱轉為星狀,上段於窗底及半月楣添加花葉鏤刻跟盾徽。簷頂是最炫眼的,以旋柱簇密支起拱弧點躍,再冠上蕾絲般綴邊。雖僅是棟方樓,望來卻富含律動。


從鍊掛於斜切轉角的門簷下穿入,西側櫃檯土黃列柱如林,支起纏藤勾框的天花板,隔柵雖轉為暗銅,仍有圖騰串繞。但這區只是配角,當拐到北面大廳,視野頓時爍亮,格狀天花板挑高為中庭,併疊廊拱或挑尖或散射如星。這之間有拉寬的玻璃拱窗,與方弧狀的透明覆頂相輝映。亦有淺隱的花紋飾帶蔓延,補上牆面空餘。不過最吸睛的當屬在中央折轉的主階,它接棒了郵務區的銅色隔柵,身紋卻更加繁複,底邊有捲葉翻扣而上,護欄花框在攀升中與環廊窗櫺織就一景炫麗。





這讓它比「藝術宮」還要人潮洶湧,雜著各團導遊的介紹,想搞定一張空景變得相當艱難,遑論打卡照。由於正面隨時都有人,毫無空窗,我僅能屈就側邊的階路,交差後,也被一對母女抓去幫拍。小女娃很有趣,應該是有被教過,馬上擺出個露齒笑,偏偏不會看鏡頭,還要我提醒媽媽。



和美眉揮別後,我繼續朝它處望,兩側在晚期加裝的電梯同樣別致,契合著銅色風景,也以圖騰框勾勒,於門頂加襯翻挑纏藤。不免揣想著其他區域,總不可能搞成這樣,結果全作為信件包裹倉庫吧。然所有往內往上的路都被封擋,無從獲得解答。稍能窺見的內廳似有活動,除了聖誕樹,入口還佈置了童趣薑餅屋造景,偶爾會有小團體在與守衛交談後被放行。

搞不好是員工家庭日或是得預先報名的導覽吧,身為觀光客的我只能盡量將視線朝高遠處拋。再者便是瀏覽外圍的郵票展覽,當中主打刺繡主題,相搭的信封擺列一起相當漂亮,此外還夾雜它國的民族服飾,有一組竟是不同時期的日本和服,從平安、室町、安土桃山展演至現代。




逛完出去,「郵政宮」北面為「國家美術館」,館前有從「憲法廣場」移來的「卡洛斯四世」騎馬像。身為舊「通訊宮」的它裡頭也頗具雕琢,且展品沒那麼現代,較對我口味。但我顯然沒那大把時間,便決定別再虐待自己,把剩餘的投資給午餐。


走去靠近旅館的素食餐廳「Vegamo」,這間本來昨晚要來,但當時遇上高速公路大塞車,能回旅館已經阿彌陀佛。它店小小的,生意卻不錯,菜色也多樣,含括了沙拉碗、漢堡、披薩、異國麵類。可惜它們皆屬午晚餐,一點後才提供,在正午這尷尬時間進門的我只有一頁早餐可選。
快速掃描,點了原也在選擇清單的「BBQ Burrito」,它上桌時賣相平淡,就是奶白淋醬配生菜,內餡搭著這特調醬卻相當好吃。除了捲餅,由於水被城堡警衛強迫倒光,就加了印度奶茶冰沙犒賞自己,在餐後啜飲著,頗為療癒。當吸至最後一口,僅餘冰塊撞響,也算給這都城之旅一個滿足的收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