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於「Sri Ranganathaswamy Temple」是我們行程中見到的第一座印度寺廟,團員們自然快門頻閃,臉上也滿是想進去走看的昂揚興致,哪知導遊卻要我們別急,說精彩的還在後頭,接續就領著我們往回走。
跟去年以餅乾敷衍過午餐的苦行行程不同,在這日正當頭的時候,上車後的目的地是餐廳,它位處茂密的林間,水道蜿蜒,讓行走頗為沁涼,大斜簷的傘狀結構下,板片管柱拼組著,是帶點抽象式的裝潢。廁所的性別標示也挺有意思,鐵線彎曲出男女樣貌,五官相當逗趣。至於餐點嘛,只留下一張甜點照的我,當然無從追憶了。




蹉跎過午間時分,接續的景點很令人期待,是「邁索爾王宮」(Mysore Palace)。相比早上被「提普蘇丹」作為政治中心的「斯里蘭加帕特納」,「邁索爾」這個城市從十四世紀便由正統的「Wadiyar」王族開始經營,「提普蘇丹」戰死後,收回的王權也讓宮區持續擴建發展,我們要去的王宮就是在二十世紀初所新築。
果然,一走到南側門,望見的就令我心情振奮了。米黃素白交相嵌的長牆間,瓣緣連拱疊層,頂著帽冠的窗台、交錯塔峰挑出的稜線,光是一座外門就把夏宮比了下去。朝裡走,右手邊是「Varahaswamy Temple」,有著很典型的南印度高偉塔門,不知是否也經過重修,緻密的冠群堆疊沒什麼殘損,幾個頂尖仍在陽光下爍得金亮。我稍微脫隊進門瞄個幾眼,但說明板所述的史詩圖繪應該都藏在殿裡,至於外顯的雕琢都在這座門上了。






往遠望,北面也有座模樣相似的「Sri Bhuvaneshwari Temple」,宮殿則位於西側,看來得由東門進來,才能感受它的對稱性及如翼揚展的氣勢。不過從斜方向望去也是種景緻,畢竟殿區龐然,幾座角樓屹立著,暗赭、豔紅、素白、燦金的帽冠參差錯落,每次的移步都變換出不同形姿。




本以為會這樣一路走去宮殿的正面,怎知領隊一招手,便把我們導向邊側的步道,直接先去排入內的隊了。有看過資料說,這兒是僅次於「泰姬瑪哈陵」的熱門景點,儘管真實性存疑,排隊的人潮是的確沒唬人,光是寄物區就水洩不通,導遊還去要了幾個大臉盆裝我們脫去的鞋子,免得回來時已不知失陷至何方。
經過漫長的安檢、等候與推進,終於進入宮內了,先看到的是位於一樓的「Gombe Thotti」展廊,字面的意思是「十勝節」時的人偶展覽。據說前一代的木造宮殿便是在此節意外被火焚滅,由置於此的小模型看來,它與現今的風格完全不同,跟早上的夏宮倒有點像。除此之外還有來自歐洲的、拉賈斯坦的各樣小玩偶,像娃娃屋一樣,也有以金色華蓋罩覆的象神塑像,只是禁止攝影的規定實在很惱人,僅憑持續衰頹的眼力跟腦細胞,根本記不住那麼多東西啊。偏偏身週的印度人都拍得很開心,警衛也跟睜眼瞎子一樣,懶洋洋在旁晃著歇著,很讓我蠢蠢欲動。


展廊被王宮的正中廊道隔分成左右翼,參觀路線也在看過左翼後一個轉向,以圍欄將我們強制引往中庭。不能拍室內,中庭該算室外吧,我不滿地對自己說,也拿起相機拍了幾張,不曉得是否為防鴿子飛進亂竄留下髒污,這個用作摔角表演的場地上頭拉了覆網,而環圍的窗廊揉合了多種風格,上方有伊斯蘭式的花瓣型連拱,下方轉為帶著飾刻的方整輪廓,一旁還附了相當細緻的雕花螺旋梯。



若依著此宮對稱的思路,這座中庭應該置中,但也不知是什麼因由,有一半的區域被挪建為宮城最華麗的八角殿「Kalyana Mantap」。跟著人龍走了進去,我不禁瞠目結舌,被挑高空間裡的景緻震懾。用來舉辦婚禮及生日宴的它,瀰漫著類似教堂的氛圍,金綠相間的立柱高擎而起,支著碩大的八角拱頂,拱頂是滿佈孔雀與曼荼羅圖騰的彩色玻璃,並於中懸垂了式樣繁複的墨色吊燈,而在這之間的飾框、弧窗皆是花藤紋邊,令人目不暇給。於是團員們都把相機掏出來瘋狂拍攝了,沒有道理印度人可以無視規定,我們就是次等人種。






如此沿著環廊四望,除了八角廳,廊道也頗為絢麗,天花板以一個個圓穹接連,每個都綴上了不同的勾邊紋樣,牆壁則為紀實性質的連續彩繪,記述著「十勝節」(Dussehra Festival)的遊行及皇室慶典,人物、馬車、殿體鉅細靡遺,還使用了立體的繪圖技法,當移步端賞,當中的景物似乎也隨之略略轉向。




彩繪廊道同樣環繞著中庭,研究著圖繪、捕捉中庭那座漂亮的旋梯、瞥了瞥階口那對正欲相互撲咬的猛虎,廊間的門扉將我們引進一個小展廳。展廳天花板為木頭框格拼鑲,花團錦簇,並用投光聚焦了幾張被標示為「Silver Chairs」的椅子,能見椅背藤葉銀炫、神獸騰躍,扶手則以雄獅收邊,儘管沒別的說明文字,如此慎重其事陳列,應該是過去的王座吧?中間還有一幅以象牙為框的圖繪,畫著象背上的大君,不知有何用意。




望過走出,觀覽路線在將中庭繞過一圈後,又接回「Gombe Thotti」展廊的右翼,這邊依然有著不同尺寸姿態的小人偶,不知是屬於哪個地區的風格,總覺得跟在北印度看過的五官特色很不一樣。彷彿是要呼應左翼的象神,這兒也有個帶頂神龕,以繁複圖騰鑲綴得金燦,兩邊還有小天使飛舞。不過此區的重點應該是鄰近的金色象轎,華蓋與底座的紋路相當細緻,經過的導遊都指著認真解說,認真思索了一下,才猛然醒覺,方才王座廳的圖繪,象背上放的就是這個轎子啊,為什麼要分開來展示呢?怪哉。




路線在這邊轉往樓梯間,沿途的裝潢還挺歐式,頭頂懸著希臘羅馬式的人像燈座,一轉頭卻見印度大君的仿真人像,相當時空錯詭。人像紀念的是「Krishnaraja Wadiyar IV」,這座宮殿的砌建者,而他護守的二樓門扉後,又是個令人訝望的開闊空間。


這裡是公眾集會廳「Public Durbar」,重要的慶典都會在此舉辦,當我們從側面的入口走進,面對的是廳後的拱廊,視野裡彷若兩面鏡子映出的無限延伸,赭紅列柱為茂林,粉藍疊層拱弧是簇密花瓣,一個個頂穹則仿著夜空,有著繁星點綴。儘管不像八角廳那兒,每個小空間都以創意做出變化,相同圖騰列展開來,亦有種視覺上的衝擊。除此之外,背牆也沒有空置,木質雕花框內畫著精緻的神像、王族及史詩故事,可惜整區的拱廊都禁止進入,雖然保持了視野的清淨,也讓辨清畫裡細節成了難事。






順著攔繩拉出的路線,我們繞到廳前,也就是宮殿立面的中央挑高處。這兒正側都有階梯座席,可以環圍聽講,也能望看殿外的慶典表演,亮點是頭頂的天花板。幾個跨度極大的弧面利用拱心石結構,減少了支柱的視覺干擾,並以彩繪綴點晴空。青白交纏的花框成了「Dashavatara」的演舞場,能見毗濕奴的十個化身變幻著姿態。
看著印度人在這邊開心舉高手機,各樣自拍,我們的懶散導遊終於肯去詢問了,當答案揭曉,不僅惹來全團的白眼,我也很想叫人把這資料庫沒更新的傢伙拖出去杖打二十。原來,拍照根本已經解禁了,不早點去確認,害我一路提心吊膽,樓下最開始的展廊也沒拍到….




懷著補償心態,大夥大肆地在拱廊前互相幫拍了好一陣,才肯繼續朝下個廳間走。而或許是王家私人用的集會所,這間「Private Durbar」又更加貴氣了,儘管空間比前者小了些,中處框列的金燦列柱就幾乎將人炫瞎了眼。紅綠相間的繽紛底色、團花纏藤的爍亮勾框,視線再往上,天花板也有著繁複設計。為了形塑出對比,星芒綻射的外圍鑲板用的是深沉木色,中央則類似稍早看過的「八角殿」,為彩色玻璃鑲嵌的弧頂,可以想見當懸垂的水晶吊燈一一亮起,天穹紋飾將如百花盛開。






從這一側的樓梯間往下走,我們由殿後穿了出來,根據路上的指牌,應該是還有些王族的居住廳間可以看,但不知是沒開放或是為了省時,瞄過一座略帶斑污的古寺,導遊就將我們領回最開始的宮區入口,對了手錶給我們些許自由逛晃的時間。抓著這給得小氣的空檔,我快步走至宮殿正立面,這兒也有兩隻猛虎雕塑於左右伏踞護守,跟方才中庭那兒的應該是同族兄弟。若推估得沒錯,幾個大連拱下,應該就是方才走過的「Gombe Thotti」展廊,上方藏在陰影裡的座席,則是「Public Durbar」。儘管從這角度望去,完全無法窺得裡面那極為絢麗的拱廊,立面的起伏層次仍值得賞望。





根據資料,宮殿走的是「Indo-Saracenic」風格,在印度、蒙兀爾元素間,又融入了屬於哥德的纖塔參天。我仔細端詳著,兩邊的角樓擎著帽冠,前探的縱長窗台有點類似北印度所見,只是挪去了本該有的細緻窗網圖騰,以偏向西式的線形溝縫取代。而那些像被蒙兀爾影響的「chhatri」飾亭則出現在立面中央,弧頂下是「Gajalakshmi」,即吉祥天與她的兩匹大象。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立面後方的高塔群吧,金色頂冠在塔梢閃耀著,大小拱帽簇擁,彷彿在英國勢力的逼侵下,仍要彰顯王國最末的風華。



轉過身,廣場另端是宮區的東正門,即便離我極遠,仍能感受到它的闊偉,串連兩翼的塔牆拱廊,彷彿由石地拔升的岩林。聽說它只有在節慶或是重要場合才會開放,因此那種從門下行近,看著王宮立面在眼前逐漸拉展接天的體驗,僅能靠大腦想像去補完了。



再望向北側的寺廟塔門,及其週邊疊層的建築稜線,雖說它應該就是南面入口的鏡射,總還是有種想去近觀的衝動,畢竟這兩座、以及其餘隱於環牆的寺廟,走過的歲月都比王宮還長,不論是收藏的雕像文物,或是與神話有關的彩繪,在添上歷史的傷殘後,應該都多了值得細賞的韻味吧。罷了,就如導遊先前所說,南印度的精華都在旅程後半部呢,就放寬心、也放慢步伐去期待吧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