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南印度的第一晚,由於僅是簡單過夜,住的是沒什麼記憶點的大樓飯店,在「邁索爾」便不同了,是一間佔地還滿大的渡假村。儘管入住時,園裡僅有幾盞微弱夜燈讓一切晦暗朦朧,當清晨推開門,林葉揚動的意象就令視野舒朗起來。循著以碧樹點綴的方池,我往前走繞,池末還有個大型西洋棋盤在等人對陣,只是明明該是對稱的望景,棋盤卻莫名左偏,無法幫推一把的我,看了心裡不禁有點難受。
大致逛過之後,感覺庭院的風格還挺混搭的,瓦簷矮房之間,接迎大廳是個刷出橫紋的立方塊體,而在這佛教理應式微的南印度,小水池上竟立了一尊佛陀,廳裡掛畫也有不少相關主題,難道是想表達主人對各文化的兼容並蓄嗎?




吃完早餐,上了遊覽車,早上的行程頗無趣,就是又一路從「邁索爾」拉車回「班加羅爾」,然後繼續把午餐往肚裡塞。餐館裝潢一般,自助菜色也普通,應該是用來平衡昨日中午的花費。在這兒遇到一件事還挺值得說嘴,或許團裡年齡層偏高讓我這相對年輕的大叔望來顯眼,隔壁桌的印度女生不斷朝我行注目禮,而她那清秀的五官很快也引起同團婆婆媽媽們的注意,於是紛紛鼓譟著瞎起鬨,甚至出言搭訕要幫我牽線。結果人家小妹落落大方笑了笑,開始跟我幾句寒暄,我卻尷尬地只能砌詞要去拿菜,飛速逃走。

斬斷了莫名桃花,填滿了肚子,午後行程的第一步,是在車上來個簡略的市區巡禮,畢竟身為「卡納塔克邦」首府的「班加羅爾」近年已成了科技都市,還被冠上「印度矽谷」的稱號,挺值得見識一下。不過在車上晃著晃著,加上午睡之神的招引,大多建築都成了過眼雲煙,只有市府大樓(Vidhana Soudha)由於佔地龐大,幾個拱冠顯眼,頂梢還有向「阿育王柱」致敬的三獅偉立,讓我頓時精神一振,多按了幾次快門。

在街頭開了一陣,車子突然停了下來,導遊說附近有棟「提普蘇丹」的夏宮,可以去看看。夏宮?昨天不是去過了嗎?我腦袋滿是問號。行走間,牆旁出現了一座寺廟塔門,雖沒有昨日看過的高聳,雕刻卻精美得多,層階間不僅以小神龕堆疊,還添上五官、動作都極度擬真的人像,串連起來似乎在說著某種故事,有些甚至翻掌撐著台板,像附帶托持功能。望著望著再轉個彎,就看到夏宮了,一樣是不起眼的外門、缺乏植花的大草坪、以及步道指向的矮閣,挺令人時空倒錯,比較不同的,應該就是它沒用掃興的遮簾罩覆著吧。



花園的佔地不算大,幾步便可走至殿前,木質結構的它以深褐漆色為主調,沒見到什麼瑰麗的彩繪,難怪不需要遮簾保護。但也非平淡無奇,米白塗綴的柱頭柱礎都雕了葉紋,搭上幾道疊層往內的瓣緣拱弧,依然是種不錯景緻。快門按動間,耳邊傳來導遊的解說,似乎「班加羅爾」在當年同樣是個重要城市,所以「提普蘇丹」與他父親才會在此蓋了宮殿,有個地方議政並處理公事。結構風格上跟昨日見過的也頗像,中段退縮形構出集會空間,二樓前探的露台則為王座擺放處,至於四角,根據說明板,有些應是嬪妃們的寢室。




從側邊的樓梯走上去,壁面的紋彩多了起來,儘管殘褪得相當厲害,仍能看出是與昨日夏宮同一風格,牆板和天花板皆為密集圖騰,不同底色的飾框、條帶接連著,讓花藤無邊無際蔓延。可惜就是污損太嚴重了,也不知是英軍佔領時期的破壞,還是來此參觀的民眾素養有待加強,明明同個時代的建物,昨天那座還完整鮮艷著,難道真的是有遮有保庇?可是對這些隱於內室的繪綴,遮簾的功效也有限吧。



而相對於房間的紋彩滿滿,中央貫通的長廊又回歸外部所見的簡素,走在這道宮殿的對稱軸,能見兩邊都添附了一樣的外探露台,從圍欄往下望,一樓的開敞空間也雷同,就不曉得在功能上到底有何差異,只能胡亂猜著,面對大門那側是議政用,背處的則用作私家小聚會。




跟著部隊下樓逛到背處,胡亂看了一陣,我的視線再次被隔牆外的印度寺廟吸引,它名曰「Kote Venkataramana Swamy Temple」,敬的似乎是毗濕奴的某一分身,見識淺薄的我分不出那些攀滿塔冠的小小神祇是否都與其有關,能辨認的,僅有角落的那群猴面雕像。而在印度,猴面人身的應該就是猴神「哈奴曼」了,史詩「羅摩衍那」裡的重要角色,毗濕奴在故事中化身為主角「羅摩」,與之合作擊潰了魔王,兩者置於同間廟裡還挺合理。



嚴格來說,看過了這座小宮殿,今天的行程就沒了,剩下的便是等著搭飛機去印度南端的「喀拉拉邦」,為了怕被批評如此安排過於空洞,導遊驅車開往不遠處的植物園「Lalbagh Botanical Garden」,美其名放慢步調、賞花兼呼吸新鮮空氣,其實只是換個地方消磨時間,他簡略介紹個幾句,就叫大夥自由去探險。幾個團員覺得無趣,直接在花棚下坐著放空,閒不下來的我自然是看了看地圖,朝有比較多標註的地方走。
靠近入口的這區是塊挺荒蕪的丘地,頂上置了個小小印度塔,本以為曾有當年的宮城矗立著,只因戰火慘烈,僅存留一座廟塔,結果讀了讀說明板,與我想像的差距十萬八千里,這區「Peninsular Gneiss」不過是古老石層的暴露,由於年代可追溯至三十億年前,吸引了無數地質學者前來探勘研究,那座小塔跟宗教也無關,僅是「班加羅爾」建立者「Kempe Gowda」用來標示界域的紀念碑。

覺得被詐欺的我繼續向前走,路的另側出現一座風格詭異的門樓,由下往上漸次縮減的飛簷類似中式屋閣,比例卻怪怪的,讓它喪失了線條美感,儘管門楣上雕了幾許騰龍,彷彿要強調它來自東方,逗趣表情卻讓它更像冒牌貨。比對了指標,門內通往的是「Bonsai Garden」,難怪騰龍周遭刻意畫了盆栽與花卉,入口也如此怪模怪樣。很想跟設計師說中日美學可是很博大精深的,門面意象沒塑造出來,要怎麼讓人信服裡頭藏著禪意庭園呢?我搖搖頭,拒絕它的請邀。

不曉得是否因著地大,這兒的路樹也異常高偉,尤其一種葉形跟枝展類似鳳凰木的,這幾天都不斷吸引我的目光,它的枝枒如網密織,往旁探長得像能無邊無際,導遊稱其為「雨豆樹」,希望我沒聽錯。而在此樹的龐然威壓下,其他樹種相對便少了吸引力,一開始還有團員纏著領隊拿App辨識比對著,慢慢地,在路上逛的只剩我一人了。

須臾,主道擴展成一個圓形廣場,一直在視野末處勾著我的建物也現出全貌,原來是間半開敞的玻璃溫室,如躺平十字架的它佔地相當大,有著弧面頂篷,雖僅有篷下的鍛鐵花藤作點綴,望來仍舊優雅。可能是因為被英國統治過,砌起歐式建築較為似模似樣吧,跟稍早那座四不像中式門樓兩個世界。令人不解的是,當走了進去,裡頭空蕩蕩的,什麼植花都沒有,可能要在節慶或是某種展期,才會特別搬入妝點一番。相較之下,週邊的園藝造景還繁複得多,於是我在篷下望過了成排肋拱的如虹交錯,便往外頭逛去,看看噴泉及在草坪蹦躍的仿獸灌木。





至於再往前延伸的步道,於遠處立著的不知名建物就與我無緣了,集合的時間已來到,得心無旁鶩加快速度走上回頭路。一面走,一面不由得嘆著氣,想著這極度「休閒」的下午又得繼續在機場發呆中度過,然後是飯店裡的百無聊賴,與室友整晚無休止的鼾聲,唉,難道「邦加羅爾」就沒有比較豐富的走法嗎?明明資料上說這區域同樣散著幾座古廟,若不想跑遠,也能前往以溫莎古堡為範本,充滿都鐸風情的近代王宮。
還是一切都因著「邁索爾」的榮光過甚,導致觀光客大多拿「班加羅爾」當轉運站,沒人願意花時間駐留?而這麼一去一返,見過了那被各樣歷史添加的輝燦,「班加羅爾」便更顯黯淡,不值費心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