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程的第二天傍晚，我們由「卡納塔克邦」飛往南部的「喀拉拉邦」，來到它的首府「特拉凡德倫」（Thiruvananthapuram），這個城市其實也是早年「特拉凡哥爾」（Travancore）王國的的都城，但也不知是否真在古蹟這塊乏善可陳，天一亮，吃完早餐，我們便又驅車離開，朝它更前一代的都城「Padmanabhapuram」出發。
拉車的過程，導遊介紹得天花亂墜，說那裏的王宮完整保留了「喀拉拉邦」的傳統建築，且它那幾乎是木造的構體，能撐過數百年時光相當難能可貴。誰知當我們穿入被山林圍繞的靜謐小鎮，滿心期待地隨導遊走去馬路口，迎接我們的竟然是緊閉的門扉。導遊見這景況相當訝異，敲了門跟裡頭守衛急切詢問，結果幾句來往後，換來的還真不是個好消息。原來，由於前幾天有強烈颱風侵襲，把王宮許多區域破壞得相當嚴重，所以目前正在整理並規畫該怎麼維修。
應該是看到我們頓時表露的失望神色，領隊很不甘心地又去跟守衛交涉，想談出個折衷方案，或許避開維修區域，能看多少算多少。守衛卻不想多聽，臉一拉，手揮著搖著，就把門再次闔上，連讓我們在前庭加減拍幾張宮殿門面都不願。
這下可窘了，雖然是不可抗力的天候事故，若有團員刻意投訴，說領隊跟導遊沒有事先打探確認、害大家浪費時間白跑、又無替代方案，就後患無窮了。這時候便發現領隊比那位懶洋洋的印度導遊積極許多，腦筋也動得快，他跟大夥說街對面那家商店的頂樓有個不錯的俯瞰視角，只要假裝進去逛一下，就可以晃去頂樓，總比什麼都沒看到的好。
儘管遠遠地瞄上幾眼跟實際進入天差地遠，但領隊都這樣誠意滿滿，也只能接受了。於是大夥裝起對賣物頗有興趣的模樣，瞥著展櫃上的銅雕小神像，逛到了頂樓，果然一出樓梯就是個挺不錯的視野，青山襯底、茂林環繞，在它的懷抱裡便是「Padmanabhapuram」王宮的樓院。前兩日見過的木造王宮都是空廣園子中的孤單方整矮屋，這兒的風格卻很不同，高低錯落的樓房頂著斜簷相互交疊串聯，像是座深宅大院。雖讓人聯想起中國日本的傳統院落，努力端望了一會兒，覺得它倒比較趨近南洋國家的路線。但無論如何，跟概念裡的城堡王宮都相去甚遠。
不過再多想一會兒便釋然了，畢竟「喀拉拉邦」密林遍布，若腦中還存留著去年在北印度的印象，覺得王宮便是要在山丘上砌起的高聳構體，或是城市裡以疊岩切割堆築的殿閣，就是自我限縮了視野。
順著方才從門縫匆匆一瞥的前院，我往裡處望，內牆上似有著守衛巡視的廊道，被網窗遮掩著，並在轉繞間於中門帶出細緻雕琢。若仔細看，能見望台欄板皆是刻花，斜簷間的山牆也以紋邊勾曲著，宛如是種標誌入口的徽印。
類似風格的山牆也出現在它背後的前殿，一重一重往上堆疊著，感覺似帶了些花鳥，或是小小神祇，偏偏現刻距離遙遠，又有院內高聳植樹遮擋視線，很讓人心癢難搔。同樣很想理解，這些以廊道接連的屋宅各是什麼用途，主殿又在何方，但胡亂猜了半晌，只有一旁的塔樓以它雕琢露臺內的鐘盤給了我答案，其他不管如何從拉近鏡頭裡的畫面研究，都是個謎。
幸好接管這間宮殿的政府部門相當用心，上官網一查，幾乎每棟樓房的介紹都有，照片之外還搭配3D影片，不像印度很多熱門地點的官網都只有幾面簡略圖文。根據裏頭的解說，鐘樓所在的廣樓是前殿「Manthrasala」，屬於對外交流的地方，二樓有間會議廳，形樣頗為中式的木椅沿牆圍了一圈，牆側是整片的斜簷與橫列窗柵，遮陽之餘也照顧到通風，頗適合這終年暑熱的南印度。窗柵的線條相當別緻，並非一般死板的平面結構，而是波浪般的模樣，即便廳裡沒有炫眼的花葉刻鑿，那份流動感仍舊令視覺顯得豐沛。
類似的窗柵設計也出現在前殿背後的正殿「Thai Kottaram」，由於我身處的天台不夠高，只能看到些許簷脊，若沒遇上這次的天災，其實是可以循著廊道，至其身前一覽它走過五百年歷史的風貌。而身為宮區最老建物的它，有著十分精緻的室內雕鏤，除了廳頂的木造鑲板、柱頭雕出的複雜翻藤、樑木交會處的瓣蕾垂綴，廂房環繞的小小中庭也挺特別，斜落簷面匯集成倒金字塔形的結構，將昏暗的殿裡引入天光，若遇上雨天，還能塑造出瀑流般的景緻。
正殿雖被藏隱，大君的居殿「Uparika Malika」倒是被望得明晰，就是鐘樓旁最高的那棟。略過底層已空空如也的藏寶室，能見樓上寢殿收藏的精緻床架，最珍貴的一個據說使用了頗富醫療神效的木材，也不知是真是假，無法躺上體驗的觀光客們只能用眼睛欣賞床板的細膩刻花，看小人偶於花藤裡扭舞玩耍，禽鳥啼鳴展翼。
不過最具價值的應該是頂樓的王家祭室，也就是王國守護神「Sri Padmanabha Swamy」的居間，當時大君將城市奉獻給這位毗濕奴的分身，以之為名，也以神僕代稱統治著這片土地。從一些影片窺得，許多牆面都是相當精微且保存完整的彩繪，敘述著「往世書」（Puranas）的內容，也紀錄了當時生活，人物栩栩如生。可惜為了文物保存，壁繪並沒有開放給遊客觀賞。
宮區的亮點不僅於此，走在環廊，可以看看以小象為階飾，被築構成類似象轎的多角露台，若看膩了木造雕刻，在寢殿隔壁，還有一區石砌的表演廳「Navarathri Mandapam」。這座以「九夜節」為名的大廳末端為女神「Saraswathy」的聖堂，在當時那個繁盛年代，若遇上了祭典，應該會有許多歌舞團體來此表演給女神看吧。儘管雕鑿沒有一些大廟的豐富，昏暗殿裡方圓岩柱綴著圖騰幾許，略帶殘缺的人像垂目捧缽，仍舊傳遞著歷史，遺留了那份祭神的誠敬。
但就算找了資料，從一些文字圖片裡略略知道了宮裡的模樣，現實中的我還是因著一個不請自來的颱風，不得其門而入，甚至還因為有了了解，更加慨嘆無限。好像也只能換個方向思考，讓自己釋然，畢竟颱風若再晚個幾天來，我們不就正好撞了進去，搞到一堆行程都報銷了嗎？就當這座王宮是種祭品吧，以與它的緣慳一面，換其他景點的安穩順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