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說去過北印度之後,對印度的其他區域浮現了各樣憧憬,但當回到台灣,熱度稍微退了,就有個聲音要我換換口味,看看不同類型的風景,於是便把目標挪至一直很想去的九寨溝。誰知仍在研究各家旅行社的行程,新聞便傳來很令人震驚的消息,四川又地震了,而這次九寨溝並沒有躲過,許多知名彩池都崩塌毀損了。
盯著這個消息我呆了好久,一直以為這個地方會在海峽對岸靜靜等著我哪一天去造訪,所以總往更遠的地方跑,想說等老了、體力衰退了,再以一種舒懶的步伐與心態,去欣賞它的美。誰知就跟愛情一樣,以為某個人會永遠在那邊守候著,等到跌跌撞撞回來,人卻已經不在。
追蹤了一陣九寨溝的報導,確認近期跟它無緣了,我開始尋找別的目標,由於已經年中,若要去歐洲,時間變得非常緊張,匆匆找了個英國團,訂金幾乎要付了,又被朋友告知另個消息,大笨鐘將進行四年的維修。剎那間也不曉得該說是幸還是不幸,雖避去了在現場看到滿滿鷹架的失落,卻代表我得重新再規劃。茫然了好幾天,我想到了印度,想到那些我去年期待著要去看的石窟與廟宇,以季節來說,年底也正適合它,前兩次的規劃夭折,就好像冥冥中有什麼力量在推著我去還願。於是我上網比較各家的南印度行程,找到一家有特別包納「阿姜塔」跟「艾羅拉」石窟的,又特別去聽了它辦的講座,就決定是它了。
~※ 邁索爾-提普蘇丹夏宮 ※~
重遊印度的第一站是他們的第三大城「邦加羅爾」,由於台灣沒有直飛的班機,便讓我與新加坡的樟宜機場有了第一次的相遇,轉機的時間相當久,光是逛紀念品店完全撐不過,想起曾看過有人提及的蝴蝶館,就依著指標拐繞尋去。
推開門扉,挑高的空間裡被建成山岩疊砌的小天地,瀑布流洩,而在花叢中飛舞的自然是無數的蝴蝶了。據說這兒飼養的品種近百,對昆蟲沒多少研究的我無法一一辨別,只能感受他們於空振翅的自在與繽紛。不知是為了餵食還是讓民眾能近距離觀賞,步道旁的小盤上放了幾片鳳梨,引來不少蝴蝶在那停留。妙的是,當逛了片刻,居然也有一隻橘黃色的棲停在我手上,不管我怎麼晃著、輕吹著,都不願離開,難道我手上也有著鳳梨氣味?




跟小蝴蝶逗玩了一陣,再走到堆岩上俯瞰幾許,我往館外行去。可能是與三麗鷗有著聖誕節的活動合作,在某個休息區擺了好多他們的玩偶造景,最顯眼的是雙子星KikiLala穿著類似愛奴人的服裝,被狗兒拉著雪橇奔馳。其餘的休息區則有各樣庭園造景,或搭配著馬賽克拼貼,或綴以小橋流水,由懸木跌墜的水線擊打出清冽音響。





從新加坡飛往印度的路程雖不像去歐美那樣長漫,當抵達「邦加羅爾」也已入夜,只能以一串被掛上脖的迎賓花圈記印旅途的第一晚。啊,還有與我分配同房的胖醫生無休的打呼聲….聽著那不斷變奏的磅礡噪曲,頓時好懷念去年自由行時,獨自一人的清靜。

儘管「邦加羅爾」是大城,以觀光而言並沒什麼亮點,因此天一亮,遊覽車便載著我們駛往南方的「邁索爾」。這兩個地方都曾隸屬於「毗奢耶那伽羅」(Vijayanagara),印度教統領的倒數第二個帝國,其勢力盤據印度南部,同名的首都至今仍在「Hampi」留下廣大的建築遺跡,列名世界文化遺產。只是在經歷中部「德干蘇丹國」的擊滅掠奪、北部「蒙兀爾」的接棒入侵,帝國漸漸分崩離析,也讓「邁索爾王國」順勢茁壯起來。
獨立的「邁索爾」把首都遷至「斯里蘭加帕特納」(Srirangapatna),是座河中島,原本僅為宗教聖地,將王國重心挪至此,應有種往北方拓展的意味,而位處其中的夏宮「Dariya Daulat Bagh」便是我們第一個要去拜訪的地方。下了車,望見的是上過新漆的米黃外門,牆頂置了一列小冠頂,沒多少裝飾刻鑿,跟心中構想的王室雕琢有很大的落差。好在當走了進去,門面的另側轉了風貌,高低的階勢、幾許瓣緣弧拱,再襯上兩旁的帽冠伴塔,總算有點王家威儀。即便如此,身處步道另端的主殿仍舊不太起眼,矮矮一座,在廣大花園間顯得孤單寂寥,或許其餘的屋閣造景已湮滅於幾次的戰爭摧殘了吧。




就彷彿是要延續它的低調似,矮殿的整個門面都用綠色網簾遮覆起來,看不出什麼亮點,也令我在往前踱去的途中心裡嘀咕,不懂為何特別要來這兒。不過一走了進去,就有點明瞭它被包得緊緊的道理,因為不僅整棟都是以珍貴柚木所築,壁面的所有可視之處都是彩繪啊,為了避免風雨與強光的破壞,只能這麼藏隱,等待有緣人相見了。
殿體正中是帶著瓣緣的三連拱,通往內凹的敞廳及其餘房間,兩側壁面則佈滿框格,花朵簇密,襯著弧邊假窗,相當繁麗。而當循廊轉了個彎,望見的是長幅壁繪,記述「提普蘇丹」(Tippu Sultan)和英軍的對戰。「邁索爾王國」儘管以本土的「Wadiyar」家族為王,當中卻有一段時間大權旁落,被來自伊斯蘭國度的「提普蘇丹」與其父親統領。儘管信仰不同,「提普蘇丹」對宗教算滿包容,也幫王國挺住不少次來自英國的入侵。西牆壁畫左半部畫的便是他領兵出征,一身華衣,步兵兩側列隊,前後騎兵奔馳無數。右端則是在「Pollilur」的戰役,可以看到英軍主將「Bailee」已被逼成一個小小方陣,兩邊為「邁索爾」的千軍萬馬,衝殺中勝負已成定局。這場對戰,也是「東印度公司」在此遭逢的最大挫敗。


北面的格局和南面入口相仿,東側也對稱地有著壁畫,一改先前望過的戰爭殺伐,這邊的主題一派祥和,五道條帶式的長畫是各樣的殿閣接併,白皙的帽冠拱廊下有許多對話中的人物,據說皆為那個時代不同國家的大君,或許是想表達「提普蘇丹」的外交斡旋能力吧。
這樣在外廊繞過一圈後,我們由南面入口往裡走,敞廳的二樓有著露台,可能是「提普蘇丹」接見使臣、宣達政令之所在,這兒的裝飾又更華美了,用色斑斕的框格讓視野像花藤織連的林野,找了角度朝樓上房間窺望,天花板有疊瓣如芒綻射後,再添上皺摺綴邊,樣式相當別緻,可惜好像沒有開放進入。
一樓的幾個房間似乎都成了小展館,玻璃櫃裡放著一些畫作與舊時文物,看不太出多少王族曾生活過的痕跡,但這也挺合理,儘管「提普蘇丹」曾威風逼退英軍,卻止不了人的貪婪野心,英軍聯合北方的「海德拉巴」不斷反撲著,這座城市終於陷落,離這兒不遠的王城、宮殿、清真寺都成了廢墟,「提普蘇丹」也隨之戰死,只剩下這座小小夏宮還奇蹟留存,記印著他曾經的榮光。



上了車,我們開往曾經的王城,去看看這兒的宗教中心「Sri Ranganathaswamy Temple」,步行時,偶能見到些斷垣殘壁,不曉得是荒棄的民家,或真的是舊時城跡。而被立牌認真標示的「Lal Mahal」王宮,則只剩下幾許矮階柱礎,隱約框出當年隔分的空間。據說王宮的雕琢也相當華美,但戰爭就是這樣吧,不是屠城,便是以重點建築的摧毀來彰顯征服。這麼說來,「Sri Ranganathaswamy Temple」還在此屹立著,倒很不可思議。
重上過新漆的它,有著很南印度風格的塔門,疊砌如峰,每一層都像是微型寺廟的相依拼組,襯著幾許擺扭人像,並在最頂添置了厚重塔冠。相對之下,裡頭似乎就沒有醒目的主塔了,從門口窺望進去,低矮主殿只在屋頂以小塔小冠串出一列裝飾,儘管雕鑿精細,弧拱宛若花串,還是少了些氣勢。而塔冠下一個個小神像則為毗濕奴,寺名的「Ranganatha」便是他的其中一種分身。





同名的廟宇如此沿聖河「Kaveri」砌了五座,形成信徒們的朝聖之旅,在「Srirangam」那兒的是當中最知名的,根據資料它有二十一座塔門,最高的一座以七十三公尺列名亞洲第一,佔地廣大是僅次於吳哥窟的寺廟群。它裡頭像個小城市,七重城牆包圍著民宅商家及神殿,殿體飾彩斑麗,雕刻更值得細細品味,尤其是當中的一列躍馬柱,以揚蹄奔躍的駿馬撐起廊簷,馬下小人姿態靈動,臺座也雕工精微。
但或許南印的經典寺廟太多了,在與同質性的「馬杜賴」較量下,這個景點就被旅行社捨去了,相當可惜。思及此,便又開始懷念北印的自由行,可以任性排滿寺廟、皇宮和古蹟,只能對自己說跟團也有它的便利與舒愜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