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管看過了「邁索爾王宮」白天的絢麗,跟它揮手說再會的時機尚未來到,因為在重要的慶典或是每週日,夜間還有點燈活動,旅行社也特地將行程與之配合。但整個團若就在這兒閒晃等待著,應該會被客訴吧,於是領隊招著大家上了車,說要帶我們去看這座城市的神山「伽蒙迪」(Chamundi)。
在蜿蜒的山路上,導遊講起「邁索爾」地名的由來,說在古久以前有個牛頭人身的魔王「Mahishasura」,他戰力高強,眾神皆懼,連濕婆也沒辦法,因為他曾允諾過魔王,沒有任何男人可以殺了他。這原因聽來實在很瞎,沒事幹麻賜給人這種能力呢,不就給自己找麻煩?不過「男人」這個字眼,應該就是濕婆偷偷留下的「後門」吧,當魔王大軍即將毀天滅地,諸神拜訪了濕婆的妻子「帕爾瓦蒂」(Paravati),於是「帕爾瓦蒂」一個變身,轉換成她的憤怒相「杜爾加」(Durga),十隻手持著諸神給予的法器兵器,在一場惡戰後,屠滅了魔王「Mahishasura」。而惡鬥的戰場就因著魔王之名,漸漸轉化為「Mysulu」,也就是「邁索爾」的當地發音。
在神山下車行走的路上,有個人像被豎立在醒目處,他身穿彩衣,一手持杖一手舞刃,儘管雙眼怒睜、尖牙外露,八字翹鬍卻讓他顯得逗趣。我還在想是何方神聖讓一堆觀光客圍著他拍,便聽導遊說這就是剛提的牛魔王「Mahishasura」。這..是在惡搞嗎?身為魔王,好歹也給個小孩見了就哭的兇猛形貌吧,不然也用牛頭,契合著傳說,現在人模人樣地立於神山,地位似乎很高,城市名又緣由自魔王,不明白的觀光客搞不好以為這邊的人都在拜魔王。怎麼想都該以威風凜凜的女神為主角,讓她一個飛降,將魔王踹倒在地。

隨著人群走著走著,前方出現了一座塔門,它的式樣跟早上「Sri Ranganathaswamy Temple」頗為相像,小小的塔柱在併接間,層層往上堆疊,最頂是個厚重的長拱形帽冠,帽冠兩端有奇獸齜牙咧嘴,捲葉般的邊飾飛揚如燄,包繞的是無數人獸雕像。這就是神山上最重要的廟宇「Sri Chamundeshwari Temple」了,它所敬的「Chamundi」為「杜爾加」女神的別稱,雖然細緻來說,這兩種憤怒相的造型與涵義仍有些不同,但印度神一個故事便幻出一個分身,「帕爾瓦蒂」亦是,我們外教人若要一一辨清,恐怕腦細胞已死了無數,就概略地整合為一吧。
忍不住翻了早上的照片出來比較,導遊說得沒錯,那間的確只是一盤前菜,眼前這座不但每層階的切面更為繁複緻密,高度也相對尖聳,讓人不禁揣想之後會去的那幾間大廟會是如何壯偉。而相對於前者於塔門嵌飾了毗濕奴座騎「加魯達」,這兒的是一尊尊女神,並於門楣添上象神雕像,由兒子衛守母親,挺合情合理。




至於主要的「Chamundi」,我們去的時間正逢女神歇息,無緣得見,導遊頗為貼心地拿出一張放大圖片,但一望之下很令我意外,既是憤怒相又有著戰鬥典故,總以為會見到一身勁裝的英武颯爽,哪知照片裡的她跟洋娃娃一樣,金光閃閃的冠冕下,裙袍層層疊疊,纓絡花串無數,手上皆為珠鑽鑲嵌的法器,面容也在福態中泛著祥和,難道是我整個理解錯誤?

帶著幾許困惑,我跟隨幾個團員開始了放風的自由時間,廟門口雖有些小攤販可逛,聽導遊說鄰近有極好的瞭望點,便還是繞著寺牆往前尋去。走著走著,沿路瞥見的都是缺乏亮點的矮房矮叢,讓我停下腳步的只有一棟門扉深鎖的小廟,儘管它的塔門並未砌得高聳,帽冠上的捲葉排列倒挺多變,人像雕鑿也細緻。
而當幾乎繞完山頂一圈,我才發現原來是我選錯了方向,所謂的瞭景點就在女神廟的另一邊,且像是為了給民眾方便坐望般,還在路邊架高了層層階台。然就算爬上階台的最高處,視野仍被前方茂密樹林遮擋了一半,樹海外是有細碎民宅無邊無際漫展,討厭的霧霾卻讓一切看不清晰,就跟去年在北印度的幾個景點一樣,至於導遊誇稱的幻美夕陽,連些許橙黃雲彩都未見,只能說是時運不濟啊。



回到了集合點,由於神廟再次開放了,導遊便問有沒有人想進去看,本來擔憂只有我有興趣,會被團員白眼,還好不少大姊們也都興致勃勃。不過一如既往,寺廟內禁止拍攝,因此相機裡僅留下一張入口照,長列的人龍前,立著南印度廟似乎都有的金旗竿,感覺是在幫神明標示他們的家。而少了相機紀錄,儘管花費時間排隊又進去繞了場,整個過程便成了記憶裡的黑洞,除了陰陰暗暗的石壁空間,一位老婦人揚起笑容想幫我在額頭用顏彩點上祝福,其餘的,怎麼想都想不起來。
印象中並沒有看到金光閃閃的女神,因此也僅能憑空想像與之連結的節慶歡騰。根據資料,每年的十月初會有所謂的「九夜節」(Navaratri),盛大的祭典持續九個晚上,直到第十天的「十勝節」,以慶祝光明最終的勝利。而在「邁索爾」,眾所期待的便是「Chamundi」女神的出巡,她會高坐收藏於王宮的那張黃金象轎,在舞群、樂隊、及綴滿裝飾的馬牛駱駝簇擁間,於街頭繞行。王宮也會點起燈,用鼓樂作出盛大表演。

由於我們這幾個人排隊進寺耗了不少時間,等一圈繞出,太陽已經下山了,然行程上明文寫著會順道一看印度最大的「南迪」雕像,若捨了,領隊恐怕就有客訴的危機,於是儘管摸黑,遊覽車還是得在下山途中暫停片刻。「南迪」是濕婆的座騎,一般都會在他的大殿前,跪坐守望,不過這兒的挺奇妙,就是一尊碩大的牛型雕像,不見足以與之對應的闊偉殿體。
藉著微弱的天光,我在環走中望著「南迪」,牠胖胖的姿態攜著些許微笑,挺為討喜,背上雕出的項鍊、披巾、飾帶也頗精緻。而在這夜晚時間,仍有不少信徒過來閉眼禱唸,並點上一盞燭燈,或許在這兒的牠並不僅是神祇的座騎或誰的附屬,而是被神格了,以主位之姿,擁有自己的壇座與奉納。


看過了「南迪」,接續自然是回王宮看點燈了。同樣的停車場、同樣的入宮路徑,南大門則已昏昏暗暗,僅門下仍光亮著,幫遊客們指著路。即便如此,當走了進去,遠處的王宮依舊被幾許投燈清晰勾了輪廓,拱廊拱窗接連,邊側大紅帽冠雖黯淡了,中央的金塔還兀自泛著耀光。這樣的它跟白天的氣勢逼人好不一樣,溫溫婉婉,就好像卸去華裝的王者,將遠來的遊客當自家人親切招呼著,寬闊的廣場是隨人休憩的淨地。



不過廣場中黑壓壓的人頭應該都不是來享受晚風的,他們交頭接耳、踮腳抬望,臉上滿是期待的表情。而當我找了個視野較佳的縫隙卡好位,週邊氣氛漸漸開始有些鼓譟,人流似乎也往宮前圍欄推湧著,然後昏黃的宮城就突然炫亮起來。


那並非只是多了幾盞熾燈投射,而是有無數的燈點攀附在柱拱的稜線,竄繞於各個頂冠,像是要在黑夜的墨深畫布上,以最耀眼的漆色傲顯當年輝煌。且這樣的燈景不侷限於宮殿,背後的主門與長牆、兩旁的側門和廟塔,所有視線可及的建築都因此泛著光燦。我盯著立面的輝爍,藉二樓隨其略明的集會廳,回想早上行過的廳殿華美,也環望著,看主門勾出的浮影幻城、塔門飛挑而成的嶔崎峰巒。似乎可以明瞭週邊人眾為何如此歡欣,就算是同性們也親暱牽搭比指著,畢竟這樣的氛圍好不實際,彷彿是在電影中、或是夢境裡才會出現的場景。
與此同時,宮前廣場的小樂隊也開始奏著曲目,儘管因規模單薄少了點氣勢,仍稍能編想「十勝節」時的火熱,於是眼前人潮又更擁擠了些,那之間有著雜耍、競賽、舞樂一場又一場。而王族主持著儀式,遊行起始,我不知不覺邁步跟隨,望著象隊間的金轎女神,讓自己融入這場年度盛宴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