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完了「二条城」,照規劃便是要趕往宇治了,由於城內廳閣華美、櫻景繽紛,讓我多花了一小時端賞,很令我擔憂下午所排的寺社能否如預期般訪完。
往宇治的交通有兩種,京阪電車或JR,我對後者比較熟悉,因此自然是搭著地鐵到京都車站,再從那兒轉乘。而當看著窗外路景月台交互掠眼,到達宇治已是過了中午時分。
宇治以製茶聞名,曾於京都車站馴服我味蕾的「中村藤吉」在這兒也有兩家店,本店離JR車站不遠,稍走一段距離就可以看到。在最初的構想裡,有趕著開店時刻來訪減少排隊時間的規劃,但行程怎麼安插調度都搭不攏,最後只得退一步在京都車站完成心願。然雖早已放棄,現既行過,還是忍不住溜進一瞧。
果不其然,店內人山人海,還能看到不少已等到呆滯的面容。不過院內挺有意思,在「金閣寺」曾看過「陸舟之松」,這裡也有松枝高豎如帆,再往旁貼依棚架橫探成船頭。妙的是還有位西洋五官的帥和尚,笑臉盈盈坐在花席間招待著茶,不知什麼路數。




原本是望過一圈便要撤退的,但又不甘心空手而歸,瞥見冰櫃裡有沒嚐過的焙茶冰淇淋頓時雙眼發亮,立馬劫了一杯。可以想像的,午餐就又這樣敷衍過去了,但一如其抹茶冰淇淋讓我迷醉,在行走中不斷往嘴送入的焙茶香味同樣誘人,又讓我舌尖漾上戀愛中的幸福感覺。
嚐含著冰淇淋走到「宇治川」,一道長橋筆直搭往河的對側,橋頭還有「源氏物語」作者「紫式部」的石雕像,然我的目的地「平等院」不在對岸,而是在近處的表參道末尾。由於遊客目標多半於此,所以這條街也成了一級戰區,樸褐町屋掛起古色古香招牌,以各自引以為傲的茶品挑勾人眾,不少店門口乾脆運作起大型煎焙機具,送漫豐厚茶香。這味道極度魅惑,輕輕柔柔從鼻搔弄入心,搞得我幾乎要暈迷了。
不知該說體貼還是會做生意,明明沒隔多少距離,「中村藤吉」在這兒居然也開了家分店,據說還有二樓的開闊窗位,讓客人望著川流啜飲醇茶。但想當然亦與我無緣,頂多就是從外院穿過,看看被櫻樹點綴的雅致籬舍,然後一路快步趕往「平等院」。





但儘管我目不斜視,勉力不被兩旁商家茶點勾引,似乎還是遲了。看著往「平等院」湧進的人潮,我膽顫心驚,畢竟院內最主要的「鳳凰堂」可是有每日參觀人數上限的。憂心地湊去售票口往櫃檯一望,好在並非每個人在買門票之餘還都願再多花錢入殿,大嬸手裡的預約券還有些數量。
然領到一瞧,頓時覺得被安排的時間很尷尬,三點二十五分集合,導覽時間再短應也要十餘分,我卻還有兩座據說只開到四點的神社想看,更何況神社在河對岸山上,我根本無法確定過去要多久。假使先去看神社亦行不通,現在時間已過兩點,狼狽狂奔來回,根本毫無遊訪品質。
幾種方案在腦中飛快計算衡量,終於,我決定了,既來之則安之,「平等院」才是宇治重點,神社?就隨緣吧。我走入被漆得艷紅的表門,望向近處的「觀音堂」,它殿體方正、柵窗淨牆交劃,據說是在最早的本堂遺址而建,但門扉緊掩著,不知內裡是一如外壁素簡,還是有著精雕龕座雕像。
離此不遠處設了一區架高棚架,當中植樹枝幹扭折得詭譎,又無花無葉,很難讓人領略此景之意。然回國後讀了別人網誌,我才知它其實是紫藤花啊,假使走對了行訪季節,望見的將會是片浪漫紫簾隨風飄逸揚擺。只能說人心真的極易被視覺矇騙,以初見的第一印象否定一切。



而當行過棚架,隨著諸多遊人的視線往前望去,我便看到「平等院」最經典的風景,池水中的「鳳凰堂」。時間倒推回千年前的「平安時代」,當時曾有公卿「藤原道長」權勢呼風喚雨,光是女兒便有三位陸續成了皇后,他在這兒建了名為「宇治殿」的別墅,但過世後卻被兒子「藤原賴通」改建為佛寺「平等院」。那是個淨土之說極為風行的年代,由於正值釋迦牟尼逝世兩千年,諸民憂慮末法降臨將帶來天災人禍、佛理離悖,於是諸侯們領頭寄情來世,眼前的殿閣佈局便是依著他們對極樂世界的揣想,幻美地構築而現。
這座「鳳凰堂」端立於「阿字池」,原先我不太懂「阿」意指為何,但倒看到有人解說是梵語中包納宇宙萬物的不生不滅能量。或許真是如此,池中鏡影清晰,偶爾隨漣漪盪顫,堂殿便像從虛幻中浮透而生,華麗氣勢兼具。它以歇山簷線飛挑,並藉被稱為「裳階」的推擴設計,用疊簷、環廊豐富殿體層次。而後兩側長廊如翼張展,先沉降蓄勢,再於翼尾揚舞為角樓,勻稱中又豐沛著起伏能量。
我從側處緩步繞池,這兒有拱橋平橋延伸翼展,佈下迎行之路,堂背另有後廊,仿擬鳳凰擺尾。那艷紅的形姿便真像披著一身華羽、揚首鳴啼,難以想像在這幾年的重修前,它皆是覆著歲月煙塵,喑啞於水岸。
走至正面,這兒是諸多遊人定望的所在,畢竟日本十元硬幣便有其橫踞殿閣,萬元紙鈔也精繪了脊緣的金耀鳳凰,它們成對地昂立互望,展揚燦羽,宛如招攝了旭日光采。其實根據考據,「平等院」原本的規模更為闊偉,院前川邊也無堤防遮擋視線,因此,當薄曦乍現、朝霧尚未散退,從對處遠望,就形似一片極樂淨土,茫茫渺渺現於靜川之上。
很可惜地,現在再也無法望見如此幻惑的景致了,但當循池續繞,看著櫻枝點艷了水面、綴色了閣殿,依舊是幅清麗繪卷被春光攤展,它牽縛住心魂,讓人流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