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了「加斯旺薩達」陵墓,「久德浦爾」最重要的景點「梅蘭加爾堡」(Mehrangarh Fort)並不遠,就在隔了一小段路的山頭。它的砌建跟前兩日待過的「烏岱浦爾」頗有淵源,因為十五世紀時,統治那邊的「Mewar」王國和這裡的「Marwar」有著紛亂糾葛,甚至兵戈相向,大君「拉久德哈」(Rao Jodha)被迫拋棄舊時根據地「曼朵」(Mandore),將都城遷至「久德浦爾」,並在山丘築起極具防禦力的「梅蘭加爾堡」。其字首「Mehran」有著太陽之意,當車行駛著,那與山岩合融的形姿也在午日的照耀下,益愈巍峨。

下了車,先遇上的是它最外的一座城門「Jai Pol」。此門是為了慶祝打敗「齋浦爾」和其他王國的聯軍,於十九世紀初所建,門框上的團花飾刻相當緻密,兩側牆上還有彩繪,似乎是兩軍對戰的場面,但仔細觀看又帶了點神話色彩,有多臂神祇騎著異獸,本以為是想暗示這場勝利有神明加持,但神明卻畫在進攻方,這就讓我不解了。



走了進去,門內區域設了售票口,趁胖大叔去買票的時候,我抬起頭,三十多公尺高的牆體近距離望著,果然氣勢更為逼人,頂頭切鑿複雜的露台又彰顯它其實是座宮城,四處隱著雕琢。

揣想之際,胖大叔回來了,在這正午時分,他沒提及午餐,照理來說,應代表他想讓我在城堡走逛時,能多點輕鬆餘裕吧。但這樣想就太天真了,這傢伙一開口竟是跟我約一點碰面,將我的怒火瞬間點起,而且燒得極旺。身為城市主要景區,又是座大城堡,只給一小時,是要我上去打個卡,吹個風,瞄幾眼市景,就準備下來喔。
我忍著怒氣,一字一字清楚跟他講:「我可以不用吃飯、不用休息,但請給我很多很多的時間看景點。這是個重要的城堡,我又喜歡看建築跟雕刻,一小時根本不夠。」哪知話都說這麼白了,也只不過多要到半小時,很想亂刀殺了胖大叔,然後在他肚臍上點蠟燭,跟董卓比一下,看誰燒得久。
深呼吸將怒氣壓了回去,我認命地開始循著步道往上,尋找直達城頂的電梯入口。儘管胖大叔假貼心買電梯票給我,說可以省腳力,應也只是不想我在盤折城道虛耗時間吧。他那種人哪懂在山城逛繞,享受於古老氛圍中的迷失,也是種旅遊的樂趣。而當進了電梯,旁邊的外國人瞄了我,問有免費中文語音導覽怎麼沒拿,我才知道那混蛋陰我的不只一樁,到底是怎樣,連聽講解的時間也不想給我嗎?
在詛咒字語的無限堆疊中,我到了城堡天台,進入置有砲管的防禦廣場,這兒的視野開闊,底下是折曲的城牆與山徑,遠處還有無邊際的城區,望著望著,原本積怨的心情漸漸開朗起來。「久德浦爾」不愧是藍色城市,城區建築幾乎都上了藍漆,與先前訪過的粉紅城市「齋浦爾」、白色城市「烏岱浦爾」,有著顯明不同的意象。據說早年在種性制度下,是最高等的婆羅門才能使用藍漆,不過當地人相信藍色有逐熱驅蚊的效果,群起效尤,於是遠遠望去,便成了一片湖海之色。




除了遠眺的視野,廣場的邊側另有許多蒼老建築,儘管看似曾有雕琢,卻被塵沙斑色隱去。不過當由過道往裡走,望見的景象就不同了,應該是經過用心整修,這個三角形樣的小廣場潔淨許多,有些持著原本石材的赭紅,有些則被上了漆,米黃與雪白相間。在這裡終於能見到此宮著名的牆窗雕琢,當中外探的露台名為「Jharokha」,弧面拱簷使其多了躍動感,底部的細碎垂墜則讓它像綴了流蘇,而密佈網窗的變幻更是視覺焦點。這種被稱作「Jali」的格狀屏風或網窗,先前幾座城市雖都有,在這兒又做了更廣泛的運用,據說當氣流從網格通過,有著降溫的效果。



抬望中,我穿過樓房,走到隔壁的「加冕中庭」(Singhar chowk),周邊「Jali」的花紋又複雜了一階,若仔細看,每片的式樣都不同,除了團花星芒,有些雖只是純粹的幾何線條,當交錯穿繞,就自然幻變萬千。根據資料,這區樓閣被取名為「Jhanki Mahal」,字義中的「窺望」點出后妃們會來這兒透過窗網,觀看中庭的典禮。但多數觀光客並不怎麼在乎一旁加冕用的座區石板,反而將相機對著牆上龕室中的老者,拍他的印度服飾,拍他吸吐著水煙。





若由盤折城徑上來,這邊也是文物觀覽的起始,我雖被晃點沒拿到語音導覽,跟著標示的號碼順序,一個個尋找,也不怕漏了展廳或是迷了路。「Jhanki Mahal」的一樓,是當時象轎(Howdah)的展示區,其中最珍貴的由蒙兀爾皇帝「沙賈汗」所贈,還煞有其事以百匹駿馬伴隨大象運來。但沒有導遊,沒導覽機,我也無法確定是哪一座,畢竟形樣都差不多,銀灰色澤、帶著團花雕紋,浮凸著表情逗趣的獅子。此外,前高後低的座位設計同樣令我犯疑,若前面是象夫位置,難道能站得比大君高嗎?但假使大君坐前,後方又是誰,后妃不太可能拋頭露面。帶著疑惑,我走到隔壁廳,這兒展示的是坐轎「Palanquin」,比較敞露的為男性所用,女性的則多了各樣遮掩,不是覆上簾幕,便是如車廂般封得密實。






循著導覽號碼,我回到先前逛過的三角小廣場,右處的樓閣為藏寶室「Daulat Khana」,擺在入口的是件耀著金光的后妃坐轎。這件戰利品來自「Gujarat」邦,也因此帶了那地區的裝飾風格,除了嵌上玻璃的窗面,不論是底座或是弧拱轎頂,都有著很緻密的雕鏤。相較之下,先前望見的方整轎體儘管綴抹彩繪,便遜色得多。

在這廳還看到很特別的「Toran」,跟廟裡那種蛇帶形樣的很不同,它像片柵籬,但裝飾得相當多彩,除了正中敬著象神,周邊人物花鳥躍舞,頗貼合印度慣有的繽紛。是新郎迎娶時,必須於新娘家前觸摸七次的物事,代表一種起始。鄰近處也有慶祝「Gangaur」節的人偶,「拉賈斯坦」的婦女會在這個節日,帶著衣著華麗的「Gauri」人偶上街,表達她們對婚姻的喜悅。



看完其餘的梳妝盒及文物展品,隔壁是屬於細密畫的廳間,幾乎每一張都是滿滿的人物與細節,有些呈現王家鮮亮衣裝和華麗宮區背景,有些則結合了神話主題,人物多首多臂,場景亦旋流得奇幻。好想盡數拍攝下來,卻怕就這樣用盡了電力與儲存空間,也無法放慢腳步,細細觀察、進而消化、推想、勾勒其間故事。
因為,我最缺的就是時間啊,萬惡的胖大叔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