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梅蘭加爾堡」展畫廳旁的樓梯往上走,二樓的寬敞空間稍嫌貧乏,像是以織品為主題,卻只擺了內襯花布的紅色頂罩,以及被保護起來的花葉立板。不過當走到內室門口,便眼睛一亮,這狹長房間鑲飾繁複,壁面是帶著瓣緣的連拱,拱下繪著神話主題的故事,緻密的花藤則在剩餘處無邊爬漫。更特色的是,它還併疊了或方或圓的鏡面,以幾何圖騰拼組,讓長拱狀的室頂映射輝光。除此之外,也保留了較早期的室頂,放在地上給人相比對。






根據資料這「鏡廳」(Sheesh Mahal)是「Ajit Singh」大君的寢室,但也看到說法,由於鑲繪了梵天、濕婆諸神明,可能也是個王家私人寺廟。我是比較偏向後者,畢竟這房間映光過於炫目,會不會閃瞎眼都不知了,若還有良好睡眠品質,我只能說「印度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國度」。
至於這位「Ajit Singh」大君,也是位居「Marwar」歷史轉捩點的人物,因為原本蒙兀爾的「阿卡巴大帝」以和平關係相待,誰知權位傳到「沙賈汗」的兒子,一切都變了,他不僅全力推行伊斯蘭教,還將尚未即位的「Ajit Singh」大君扣著,想另派人去管理。幸好有位勇猛的「Durgadas Rathor」將軍把大君救了出來,並在後續的數十年,輔佐大君與蒙兀爾相抗,不然「Marwar」應該在那時就終結了吧。
回到樓梯間,往上走個幾階,隔壁是城堡最為人所知的「花宮」(Phool Mahal),這座用來欣賞舞樂的殿室應和著用途,妝點得相當華麗。天花板除了大量使用鏡面與金質鑲嵌,也像為了對比般,在素底勾描出紅藍花卉。金藤攀纏間,人物小畫框環列,他們多數有著大鬍子,或許是繪著歷代大君。靠近牆頂的飾帶構圖則比較複雜,在只能由門口遠望的情況下,不太能辨析是描述著神話史詩,還是在彰顯宮廷逸樂。說明板是有提及以毗濕奴與杜爾加領首的男女神祇,但很難看出藏於何處,畢竟廳間過於撩目,除了紋刻精緻的拱柱,若將視線遠帶,靠窗的牆面又摻添了青花風格,當陽光由彩色玻璃映入,無比斑斕。






在「花宮」盯望了好一陣,我從另一側的門離開,這邊的陽台除了也能俯瞰城下及「加斯旺薩達」,還有座很精緻的雕花螺旋梯,不論是踏階或是護欄都有著葉藤翻捲。不過它現今也只是個展品,要往上仍是得回到原本的樓梯間,而在爬登途中,我終於見到傳說中的印度男生牽手。
雖然頗值得用小劇場幫他們加演,很可惜這兩人應該是沒什麼曖昧關係,在這個國度男生牽手就跟女生一樣,是表達彼此的交情,沒牽搞不好還會被記恨吧。真的好好奇,明明都是人類,為何能有如此差異化的演變?在台灣,如果男生親近一點,八成會被譏笑,要不然就是風言風語,觀念實在很扭曲。


從頂樓走到「鏡廳」那棟,拱窗外的景色替成了樓下的三角小廣場,而這邊的展廳主題是武器,從刀斧之類的到步槍都有,也附帶文字解說,比較特別的是一種有彎把的短矛,但它其實不是矛,鋒利的尖端在刺入敵人後,可以透過機關開展成三葉,擴大傷口,不知是誰想出的壞心東西。


沿著頂樓過道再往前走,便是王城的另個重點「塔哈特宮」(Takht Vila)。「Takhat Singh」是最後一任在「梅蘭加爾堡」居住的大公,某種意義上,他的寢宮也算紀錄著王城的最後風華吧。身為藝術愛好者,他起居的空間自然有著華麗妝點,紋飾風格上,有點類似先前的「花宮」,不過偏向藍白色調。堆疊的繪像蔓延至柱面,且由於已接受西方文化的薰陶,人物除了傳統的印度神明,也包納了歐洲女子,可惜同樣由於距離過遠,難以分辨。另個特色點是天花板,它捨棄了輝亮的金質,改採了團花拼組的漆畫,這也挺合理,畢竟是寢宮,只是就容易隨著時年而殘褪,跟地面那用畫的仿真地毯一樣。反倒那一個個掛懸的彩球仍舊醒目,輕易便連結上王城終幕的舞樂笙歌。






由邊廊朝外看了一陣閣牆的細部雕琢,也抓著機會多望幾眼市區的靛藍之海,步階帶我再次往下來到個小中庭。可能同樣為了防禦吧,王居的樓層與路線設計高高低低曲曲折折,很難搞清自己究竟身處哪個區段。有些人可能沒差,但對我這種習慣邊走邊在腦中建構立體地圖的人就很難受,由於沒時間在現場作確認,導致回憶時,只能憑著模糊的google空照圖去推測。




這個小中庭應該是在「加冕中庭」的樓閣群背後,指向的展廳可能就是我曾幾次穿過的長樓樓上。先望見的是一幅很大的彩繪,畫的正是前面提過的「Durgadas」。畫裡的他蓄著白鬍,似乎有點年紀,一身銀鎧騎在白馬上依舊威風凜凜,據說他身側的揮刀少年便是當年的「Ajit Singh」大君,只是我有點不太明瞭這畫的場景主題,大君雖高舉兵刃,卻未見追兵,風光明媚的樹林裡氛圍頗為祥和,究竟想表達什麼呢?




曾看過一種說法,由於這位將軍救了大君,便慢慢在當地人心中成了小孩的守護神,也因著如此關聯,再往裡的長廳,展的是王家使用過的各式搖籃。既為王家用品,金漆點繪自是標配,而搖籃的支架為雕琢所在,花藤攀纏間,有小人偶守望點綴,人偶長著小翅膀頗像天使,偏偏穿著造型又很印度風,於是便形成一種逗趣感,勾著我一個接一個認真看了過去。





繞過一圈,往隔鄰繼續走,這兒的中庭稍闊,本就細緻的網窗雕琢大幅展列環圍,讓我又仰起頭,用相機捕捉許久。不過相似的外觀也很令人疑惑是否走了重覆路,甚至在幾次轉繞進出後,迷失了方向,我想就算是古時候的專業刺客,也要花一番工夫才能摸清楚吧。其實若認真觀察,牆壁的顏色還是有區別,相較其餘地方的赭紅,這兒顯得白皙,據說因曾混了珍珠碎屑,帶了點銀亮光澤,儘管現在環望,也只有歲月施予的斑剝了。




即便如此,它旁邊的「珍珠宮」(Moti Mahal)仍是觀覽重點所在。一如其名,這個廳間沒有前面幾座花俏,而是以素白為主,或許珍珠摻添的比例較高,也少了風吹日曬,是真的多了點大理石材的亮澤溫潤,比較炫眼的是天花板,金質框邊的鏡面拼接著,彰顯這兒的王家尊貴。身為對外的覲見廳與會議廳,中處也特別置上以旗幟背襯的金質王座,兩側示意般放了軟墊坐席,王后們若有興趣亦可聆聽,牆上那略有投光的小龕室背後,便是她們的藏隱位置。


再往旁走,下個中庭又恢復赭紅的壁面色澤,先前提過的鬼打牆便是在這兒,同樣撩目的窗台鏤雕,若非還有導覽標牌號碼可以依憑,且某些地上擺物不太一樣,真的要懷疑自己的方向感是不是變差了。根據資料,環圍的樓閣都是后妃們的居室,可惜我們觀光客僅能在中庭仰望,無法進去探究。但話說回來,萬惡的胖司機只給我一小時半的時間逛,若真還有一堆廳殿待訪,可能就要糾結到胃出血了吧。抓著剩餘的最後時分,我睜大了眼,再多仔細勾描這個後宮中庭,月牙弧簷、團瓣網窗、垂穗台緣,牆上的這一切便彷若有人用著精微刺繡功夫,織就曾在這兒的嬌語爭妍。在廊下走著,還能找到幾片門板,斑褪的彩繪間仍有古老神話故事在流轉。



出口方向連結著幾家紀念品店,賣著印花染布,也有間質樸的清真寺,人群來去著,不知裡頭隱有什麼,沒時間分心的我尋了路出來,發覺自己身處最開始走訪的兩個中庭下方,穿遊過的建築則成了空中樓閣,形構出另種風姿。




胖大叔給的電梯票其實包含回程,若想搭應該可以找路再爬上去,但念頭一轉便算了,反正迂迴的城徑也是王城景緻,不想為省那一點時間而略去。根據資料,沿途會有七座城門戍守,阻擋敵人直進攻打,不過彎折間經過的門扉大大小小,有的略有妝點,有的因地勢而顯得險峻,有的則相當平凡,不曉得是否該計數進去。
是因為這樣被混亂到嗎?還是剛好被什麼轉移了注意力?旅遊書多半會提及「Loha Pol」的「Sati」石板,我也有在留意,哪知就鬼遮眼般錯過了。這個石板是好幾個鮮紅手印,為當年后妃跟著大君亡魂走上殉葬之路時,在人世留下的最後記印。想想也挺悲哀,除卻幾位真有深厚結縭之情的,其餘的心裡應都滿溢著不甘願吧,更何況那些從沒得過寵幸的,生前獨守空閨,死時還得受火焚之噬。
我們常說造化弄人,或說命運殘忍,但多少莫名規制出於人,又有多少悲劇生於人、生於欲望與偏執,人才是這世上最狠絕的吧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