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「齋沙米爾王宮」的出口走回至「十勝節廣場」,與導遊碰了面,想到還沒跟王宮合拍便請他幫個忙,但不知是先天的殘疾還是生病,他除了走路腳有點跛,拍照時手也狂抖,果然當他把相機遞了回來,在我眼前的就是幾張模糊歪斜照。幸好他很有自知之明,一見到我的傻眼表情,就立即說:「別擔心,這裡有『齋沙米爾』最強的攝影師。」
話一說完,他就轉入人群,拉了一個青年出來,這人五官帥氣,還特別將衣領立了起來,將他的英武襯得更為瀟灑。可是..該怎麼說呢,帥是帥,離最強攝影師好像仍有段距離啊,是幫我找到好的位置,克服了此時光照的強烈明暗對比,構圖卻不怎麼樣。也罷,就拿他的個人照來抵吧。


逛完宮殿後的下一步就是找地方吃飯,導遊比胖司機好,不會蓄意餓死我,他挑了一間有花園的餐廳,步道掛了很多燈飾跟扇狀的彩布,有點「Toran」懸帶的迎客意味,除此之外,簷尾也垂掛得五彩繽紛。但不知是價位比較高還是怎樣,沒什麼客人,只有位長相性格、臉孔帶點滄桑的男子來去走晃,很有可能就是老闆。導遊說這人是印度知名的男星,彷彿期待我給個驚喜笑容,我卻很不識趣地僅回了聲「喔~」,畢竟完全沒概念啊。
在這看似高檔的餐廳,坐在氣氛挺不錯的戶外區,只求果腹的我僅點了一盤炒麵,頂多為了營養,選了有附炒蛋的品項,即使味道還算上乘,當導遊過來詢問,我仍舊沒有加點的意思,從他的表情看來,應該有些枉費帶我來此的意味,因為連他跟老闆都吃得滿桌,豐盛無比。



吃完午餐後,目標是古城裡的豪宅,根據網路資料,最知名的有三棟。資料雖這麼說,一路上逛著,街邊民房就不乏有外觀極度惑眼的,像是王宮雕琢的複製品,感覺若全用手工打造,應該也價錢不斐,難道現在已經能用機器大量製作了?再不然,就是種流行,家裡可以簡樸,門面不能輸人,所謂的打腫臉充胖子。
話說回來,其實從建城起,大君就不是城裡最富有的一個,耆那教徒由於教義關係,不能從事任何趨近殺生的行業,因此多數從商,於是在這個以貿易為主的城市,自然而然累積了相當誇張的財富。他們的財力可以彰顯在早上去過的那幾間耆那廟,也免不了表現在自家處所,我會特地跑那麼遠來「齋沙米爾」,也是被網路上他們的古宅照片推了一把。


導遊用機車載著我於古城外的住宅區穿梭,然後在某個小巷口停下,領著我往裡步入。走著走著,前方漸漸出現了曾在照片看過的視角,幾人寬的小巷,兩側房宅高立,綻露的界隙被牆緣稜線勾得曲曲折折,雕紋密佈。
這是富商「Guman Chand Patwa」的豪宅「Patwa ki Haveli」,他在五十年間不斷擴建,看似連續其實有五棟,每棟分屬一個兒子。我想富可敵國這形容詞應該最切合他了,早上王宮的雕琢儘管華麗,卻是分散性的,顯示在某一處門面,或牆頭的某一區窗廊,而這裡的樓閣竟沒有任何留白,緻密的紋花填充我視野可及之處。


愣愣地抬眼望著,跟導遊走到與樓相對的小廣場,由於巷子狹窄,這兒縱使仍無法捕捉全貌,還是處較好的拍攝地點,我聽著導遊快速講了段歷史,然後對著房閣拍了幾張。哪知正打算好好研究細節時,他居然示意可以往下一區前進了。不會吧,到底是他太混,還是之前的客人都是這樣打完卡就走啊?我有點不滿地跟他說想多看一陣,結果對他而言,這個「一陣」也不過兩三分鐘,逼得我只好再用強調的語氣說:「我需要很~久的時間。」

大概看我抬望的神情太過癡迷,導遊突然問道:「你是建築師嗎?」在知道我僅是個工程師後,表情顯得有點意外。很想跟他說我也不願這樣啊,都怪社會太過現實,若按著興趣把全部時間投入研究建築藝術,撰寫相關遊記文章,應該早餓死了吧。而一路被我狂扣分的導遊這時終於值得嘉獎了,他笑笑走去與其中一間屋裡的小弟說了幾句,便跟我招著手,表示可以進去看。我在驚喜之餘,不免有點擔憂,由於城市的沒落、富商的搬遷,現在房閣已被政府收管,裡頭除了考古辦公室、博物館、便是些手工藝品店,進去若不是要門票,就可能得被迫消費。
帶著提防,我跟隨小弟走入,幸好他人挺老實,沒向我推銷什麼,但免錢的果真不能期待太多,裡頭和外面的雕琢根本兩樣世界,大部分都是已呈斑剝的素面。是有一廳還存留類似鏡面材質的銀亮拼鑲,將牆壁綴滿花葉,也炫爍了天花板,感覺若在原本的年代,當燭火搖曳,會是種別緻風情。可惜就只有這樣了,頂多再算上樓梯間的人物彩繪。



而當這麼一路往上爬,眼前終於迎來了亮點,因為從頂樓望出的是很棒的景緻啊。正如早上於宮城頂所見,沙海般的房閣兩側接連不見際處,不同的是在視野的正前,古城的起伏線條於丘頂勾畫,它雄峙著,隱隱還能看到飄揚旗幟,標示著我曾站立遠眺之處。我在這邊望了好一陣,感受它在滄桑中的不屈,以及那無法被沙塵掩埋的歷史。




走回到樓下,這會兒導遊很識趣沒再催我,要我好了跟他說,於是我便逛去從方才就很感興趣的拱道。這區被標示為「Kothari’s Patwa Haveli」,似乎是最早砌立的一段,屋閣像橋樓一般搭過了窄巷,延伸至對側,被後來接手的「Kothari」改建為博物館。
從一些文章讀到過,裡頭的裝潢已經修復,除了牆板繪滿繽紛花藤與人物,某些地方還重上了金漆,除此之外,尚有舊時文物的展示,若有時間是可以花點門票錢進去看看。但也是有人評論,這些修復過的房間已變得過於簇新,少了歷史賦予的陳傷與老舊故事,儘管如此,當站在拱道前抬頭往上望,還是很好奇啊。從窗口隱隱能瞄到些彩石拼貼及銀亮鑲板,讓我有點心動,然既已陰錯陽差去了別棟,只能放棄這樣的念頭,抓緊現在的分分秒秒,將心思放回閣牆的雕刻。






不太能確定五棟樓閣該如何切分,若從壁面佈局來看,佔比都不太一樣,若狹窄的也算一棟的話,當年分配的時候肯定有大小眼吧。暫且先將橋樓這邊都算第一棟,我走回稍早仰望的廣場,這兒面對的區塊裝飾對稱,在辨別上沒什麼懸念。感覺上,它的變化性也較多,除了長方狀的外探網窗、弧簷窗台,又穿插了多邊形貌的露台,搭襯上拱冠與連串弧邊,便讓人多了幾許目光駐留。而它在低樓層也沒馬虎,瓣狀的柱拱雕鏤緻密,門框花紋繁瑣,就連大門也在浮凸中爍著輝光。





至於隔壁這棟先前進去過的,儘管窄且內縮使它少了些鋒芒,反倒讓它的刻綴因聚焦而顯得精緻。網窗那些承襲旁處的水準就不多提了,中間陽台是它的亮點。我曾在王宮看過類似的,當時那些星芒狀的團花已令我給了不錯的評價,這邊竟更上一層,在所有的欄板空餘處都填滿我難以細辨的圖騰,就連一般不太被人留意的簷下與台底,也添加了各種紋路,究竟是怎樣的財力,才能在單單一座窗台就花下如此的細緻功夫?




至於第四棟,假使橋樓那邊都屬於同個兒子的話,它就真的很可憐了,佔地小小的,像被擠壓一般,前凸到快貼去對面的房樓,要極度仰視才能觀察它的構造,想拍攝全貌都很難。因此在我的照片紀錄裡,它只出現一些邊邊角角,很難察覺它的存在。
而第五棟,也就是最早走來看見的邊間,對面同樣有個小廣場,還擺了幾張頗具雕工的石椅給人坐望。觀察了一會兒,發現這些樓閣都先是半埋的儲藏室,上頭附加外探的休憩廊台,接著才是柱拱勾畫的一樓門面,是怕風沙太大,把街頭垃圾都吹入大廳嗎?再瞥了一下門口的收費招牌,感覺走進去也是種賭注,若是凋殘得頗具歷史風味就罷了,假使樸樸實實、空空蕩蕩,應該就會罵髒話了吧。
因此,我繼續研究著窗台的刻鑿,讚嘆工匠幫台底作的各種收尾,那些曲弧般的撐架、像芯蕊也如水滴的垂飾,襯合著花葉雕鏤,就在這塵囂之地植出岩林,風情無限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