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「坦傑武爾」,下個在期待列表的世界文化遺產位於北方三百公里之外,若是自由行,大可直接搭交通工具過去,但旅遊團才不會這樣搞,然後等著被客訴一整天無重點,我便只能面對現實,跟著大部隊在「彭地茄麗」下車,開始緩慢步調的一日。
在旅館擱放了行李,順道吃了頓自助餐,雖是冬季,印度陽光依舊燦烈,沒人願意在外曝曬的午間庭園因而顯得靜謐,我散步著,也瞥望著參差其間的屋閣設計。經過誘人躍入的湛藍游泳池,穿進周邊茂林,幾棟略顯殘破的小屋在矮籬外散置著,應是當地人民的居處。不曉得每天望著隔鄰與自己反差極大的環境與階級,他們是怎樣的想法,還是早已平常心了呢?反正天微明便把船盪出去捕魚,不與人爭、順天意而行,也是種悠閒。






「彭地茄麗」過往曾是法國的殖民地,但應是城市內的建築特色不足,旅行社反而將我們領至郊外,拜訪因宗教而凝聚的「曙光之城」(Auroville)。這個新興宗教的核心思想由「聖奧羅賓多」(Sri Aurobindo)所提出,似乎是經由某種特殊的心靈修行,便能將自身進化,引向更璀璨的未來。隨著信眾的增多,以及與一位被他尊稱為「母親」的女人相遇,這個宗教有了更進階的計畫,於是一群持著良善、無國界之分的人們闢築了一塊地,規劃各樣自給自足機能,在生活溫飽之餘,修行著、冥想著,和融地孵化他們構想中的世界。
遊客中心的影片敘述相當玄,很難意會出是怎樣的修行,倒是外頭環境相當雅致,帶了點現代線條的展覽室、以花草妝點的咖啡廳、書店,感覺在這兒長住也挺不錯。花店的小孩相當可愛,可能看大夥都朝他拍照所以心情大好,驀地一腳踏石,以帶點霸氣的表情與我們對望。所以若經過修行,將來還會進階為果敢積極的領導者嗎?


順著園徑朝深處走,路旁設了不少彩繪碑牌,「母親」以如虹般的色階花瓣濃縮了十二項美德,每項也對應著一個花種,將這些美德像花語一般,闡述給每位經過的有緣行眾。走著走著,還有個以榕樹枝枒開展而成的林地,主幹就彷若信仰中心,隨著氣根一圈圈的散生、茁壯,讓人也不禁駐足而後滿懷敬意仰望。




走過或許蘊含著某種寓意的散岩綠地,景貌慢慢開闊起來,而在遠方的碧野中心,一顆碩大金球正輝爍著午後的日光。這就是整座城的核心「黃金球」(Matrimandir)了,在梵文裡代表聖母殿,象徵神對人類渴望完美的回應。似是只有經過申請並住上一晚,證明有基本修行之心的人才能進去,我們這些帶著觀光意圖的便只許在此遠望,看著表面那些太陽能拼板,連結其循環化生之意。而由邊緣翹昂的一片片塊體,應就是簡介上說的十二靜心室吧,若有個俯瞰視角,望見的便該是如路上碑牌所示的十二花瓣,花瓣裡是不同設計、不同打光的靜室,曾在網路圖片看到泛著藍光的空間,空間淨潔沒有裝飾,只有正前龕室置了難明其意的雕塑,彷彿在其內冥想、凝望雕塑,便能得到相關領悟。
根據文案,大金球又是另個更開闊的靜修空間,一切聲音禁止,只容球頂的日光透射,藉室內的巨大玻璃球舞出光影,讓修行人的思想飛越。可惜在找不到任何網路照片,又無法親眼一窺的景況下,只能任想像無限展延了。



跟大金球合影過後,我們回到市區的「聖奧羅賓多紀念館」(Sri Aurobindo Ashram),其外觀素淨、不甚張揚,門上代表十二美德的花瓣徽印是其唯一裝飾。館內同樣禁止交談、不准攝影,因此腦內能留下的印象也不多,除了幾間起居空間的展示、放滿書籍、照片的資料室,最顯著的應就是中庭的墓塚了。由於「母親」與「聖奧羅賓多」都葬在這兒,有許多信徒在墓旁閉眼默禱,然後獻上一束鮮花。

看過紀念館,今日行程表上的項目便已了結,於是導遊帶我們在市區閒逛著,路上經過一處淺藍色調,被漆得五彩繽紛的廟宇,目光很自然便被門樓那些叢聚如峰的龕室勾住,將相機對上其間的繁密神像。我大略掃了一下,儘管多數的男男女女很難分得出是誰,但由那被簇擁的象頭人身,輕易便能猜出這座敬的是「象頭神」。也的確,當再走入將巷道加蓋而成的前廊,天花板也有他的顯明模樣,若努力辨識,左邊手持法螺神環的該為毗濕奴,右手邊那位頸掛長蛇、身穿虎皮裙、拿著三叉戟的,則是他的父親濕婆。






看到大夥不由自主往門內張望,導遊乾脆給了我們一段時間進去逛晃,妙的是,儘管廳裡掛著禁止攝影,多數的印度人卻拍得很開心,於是我便也重點式地留下此廳的大致輪廓。這座「Manakula Vinayagar Temple」名稱結合了沙與海邊水塘,有種將「象頭神」當成這個海濱城市的守護者之意。廳裡結構跟「魚眼女神廟」近似,以花卉裝飾的多彩柱,神獸護守的柱頭,天花板諸神整齊列陣,樑上有的是添了雕像的飾框,有的是有看沒有懂的人物故事。妝點是頗為豐富撩目,但過於燦新少了歷史感,就令我有點意興闌珊。
事後查了網路,寺裡尚有個滿是雕鑿的黃金戰車,除了節慶之日會駛出,平日則可捐點小錢藉觸碰來祈福,可是卻沒有瞄見的印象,不曉得藏在哪。至於象神的寢殿更不是我這種觀光客能見識的地方,據說每晚象神的腳會被特別搬去與其伴侶相處一起,只有腳感覺好微妙啊。


懶懶逛了出來,大隊繼續往鬧街開拔,四處張望有點落隊的我,沒聽到導遊對一處樹籬高聳、大門雕花繁複的在解說什麼,只見一堆人紛紛湊去合影,問了才知是總督府,不太清楚是辦公處,還是純住所,若是後者,未免也太豪華了,規模可媲美大君離宮。

閒晃之途一路往東,飄至海邊,然後有了在夜幕落降前的自由活動時間。海岸面東,因此在這時刻沒什麼霞色,陰陰灰灰地,隨著海風的陣陣襲來,顯得沁寒。不遠處被高瘦石柱環圍的淨白塔亭相當醒目,好奇走了過去,裡頭奉了一尊拄杖前行、表情堅毅的老人雕像,這形象很顯然是甘地。將他的塑像立於此風吹雨打,是意指他為了本土製鹽權,帶領眾人至海邊抗議的事件嗎?
有個同團大姐很熱心想幫我拍照,但海風太強,多半時間頭髮都被吹得像瘋子,因此兩人努力了一番還是放棄了,就單純隨意走走,看小狗開心逐浪、黑瘦少年迎風裝憂鬱,不小心還瞄到一位老奶奶嘗試深入,卻被忽來的大浪嚇得驚叫逃回。雖都是些平凡小事,在這異國海岸望著望著都多了幾分趣味。
就像當集合後,我們在燈火初上的夜晚街頭前行,彩繪菩提下的盤坐佛陀、溫黃櫥窗內的擺舞神祇,都接棒說著古老故事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