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「伯利恆主誕堂」已經差不多中午,原以為會趕緊把午餐解決,盡快接回在「耶路薩冷」的行程,車卻開往城南郊區的「Beit Sahur」。這地方在耶穌時代被稱為牧羊人村,周邊的山野都是放牧地,而會繞來這裡自然也與聖經情節有關,據說耶穌誕生時,有天使飛臨向牧人們昭告神子的降世。
為紀念此事,信徒們曾於五世紀砌起了教堂,可惜那棟沒有「主誕堂」的好運氣,早早便湮滅於歷史。近年重建的「牧羊人教堂」(Chapel of the Shepherd’s Field)風格新舊混融,雖為戴著拱帽的八角堂,冠面卻挖了許多孔洞,牆外加添四個多面切削的塊體作扶撐。妝點也相當簡約,除了正面三道弧框下的懸鐘,便是於門上舉臂宣告的威嚴天使。




往內走,殿裡空間與「八福山教堂」有些相似,但可能因為相對冷門,擺設上只做了半套,中央壇桌很認真以仰天跪禱的人像化形為几腳,桌面卻是空置,頂頭像要以日光與環繞天使營造天界的炫目,單調岩色的牆面卻無法將氣氛延伸,因此我望了幾眼,便走往環廊研究龕室的圖繪了。正面圖繪是熟悉的耶穌誕生,或為貼合此地情境,不見馬與馬槽,反倒有許多可愛小羊圍繞,兩側則是此堂典故,一邊為大天使飛臨時牧民的訝異,另邊為知曉後的笛樂與歡舞。比較令我不解的是,旁襯的小天使怎麼都只有頭跟翅膀啊,不覺得這樣挺驚悚嗎?






快閃過此間教堂,團員們相當配合,在鄰近餐廳迅速把桌面掃光,可能不少人都跟我一樣緊張著還未去的那些景點。上了車,當邊界高牆於窗外消逝,車流也在漸趨擁擠中,將「耶路薩冷」迎入我的視野。由於領隊沒有預告景點,望著遊覽車迷途般在城外繞著,便令人有點不耐,但換個思路,也是個機緣帶我環城一遭。





不知是路線關係還是被遮擋,我好像錯過了與「大衛塔」相近的「雅法門」跟西北的「新門」,而位於正北的「大馬士革門」有著恢弘展幅,跨越護城河的石橋、內縮門道與略微雕鑿的城垛,感覺兼具防禦強度及迎賓氣度。根據讀過的印象,門裡是羅馬時代留下的南北大道,同時劃分現今的穆斯林區與基督徒區,若要去「苦路」跟「聖墓教堂」也滿近,怎料遊覽車卻繼續前駛,彷若諸多步進的遊客皆是我的眼花。


我在疑惑和猜測中盯著城牆,看它與斜傾石層合融著,然後闢出另座外觀低調的小門,照順序它應該是「希律門」,由於門頂有個花朵雕刻也被稱作「花門」。這總該讓我們下車了吧,雖然通往的是「穆斯林區」,但門外廣場沒什麼人感覺適合臨停,誰曉得司機依舊看不上眼。



可惡,沒關係,繞到城東還有「獅子門」,剛好是「苦路」的起點,領隊應該是這樣設計的。結果我還這麼安慰著自己,車子居然偏離聖城,往旁邊的「橄欖山」開上去了。不會吧,要從山上的景點開始走?來得及嗎?我翻著記憶裡對行程的描述,「橄欖山」就是對聖城以俯望的視角去了解,然後在「客西馬尼園」停留感受,應該不會耗上太多時間,而且也算與耶穌走著同樣時序。怎料,這樣的想法再次被推翻了,車子不斷朝山頂盤繞,最後在個土牆建築前停下。
牆體有個高塔,由頂頭的新月標誌跟架設的喇叭,建築該是座清真寺,「來這兒幹嘛?」我隨領隊走了進去,裡頭佈局也很奇怪,沒有意想中的穩闊主殿,就是棟戴著帽冠的多角小閣,孤立於空廣牆院裡更顯其渺小。由門穿入,閣裡空空如也,頂多牆上那個很樸素的龕室可說是指向麥加的「米哈拉布」。「這裡,就是傳說耶穌最後升天的地方。」領隊指著地上被添設捐獻箱的方框。呃,若說整個堂殿區域還有點可信度,框起的石地如此小,到底是怎麼考據的……此外,雖煞有其事說有右腳的印子,我換了幾個方向都認不出來,感覺團員們也不信者居多,相機快門都按得懶懶散散。






事後查了資料,這棟「升天小堂」(Chapel of the Ascension)曾有座拜占庭時期的古物,是間帶有環廊的圓形堂殿,以露天設計呼應飛升主題,由外牆特別標示的幾處柱礎,規模還算大,可惜同樣毀於波斯人之手。而現在可見的八角架構為十字軍重建後的殘餘,原本也是露天,但在「薩拉丁」征服「耶路薩冷」後,就成了添加穹頂的清真寺,文章還附了一句,說左腳印可能是在這時期被挖至「聖殿山」的「阿克薩清真寺」,這到底是種敬重,還是代表征服的劫掠呢?搞不太懂。
簡單逛過「升天小堂」,領隊又用輕鬆語調說:「再帶你們去個地方,導遊本來不想帶,我努力幫你們爭取的。」喂,若是其他日子,加碼我相當歡迎,但今天已經時間緊繃了,再加是要逼死誰?總覺得導遊也是同樣心思,他臉臭臭地領著下山路,然後從路邊一個牆門穿進。
牆門後為另道內牆圍起的院落,一側由階梯化為高台,牆體也在那兒鋸齒狀拔升,然後接往環圍拱廊,以及鐘塔所引領的教堂。領隊說這座是「主禱文教堂」(Church of the Pater Noster),也的確,類似「拿薩勒天使報喜教堂」有各國敬獻的聖母像,此處內牆以花磚拼出一個個方框,框裡皆是不同語系的主禱文,種類過百,望起來相當特別。






特別歸特別,文字畢竟與圖像不同,走近細觀其實就如火星文,很容易令人放棄研究思考。原以為就是進來略瞄幾眼,見識一下,哪知臭臉導遊職業病上身,竟開始認真解說。聽起來這兒也曾被認定為耶穌的飛升處,有著「君士坦丁大帝」母親「海倫娜」奉建的教堂「Church of the Eleona」。不過也因某種流傳,說這兒是耶穌教導門徒「主禱文」的地方,所以當十字軍在波斯人蹂躪之後重建,教堂紀念的主題便漸漸轉移,與「升天小堂」作出區隔。
接續的發展很容易猜,十字軍那代的教堂同樣被穆斯林拆了,直到近年的考古,才找到早年的原址,也就是目前內牆框起的院落。難怪牆緣的高低轉換被弄得參差崎嶇,雖說是經費不足無法完成重建,倒更像順勢形塑為古堂的崩坍。院落南邊的地面有一小塊洗禮池馬賽克的殘餘,而由階梯拉起的高台裡也別有洞天,從旁側小門鑽進去,是個人工與天然石塊交雜的窟室,據說耶穌就是在此傳下「主禱文」,也於這兒預言著聖城即將陷落,以及他必再臨。






一路逛至後側的迴廊,廊間仿著哥德時期,以尖拱列柱弧躍,廊牆也接續院落的妝點,有著各國文字的「主禱文」。在這裡終於找到熟悉的中文啦,標註的還是「中華民國」,由「我們的天父,願祢的名受顯揚,願祢的國來臨」讀至「阿門」,能在異國見到勻稱的繁體而非殘缺的簡體,很值得多望幾眼。往內走,迴廊與其串接的教堂是由一位法國王族遺孀贊助所建,入口側處也設了她的墓塚,可惜大殿相比外頭遜色許多,就是拱肋的簡單交錯和素潔白牆,小小的壇桌於正前置著,旁側輔以一尊聖母子雕像,我想會在這兒多花時間佇留的,都是虔誠信徒吧。
而我,自然是心繫著「耶路薩冷」,遠遠按了快門,以一張照片當作招呼與有緣再會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