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巴哈伊」的信仰聖地除了位於「海法」階梯花園中的「巴孛陵寢」,還有「巴哈歐拉」在「阿克」(Acre)郊區的長眠地,不過今日驅車往那倒不是為了它,而是要感受「阿克」古城的千年滄桑。
被收於世界文化遺產的它跟「凱薩利亞」類似,起源時期很早,在羅馬跟阿拉伯人手裡都有持續開發與拓展,到了十字軍東征時期,更是最重要的海岸據點,可想而知,也散落著戰役後的血淚斑斑。儘管如此,當隨車入城,望見的街頭大多已是「鄂圖曼帝國」的改造手筆,主堡入口綠樹成蔭,再往裡,隔著大草坪的堡壘高聳,它屏棄任何的虛華裝飾,只以粗豪的土黃岩塊務實堆砌。


根據圖板,十字軍年代的遺跡被包藏在裡處,心正期待著,領隊卻釣胃口似,等大家上完廁所,又把隊伍帶了出去往牆南拐。牆南的街道滿佈商家,但由於尚未營業,整列緊閉的門扉讓周遭一片靜謐,遊客也不多,只有我們朝在堡裡便能望見的高擎喚拜塔前行。這間「加札爾清真寺」(El-Jazzar Mosque)是以色列在「耶路薩冷」境外最大的一座,環牆像城堡一般長闊高聳,要走上一陣才抵達入口。門旁小亭覆著綠色帽頂遮簷,身姿半探,相當惹眼,是伊斯蘭的特色泉亭「Sebil」,較簡易的有水龍頭供居民取飲洗漱,像這樣添附窗網的,聽說會有服務生值班,親手送遞。



門口特別貼了告示說要注意服裝,管理員也相當嚴格,指著幾個露肩露臂的阿姨,硬是要見她們拿披肩覆上,才准我們繼續往內。庭院中央設了另座較大的綠頂泉亭,標示將其稱為「Shadirvan」,不太清楚它跟「Sebil」的界分,是因著寺裡寺外?還是因為它多了一圈面對水龍頭的石凳,可用來清滌?觀察幾許,我將視線轉往寺體,同風格的綠色帽冠、簡約的雪白外牆,門廊多了幾座小拱冠作變化,雖說是「耶路薩冷」境外最大,倒沒想像中高闊,翻出在「伊斯坦堡」的記憶,幾棟路邊過眼的都勝過它,就別提擁有六根喚拜塔的「藍色清真寺」了。失望歸失望,門廊的紋繪還滿有特色,蒐羅了不同質地、色系、紋路的石材作拼鑲,兩側如團花疊聚,中處門窗以大型圈環列併,赭紅與青灰相間,搭配必有的書法藝術,讓我望了好一陣,才隨大夥走入廳門。






廳裡的妝點與門廊同一體系,書法藝術的飾帶將牆面區塊隔分,部分維持素白,部分以多色大理石拼貼,或成條框、或為菱紋,當然也有圈環。概念裡,天花板的彩繪都是各處建築的重點,這兒卻選擇留白,僅在心處用纏藤綴著小小星芒、再佐以周邊的花欄,感覺是有經過拿捏,讓人不會被過度的裝飾分心惑眼,而亂了祈念。反射性將視線投往對側被稱為「米哈拉布」的主龕,它也持著中庸,儘管頂額花藤曲繞,龕內槽紋簡約切割如箭,領著滿地的朝拜格框望向麥加。






端望中,忽見導遊指著廳角高處,原以為是在解說豎著別緻尖頂,以長階通抵的講道壇,聽了幾句又不是那回事,似在某個地方收藏著穆罕默德的一撮鬍鬚。經過確認才知,早年開齋節會在城中巡遊的這個聖物,現在安放在二樓走廊末處,也就是被金色圍籬護守的地方。

「加札爾清真寺」的名字緣由自砌建者「Jazzar Pasha」,外號「屠夫」很讓我感到好奇,資料上說他是為了幫主人復仇,伏擊並殺害了七十名貝督因人,這數字很微妙,若為戰場對陣,根本不算什麼吧。還是其實是單人所為呢?看到有人寫他會將非伊斯蘭教徒解體分屍,或許真有冷酷嗜血之面吧。但若換個角度,他其實是個能幹的統治者,「阿克」現今的輪廓就是在他手中構建起來,有了再次的繁盛,就連席捲整個歐洲的拿破崙都擊不破他的防守,被迫狼狽回逃。然無論後人怎麼評論分析,現今的他就只有清真寺旁的小小埋骨地了,刷白的小屋跟民居一樣簡樸,窺望進去也不見經過雕琢的表棺,究竟是梟雄率性抑或結怨過多,就不得而知了。

出了清真寺往西走,會來到也是「加札爾」建造的三溫暖澡堂「Hamam Al-Basha」。入口也跟個古堡一樣,有粗石堆砌的拐繞甬道。裏頭的設計挺用心,原以為大概就是幾間殘遺坑池的房間,快速逛看便了結,沒想到才在迎客廳望著散列的雕像及白色掛幕,燈光便暗了下來,隨即男人聲音響起,並在掛幕上投影出一幅幅細緻的圖繪。男人以末代服務生的角度回想當年,從每日營業的起始說起,掛幕圖繪也隨之更迭,藉著他偷聽到的流言蜚語,帶出人們的日常生活、城市樣貌與興衰。






這兒應該只是當時的更衣間,換上特製浴巾跟拖鞋,才會往內進入蒸氣室。館方的花樣很多,我們才走進去就馬上用乾冰營造蒸煙,頓時霧茫了我的眼。這個主室是個環形空間,中央大台座設了小水池,或許曾有熱水持續溢流,水池旁很逗趣,放了好幾尊中年男子雕像,有的趴著隨人捏按,有的就是慵懶摸著胖肚歪坐著,很誘人過去拍幾張搞笑照。





靠牆處設了開敞的休息區跟幾間私密小室,多花點錢可能會有進一步的服務,我四處逛繞著,看懸掛的布幕影像持續變幻,除了男子們纏著浴巾隨興走晃,還有休息區的大快朵頤、笙歌樂舞,幾乎就是種跟夜店差不多的社交場所了。但也是有頗靜態的區間,有錢人可以舒泰請人按摩,然後斜倚於鬆軟沙發,捻起水煙吞雲吐霧。平民一點的就是自己找個鄰近水盆的角落坐著放空,讓煙霧帶走情緒。
走著望著,漸漸覺得製作的工匠應該生活過得挺苦悶,因為多半的牆邊雕像都垂頭喪氣,頭頂籠著烏雲,很引人幫忙編織故事。這也導致與他們相坐的照片拍起來樂趣無窮,有種促狹的反差,能如此不帶懷舊,而是以歡樂氣氛逛個古老浴場還真是頭一遭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