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過去,窗景透入了「加利利海」的水色,以及晨初漸耀的日光,而今日我們的步伐仍追隨著耶穌,要在這片湖岸之地感受曾經的故事。那時他在「迦納」的婚禮初顯神蹟,將水變酒後,便將目光轉往此區,繼續他的傳教生活,除了以自身魅力聚集門徒,也依著場合施展不同能力,讓他的講道更為人所信服。
醫療相關的事蹟流傳得最多,不論是聖彼得岳母的發熱病,或旅途中萍水相逢的疑難雜症,都在轉瞬間解決。但可能是時間太古遠,各種的加油添醋難以避免,治療的手法看來不太一定,有時探指治療耳疾、用口水塗抹舌頭改善口吃,有時卻不需接觸患處,曾有血漏病婦人僅僅碰到耶穌衣服,病就好了。也有被擔架抬來的癱瘓人士,只不過耶穌的一句淡淡話語,就能起身走路。搞不好神通都來由自意念,現場如何包裝則隨心情。
再者就是對虛無之事的掌控,不用奇詭儀式,只需威嚴斥責,便可將邪靈逐出附身,也能改變天候風浪,行於水面。這很讓我想起他在「拿薩勒」遇到的困境,既擁有如此神通,招幾道強風暴雨、疾電灼焰,那些看不起他的鄉民不就立時閉嘴?更何況他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啊,聖經曾紀錄著「睚魯」的女兒在耶穌前往治療的途中就不支離世,耶穌的朋友「拉薩路」甚至已入墓四天了,都在耶穌的叫喚後,重獲新生。只能歸結,神通的獲得也得循序漸進,且越是高階越需要耶和華的回應。
吃完早餐,車子載著我們攀上湖邊的小山丘,蒼茫的山色慢慢多了些綠意,現出一片刻意栽植的花園。花圃種類龐雜,後襯的林樹也高聳,樹冠間除了幾棟樓房,尚有個圓拱冠隱隱露了臉,當我們循步道彎拐,它亦隨之展顯了全貌,是棟挺雅致的小教堂。藉弧板延伸的帽冠應是仿了古老拜占庭的風格,但以其外表的簇新,也表示當年那種繁麗雕琢與它無緣,石灰色的殿閣僅用長廊環繞,刷白的柱身拱邊弧躍,形成主要的妝點。它被稱為「八福山教堂」(Church of the Beatitudes),紀念曾在這兒發生的「登山寶訓」。






話說當時的耶穌憑著神奇的醫治之能,以及深入人心的傳道話語,在「加利利」吸引了諸多信眾,某一天他登上山丘歇息,門徒在身邊坐圍,不同城鎮聞名而來的居民聚了滿山坡。他念隨心轉,便朗聲對著人眾說出所謂的「登山寶訓」。
「虛心的人有福了,因為天國是他們的。
哀慟的人有福了,因為他們必得安慰。
溫柔的人有福了,因為他們必承受地土。
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,因為他們必得飽足。
憐恤人的人有福了,因為他們必蒙憐恤。
清心的人有福了,因為他們必得見上帝。
使人和睦的人有福了,因為他們必稱為神的兒子。
為義受逼迫的人有福了,因為天國是他們的。」
這段話被記錄在「馬太福音」,並有些類似的、或加以衍伸的章句出現在別本,似乎同樣的概念被耶穌在不同場合持續廣傳,要人們不以現刻的逆境為苦為憂,須把它當成一種賜福,能讓自身前往更具喜樂的境界。不過首次講述的地點理所當然難以考證,有學者將其定位在較遠的「亞伯山」(Mount Arbel),或是薩拉丁擊敗十字軍的那片山地「Horns of Hattin」,而目前教堂的位址來由自四世紀朝聖者的記述,文章中提到了「五餅二魚」與鄰近關於八福的高丘,五世紀的初代拜占庭教堂便這麼在此砌立,雖然幾經戰亂讓它荒遺,近代仍舊依著殘跡於原處再起,供信徒們懷想。
堂前廣場的兩側各有一幅馬賽克拼畫,一邊繪的應是「耶路薩冷」,空中有諸多天使捧著八個彩帶裝飾的圓環,不知有何寓意,另側就更難參透了,山岩或許意指「橄欖山」或腳下此丘,但葡萄藤圈繞的人像與事件就是種考驗,我只認出拿著石板的摩西,其餘都繳了白卷。


往前走,殿裏應和著寶訓句數,呈八邊形探升,並以拉丁文將這八段話轉換為窗花,在牆的高處隨光浮透,與拱頂金燦的碎磚相得益彰。因著這幾近對稱的結構,祭壇被設於正心,鑲著溫黃光點的拱框將十字架覆圍,墨石、白巾、幾許瓶花,簡潔的佈置流露著令人定目的典雅。側處另有個像與之呼應的橢圓形台座,勾勒著被釘於十字架的耶穌,由座底磨損的痕跡,應是設予信徒跪禱之用。





儘管廳殿小巧素淨,仍持著對初代教堂的懷想,在地板鑲上滿滿馬賽克,波流中穿插各樣圖騰。此外,也隔出供人繞走行儀的環廊,留白的廊壁有小幅彩繪作妝點。辨了一下,是知名的「苦路十八站」,仿古的筆觸勾勒著「耶路薩冷」街頭,在其間代世人承受苦難的,為把肉身作為最後獻祭的耶穌。在那之前,還於湖畔傳教的他已預知了即將面臨的終途嗎?或覺得仍有數十年的人間年歲,可在這片大地遊歷,行神蹟,將理念廣傳?





往教堂外走,花圃間有白色卵石拼聚成海,以黑石為游魚,角落還堆出桌几,放了餅,顯然仿著神蹟中也相當知名的「五餅二魚」。那一天,跟隨耶穌的信眾依舊繁多,甚至到了夜晚,都不願散去,擔憂窮苦人會這麼在餓累中撐到白晝,耶穌便吩咐門徒發些食物。但此時門徒的手邊也僅剩五塊餅、兩條魚,根本分不了多少人,於是耶穌莞爾祝禱,這些餅魚在他手裡也無限增生,怎麼掰分都還有餘,即使候望的民眾過千,沒人在飢餓中入睡。

如此富含慈心的神蹟自然不會被信徒們遺忘,相關的教堂在四世紀於湖畔砌起,雖也如「八福山教堂」毀於戰亂,新的「五餅二魚堂」(Church of the Multiplication)仍於近代重生,據說堂裡留有古早的馬賽克拼貼,描繪著溼地鳥類與植物,是當時流行的尼羅河景致,祭壇前則為雙魚與餅籃的鑲嵌,更重要的是,台下敬置的那塊石,很有可能便是耶穌分發時使用的桌岩。
這是觀光團不會錯過的地方,我也挺期待,哪知當上了車,卻聽領隊廣播「抱歉,好像沒開。」不會吧,是旅行社的失誤,還是又有哪個大牌團體把教堂包下?儘管心有不甘,木已成舟能奈何,只能勸著自己,聽說教堂外觀內裝都滿平凡,就是簡約的石色堆砌,去了搞不好又是另一種的失落。況且,那本來就是紀念多於欣賞的堂殿,緬懷與遙想就放在心裡吧,可於湖岸的任何草岩,不需人工壇案憑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