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團自己闖的第二天,目標是「普埃布拉」(Puebla de Zaragoza)。相對一些大城抹除原住民建設,砌築其上,它本是處無人谷地,且不時會被用作戰場,抓戰俘當祭品。然當西班牙人攻克「特諾奇提特蘭」後,它卻中了選,成為聯繫「墨西哥城」與最大港「維拉克魯茲」的中繼站。
據說這選址來自某主教的夢境,他先見到一處風景優美的山谷,繼而一群天使飛降揭顯了城市幻景。對他而言,這顯然是上帝的意旨了,而經過一番尋尋覓覓,「普埃布拉」的前身便是相符合的地方。
撇開這奇幻的因由,被暱稱為「天使之城」的它,還真如受到加持般繁盛起來,現今成為墨西哥第四大城,僅次於首都、「蒙特雷」和「瓜達拉哈拉」。而殖民時代數百年的發展,也令其融合了文藝復興、巴洛克至新古典的建築風格,以充滿飾雕的市心樓房們,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的一員。
去那邊的交通不算太複雜,地鐵可及的巴士東站「Terminal de Autobuses de Pasajeros de Oriente」就有直達車。不過旅館旁剛好就有免轉車的「Metro bus」,領隊早幾天也幫我在機器按了張悠遊卡,就順理成章選了它到東站。只是整趟的車程約莫兩小時半,而要看的教堂基本九點開門,代表我得天還沒亮就出門,被迫跟早餐說掰掰。
在巴士東站拿查好的車班輔以講得很爛的「Puebla」,順利買到了票,並在一番放空後抵達這城市。此時便面臨了第一重挑戰,因為它跟「墨西哥城」類似,巴士站離市心很遠,更扯的是,週邊公車沒站牌。網路資訊是叫大家問路人,往市中心的公車都可。這令我心很毛,沒站牌又看不懂車班,路人或司機真的聽得懂「City center」?被載到奇怪的地方又繞不回來怎麼辦?由於略有經驗的團員也不建議我這樣賭,就決定灑錢了,出巴士站便滑開手機按了按,叫Uber把我送往市心。
或許是因主教座堂通常為遊客來此的首選,司機開到堂前廣場,便問我這裡可以嗎?即便它其實是我的第二站,想想並沒差多遠,就點頭付錢了。端起相機拍了幾張教堂雙塔的模樣,我走向其北側的「Zócalo」,它直譯是「柱基」,可能被「墨西哥城」主廣場挪用太久,其他城市便也有樣學樣。這裡的它被設計成小公園,中央有以「大天使米迦勒」為主角的噴泉。在瞥望中,續往北行,一如此城被收為世界遺產的理由,放眼所見的房樓都挺雅致,有的錯雜著曲弧窗框,有的設了角塔,於屋頂高擎拱冠涼亭。



如此行過兩個街區,便抵達今日的第一個目標「聖多明我堂」(Templo de Santo Domingo)。它是「多明我會」也就是「道明會」在「普埃布拉」建的第一座教堂,主奉「大天使米迦勒」。外觀經過不同時代的添築,顯得風格不一,外籬門跟北側已被出售的矮樓是最具雕琢的,浮刻著偽龕室和團花圖騰。東立面反差地樸拙,保留石色與砌疊紋路,頂多在柱式作出托斯卡納和愛奧尼克的變化,氣勢則由門左的鐘塔補足。南翼延伸的禮拜堂因此變得顯眼,從紅白刷色的牆體探出拱冠,冠面山牆拱窗切轉,提前昭示了此堂重點。





穿過大門,中廊設計比立面炫麗了多,天篷用幾何圖案切分,飾以金框,花綻跟戴著羽冠的人物,與堂末的金色主壇織連輝燦。兩旁的幾間小禮拜堂或許因位處視覺死角,投注的心神就較少,有些僅掛了畫,有些聖像屏雖上了金漆,只有不具特色的縱橫框架,就缺乏競爭力。






簡略挑了幾間拍攝,瞥著掛於列柱的「苦路十四站」小畫,我走至主壇前。作為視覺焦點的它有著四層的聖像堆疊,可惜沒說明板,便難以知曉各自形塑了誰,僅看得出中央十字架耶穌上頭的是大天使米迦勒,再往上的一位腳邊有咬著火炬的狗,因此是「聖道明」。而相對中廊小禮拜堂的柱式簡約,這邊每層都作了不同變化,螺旋、花藤、鎖鏈紋、天使撐舉,很引人仔細盯瞧。






置於兩翼的副壇亦將此輝燦作了延伸,它們互望成對出現,跟主壇同側的引入結構更複雜的「丘里格拉」,纏著花葉的倒錐柱和探首的小天使相交替,框邊金焰竄流。與其相望的風格較古典,佈局留了些餘裕,只在柱頭柱礎展現巧思。






然如此營造的貴氣,在這座教堂卻注定只能是配角,因為由南翼打通的「玫瑰聖母禮拜堂」(Capilla del Rosario)有著更為華炫的雕琢。它的構建晚了百年,或許因著極致巴洛克的風行,完全沒想留白,當走進去,所見的天篷便攀滿白底金邊的藤蕨,中列嵌入代表「信望愛」的女性浮雕。即使兩側壁畫因缺少投光,顯得晦暗,反倒成了種烘托,也略減了視覺壓力。




壁畫出自畫家「José Rodríguez Carnero」之手,由右側的《天使報喜》開始描繪聖母生平,能見已懷孕的她去拜訪親戚「伊莉莎白」,即施洗約翰的母親,接續是經典的《馬槽降生》,黑夜中被白巾反襯的嬰兒格外聖潔。經常伴隨出現的《三賢者來朝》被掛在左側,然後是聖母攜著小耶穌去聖殿,收於幼年的他在諸長老間展現對經文的見解。






一邊拍攝一邊走至堂末,這兒便是方才在外望見的拱頂,窗光令視野所及的刻雕更顯金燦。聖靈展翅綻射了耀芒,環繞的八個女性代表神聖恩典及慈悲堅忍諸德行,鼓座的窗間柱另有兩兩一組共十六位的女聖人。在她們的俯瞰下,華蓋祭壇偉立著,沐浴著聖光的遍灑。


被奉於亭心的自然是「玫瑰聖母」,根據傳說,《玫瑰經》和玫瑰念珠曾由聖母親手交給「聖道明」,這兒的她在抱著小耶穌之餘,也手捻一串珠。兩人穿同樣式的母子裝,銀冠之下,金紋藍袍張展。盯望一陣,我將視線挪往上,墨西哥將這類祭壇稱作「柏樹」,其上段也如樹尖漸次疊縮。龕室內另奉了「聖道明」,「道明會」的其他聖人在旁環圍,相對下段飾柱留予石紋自然流轉,這層在螺旋中展現鏤雕技藝。居於頂冠的是小天使們,由加百列領首。


拱頂跟祭壇都如此精心打造了,將其包圍的堂壁不可能空置,它們接棒了中廊,帶出聖母終章。左邊是她在眾多小天使簇擁下升天,右側是於天使長們觀禮中,由聖父和基督加冕。背牆根據資料是以《玫瑰經的榮耀與勝利》為題,描繪頭戴花冠的聖母降臨人世,遞送玫瑰經。但有巨大祭壇在前,又無法入內,能見到的便僅兩側一小部分,主教修女聖人們聚圍成海仰望,中央是如何表達就只能自我想像。




不曉得是我來得太早,還是對外國遊客而言知名度不夠高,即便它曾為「世界第八大奇蹟」的候選,跟萬里長城、兵馬俑、吳哥窟、泰姬瑪哈陵、自由女神、馬丘比丘這等級相競爭,造訪的人相當少,只見到兩三組進來,用訝嘆目光環望。這令我頗自在地琢磨著照片,畢竟天光讓壇區明暗對比過大,也望向先前沒留意到的地方。像升天那幅上頭的半圓窗旁立有丈夫「聖約瑟」、親戚「伊莉莎白」,加冕那為父母,配置在畫旁的四位則是四福音書作者。轉過頭,藏於門上方的唱詩班席也滿有趣,背板雕了一群小天使拿著不同樂器,在天父指揮下,無聲歡奏。

據說這一棟裝潢了四十年,這在近代應該是已絕跡的事吧,現在一切講求CP值,蓋個場館劇院,四年恐怕都會被嫌久,過多的裝飾都是浪費錢。步回主堂中廊,本想補齊兩側各壇的照片,在腦內充斥「玫瑰聖母堂」耀華下,便有些意興闌珊。出來後,堂前廣場多了個小攤位,擺賣明信片,我好奇翻著,居然有那幅被聖母壇遮掩的壁畫,是怎麼拍的呢?不免想買,但一問,那價錢根本是把我當肥羊宰,想想就算了。
然事後再回想便不禁後悔,畢竟只是望幾秒的印烙,沒幾天就毫無印象了。而且對方應該是等著我殺價吧,見我轉身就走肯定傻眼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