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以為都花了腳力爬到「甕冠墓室」,接下來應該就是沿著這一線,看完「佩特拉」其餘也頗具特色的「皇家墓室」,哪知當瞭望了一陣,就被導遊引著原路走回。呃,這不就代表晚點若有給自由時間,我還是得再爬上去補完嗎……我無奈地跟著大隊循主道走,偶爾轉身回望「皇家墓室」拉展的景色,由在博物館瞄到的敘述,墓區在過去的輝煌歲月裡是以花園與城市相隔,並非眼前所見的一片荒蕪,也曾看過網路的復原圖,將主道兩側都填滿密集住宅,難道就這樣塵歸塵、土歸土了?






縱使這段沒有聚焦的景點,仍有貝督因孩童擺著小小攤位,做著不需本錢的買賣,他們深知觀光客的喜好,已趁閒暇時蒐羅不少擁有漂亮紋路的彩石,打算賺些零花錢。不過我們這團似乎都挺勤儉持家,像旅伴就說著「這種東西自己找就好了,幹嘛買」,開始專注在路旁的無際碎礫,不管我用「近的早就被撿光」潑他冷水。徒勞無功走了一陣,終於路旁的景色有了變化,乾涸的水道多了較顯明的石牆堆砌,還有棵枝展茂密的大樹與一處殘跡相依。






只是因為季節不對嗎?抑或因著環境日漸嚴峻已活得殘喘?我望著搭垂枝叢間的飄搖枯葉,也感覺其年歲。好奇讀了旁側的解說牌,果真此樹已活了四百餘年,而早年這兒是與水景結合的「Nymphaeum」。這種建物從羅馬傳來,通常是街邊的裝置藝術,以拱框堆砌出立面,再依主事者創意添加龕室雕像,其間會有水泉噴湧,供民眾日常,也為街景增色。可惜「佩特拉」這座已沒了基本輪廓,能憑依的僅有抱擁池水的弧狀底座,以及鄰近的簡橋,頂多再算上背側河道的疊石曲繞,勾勒著曾經的造景延伸。此外,河對側的高地另有兩個被地圖特別標註的點,「教堂」與「翼獅神廟」,不過很顯然又與我無緣,導遊目不斜視,直接解說主路轉化的「列柱大道」。





「納巴泰王國」即便以「佩特拉」為核心,雄霸一方,後來仍被羅馬收為帝國一省,用更典型的羅馬風格打造。砂土道被鋪上石板,兩側以高聳列柱縱劃,商家亦跟著聚集,乳香、沒藥、布匹、半寶石在這邊活絡交易著,推測也有酒館、旅舍,就算入了夜同樣熱鬧。怎料四世紀時,整個「加利利海、死海」地區遭逢一場七級大地震,這不僅將周邊可見的區域夷為平地,也給了「佩特拉」致命一擊,導致它被棄置、荒遺、就這樣消失在世人記憶裡。




管理單位盡可能收集了殘斷的柱體,重新支起,也復原些許商店隔間,讓觀光客能加減構築當年榮景,儘管我曾於土耳其的「艾菲索斯」見識過更完整的,這種羅馬風格的展現,對較少跑歐洲線的旅伴仍挺新鮮。然當幫彼此拍了一陣照,我發覺事情有點不對,因為隊伍被導遊直直領向「列柱大道」的另端了。不會吧,這區的精華是左邊坡上的遺蹟,難道在他眼裡也只是廢墟?
不甘心的我找了商店殘跡旁的階梯快速蹬上,果真以一片空地相隔的不遠處,有相當引人的參差牆柱。我先讀了近處的標牌,「Ornamental Garden and Pool Complex」,咦,地震把這裡摧毀得如此徹底嗎?怎麼完全感受不出來。由標牌的文字敘述,眼前空地原該綠草如茵、植林處處,水道在環圍間連通一座方池,池中島上設了小殿,即便炎夏也沁涼快意。這樣的闊氣,不意外又是「Aretas IV」的手筆,只是他應該也沒料想到千年後,花園回歸荒地,池中島也只剩下隔牆後的幾簇亂石。



依順遺跡輪廓的招引,我走進被列柱切劃的廣場,這兒就是諸多文章都會提到的「大神殿」(Great Temple)了。神殿之名緣自後人對其的初印象,畢竟這樣的結構若再覆上山形簷頂,便與大家概念裡的希臘神殿極度形似。但因為考古學家一直沒找到祭祀方面的殘遺,很有可能它純粹屬於王家,是種對外來客的國力展現。
殿區切分為高低兩處,我所在的下層是個迎賓大廣場,有六角形的拼磚,左右各三的柱列形構出覆頂側廊,於廊末收為弧狀龕室。曾看過文章提及,列柱原本皆塗覆灰泥,飾以管狀浮刻及紅黃顏彩,柱頭飛挑處還化為象首,形樣皮紋維妙維肖,可惜放眼所見的全是原始石塊堆疊,估計完整的都搬去博物館了,免得被竊走。而地震雖將西側廊板震塌,反倒揭露了底下的弧拱甬道。猜測是因殿區為在丘緣的強行開挖,平台外側缺乏地形支撐,便得依靠這樣的結構,與「甕冠墓室」那兒是相似思路。






將視線轉往南,三道階梯指向核心的上層區,那兒原本該有典型的山簷立面,現在望來已沒了輪廓,諸多立柱都成了傾倒的一疊圓盤,也不知資料說的牆上刻繪與地面馬賽克還有多少遺留。儘管如此,仍有不少遊客於那繞看,估計是在打量裡頭曾有數百座位的小劇場。學者推斷這樣的弧形階座應是羅馬接管後所增添,目的為何則未有定論,有人覺得是用來議政或者仲裁,也有人秉持接待思路,覺得讓賓客於此觀賞劇舞不算違和,畢竟在外頭都挖掘出一整區的羅馬式浴場,迷宮般的雜錯隔間,彷彿除了不同控溫,尚有各樣舒愜服務。當然也有這兒就是王宮的說法,但缺乏數量足夠的寢殿,及侍從們的起居工作區,便讓此類推論少了力道。

想爬上去,用自己的雙眼驗證並推想,哪知我倆的偷溜已被領隊發現,她透過耳機招喊,人也在丘下揮著手要我們趕快歸隊。哀怨的我僅能遠遠拍幾張上層區的輪廓,然後在出廣場的主階稍稍逗留。於還原圖中,主階周邊其實是封擋商街平民窺望的高偉門樓,樓內為或縱或橫的隔分廳室,這讓學者想著它是否曾為防禦城壘的一環,但由於沒找到攻堅過的痕跡,似乎拉起城市終幕的,仍是那場無情的大地震。


回到「列柱大道」,跟大夥走往設於盡頭的「神殿區大門」(Temenos Gate),這門用四根巨大方柱隔出主副入口,柱前還各有立柱陪襯著,以殘體的高度可以想見原先的壯偉,柱緣亦有幸遺留了幾塊飾板,花葉人像交替,若憑想像力將其織滿整個框邊,應也是讓訪客訝然抬望的景致。只惜少了頂蓋依舊讓想像力難以收束,莫非又是山簷嗎,還是三道連拱結合的類凱旋門?偷偷拍了以復古盔甲增添遊訪氛圍的守衛,我們走進了「神殿區 」,會被這麼稱呼,是因為區內有一棟祭祀「Dushara」的「Qasr al-Bint」。


這名字直翻是「法老王女兒的宮殿」,跟「寶藏庫」是同系列的流傳故事,故事中的法老把寶物藏在那棟簷頂的甕裡,也為自己女兒的婚事設下考驗,說誰能將水資源導引到位居城市深處的這裡,就是贏家。縱使建築周邊真的找到管路的殘遺,為故事增添了真實性,務實的考古學家依舊打破大家的幻想,將此區定調在祭祀。
隊伍不意外地又與遺跡群背離,逼得我像做壞事般旁挪幾步,然後跑到主建築前。這一路走來,除了於岩壁開鑿的能多少維持樣貌,在荒原間砌起的幾乎都沒留存,就算是剛剛「大神殿」那區,也僅剩傾頹後的短柱矮牆,「Qasr al-Bint」倒是難得,仍有高聳構體包繞。
曾看過資料,它融合了三種文化,門面師法希臘、高台與方塊厚實殿體承襲羅馬、內裡則有東方風味的妝點浮刻。然盯了片刻,正處可見的立面其實是門廊的背牆,最初的輪廓得自行由廊前柱礎往上延伸,再添覆一座山簷。或許建造得夠穩固,崩塌的頂蓋尚留了些許在側牆,能看到簷牆間的轉折設計、撐板下飾帶的花環短柱交替。某些文章分析,沒芯蕊的花環早先是嵌著神像,代表神明的形象已漸漸由抽象變得擬人化,而牆中段的橫條凸起及下方的垂直殘跡,則記錄了外環廊矮簷的存在,祭祀時會有信徒繞殿行走。
至於殿內,由於整區禁止進入,我只能努力由大拱門窺看。所謂的東方式浮刻應該都不在了,有限的視角裡,隱約僅見大廳輪廓及裡處被切分為三的隔間,依據說明板,居中是神明寶座,奉著「Dushara」的方柱狀抽象構形,兩個側廳用來置放祭神的餐宴。在我看不到的牆邊還有窄階通往上層的內陽台,祭司們會在那兒點上裊裊香煙,唸禱著再無人知的儀式。






對「Qasr al-Bint」有了基礎印證與理解,為避免拿到黃牌警告,我趕緊又奔回隊列,後來才知周邊的亂石都有各自名堂。像殿前的,便是一處藉矮階通抵的祭壇,很有可能在重要節日會進行獻祭儀典,左手邊則曾立著兩層高的樓閣,若非是舉辦祭典宴會的場所,便為祭司住處。右側朝大路的延伸更難想像,是羅馬接管時代的紀念牆啊,以柱列飾的牆體間設了凹弧龕室,而當時在位的羅馬皇帝就這麼被奉立於此,與一旁諸神同樣地位。
這代表荒原裡真的曾散建著各種壯偉建物嗎?我幾乎可以看到祭祀的火煙騰遊著,翻捲過山簷,它瞭瞰過遙長商街喧鬧、列柱廣場展闊,而以劇場大殿為心,還有更多華美宮室接連著,飲宴舞樂,描繪一幅千年前的繁華虛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