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第七館的「瓦哈卡」,能運用的一小時已花掉超過一半,但也不能怎樣,只能加急腳步,穿入隔壁的第八館。這兒將主題切至北邊的「墨西哥灣海岸文明」,此地因有海洋之助,頻繁降雨,肥沃土壤早早便吸引了人類定居。最知名的就是「奧梅克」(Olmec),它發源於公元前一千八百年,是中美洲最古老的文明。
不知為何,這一族很喜歡雕鑿大頭,入口就擺了重達二十噸的一尊,即便沒有誇張頭飾,圓臉、寬鼻、厚唇就輕易形構了記憶點,當盯瞧著也不禁猜想他們是否也都把自己養成小胖子。瞥向說明牌,這尊出土於「奧梅克」第一個都城「聖羅倫索」(San Lorenzo),雖說是都城,好像也沒留下什麼醒目建築,點進Google Map,只找到收納文物的小博物館。即便如此,中美洲常見的金字塔、球場可都是由「奧梅克」發展出來的,獻祭儀式、文字曆法,也都能從它找到淵源。


循著展櫃往前逛,初始的陶偶來自「瓦斯特克」(Huastec),它跟馬雅有著相近血脈,何時分支仍未有定論。所展的年代相當早,像小朋友捏出的作品,面相也詭譎,依字牌所述,女性雕像還要露奶以強調生育。這之中有兩個巨嬰風格迥然不同,將說明餵進翻譯軟體,還真出自「奧梅克」的其一城市。他們跟「大頭」五官類似,但長長的額頭表示已有特別塑形,是影響後來馬雅審美的佐證。往旁走,還有更多胖娃出現,雖沒有誇張額頭,不是Q版就不討喜。





館裡收藏的「大頭」不只一個,在陶偶展櫃間便有同樣來自「聖羅倫索」的兄弟,宛如眾星拱月。其模樣相似,狀況卻異常好,沒像前一位歷經風霜,孔洞處處。鄰近尚有此城不同風格的大型作品,一尊雙手抱膝,臉部結合了美洲豹特徵,另者則被名為「摔角手」,因著像是勒脖的壓制姿勢。




「奧梅克」在三百年後遷都至「拉本塔」(La Venta),當地除了遺下巨大石丘,石碑、文物也相對多。展櫃的一組作品頗為特別,背景插上六根銘文石碑,主角是十六名祭司相互聚圍。跟概念裡祭司總一身華服不同,這群人光著身體,像外星人般有拉長額頭,令儀式莫名散著邪異風。



年代於此順勢進入「古典期」,神祇雕塑也變多。熟悉的雨神又戴著圓圈眼飾出現,蛇牙外顯,腿間不知為何以尖錐強調雄風,加上周邊飾片很像螺旋槳。鄰近的祖先神倒沒什麼變,依舊是標準的老人臉,頂著巨大火盆。



隔鄰一系列以女性為題的就是新鮮貨了,幾尊大型的都戴著包至下巴的頭冠,有的像螃蟹,有的像鳥嘴。她們通常會把嘴部塗黑,象徵與大地的連結,一尊戴鱷魚盔的還指明是大地與生育女神「Tlazolteotl」。不過這盔好像也非標配,畢竟廳中央那尊即便如此標示,就僅戴了樸素帽子,加襯蛇形腰帶。





與諸女神相對的展櫃小女偶們相對逗趣,先望見的來自第三都城「Tres Zapotes」,有著「奧梅克」特色的寬臉豐唇外加五短胖身。然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批笑得很憨的露齒三角臉女子,它們來自「Remojadas」,數量相當多,顯然曾風行一時。學者將其解作儀式中的歡舞,或許還服用了迷幻藥劑。由於某些只有頭臉的其實是哨子,因此這嘴形可能也代表會隨舞蹈發出哨響。



不知是什麼思路,展方在這歡樂的氛圍插入大尊剝皮神,閉眼張嘴,身上血肉模糊,該不會是想暗示當時是一邊剝人皮,一邊跳舞歌唱吧。鄰近展物也多為皺臉缺牙的老人頭,甚至就是與死神相連結的骷髏。




但接續又以樂器展現歡欣了,化為禽鳥、吼猴的哨笛為基本款,也有些精緻地雕成人像,或搭配環狀底座,或將頭冠形塑得張揚,很令人好奇該怎麼吹。音樂自然結合舞蹈與祭禮,於是方才那些憨笑女子又來摻一腳,除了展臂又表現更多手勢舞姿。就算可能因地域關係,沒這類特色表情,仍以奇特衣裝跟赭紅圖騰展顯風格。







轉至隔壁廳,這兒幾櫃頗特別,乍看像只為展現雕工的擺飾,但查了資料,應有宗教用途。它們分成三類,以球員裝備為發想。「Yugos」是護具,像石質馬蹄鐵較不吸睛。「Hachas」仿擬斬下被獻祭者頭顱的石斧,也因此除了鷹、豹,多雕成人的側臉。豎長的「Palmas」相對抽象,有的似箭綑,如棕櫚葉揚散,有的專注展現手藝,在流曲刻紋間浮透人像。這樣的設計很令我疑惑,儀典時真會配穿石質「Yugos」,雙手各拿「Hachas」跟「Palmas」嗎?還是當祭壇擺設?



往旁逛,同區的立碑相當高,依附的風神也因此顯得纖弱,彷彿將隨風騰升飄盪。與其遙望的是根頂部膨大的石柱,主題也藉此轉入「瓦斯特克」的陽具崇拜,他們祭司在儀式時會一手扶著巨大的尖錐假陽具,一如稍早於阿茲特克區所見。而在這邊展櫃的是諸多小人偶,若仔細看,某些腿間尖翹,某些挖出孔洞,該不會是用來接合把玩的?



時軌在這之後進入「後古典期」,因著「特奧蒂瓦坎」的崩解,曾被大城市吸引的海岸民族回到原本居地,文化亦重新混流,在各城展現新特色。像「Las Higueras」的壁繪殘塊經分析,竟疊加了二十層。而在瞥過一櫃人物刻紋繁複的碗公,「瓦斯特克」的作品又出現了,先是模樣各自不同的婦女,接著便是經過墨色勾描的變形器皿。她們滿身圖騰彷彿曾如此妝點自己,造型也逗趣,動物類的圓圓胖胖,完全沒想走兇猛路線,人臉就算齜牙怒目,望來也顯得呆萌。






另側的展櫃介紹「托托納克」(Totonacs),它擁有世界文化遺產「El Tajín」,遺跡金字塔以繁多如窗的壁龕圍繞,頗具特色。我也曾想去踩點,可惜那兒一來一回便是兩天,我根本擠不出來。這邊展物則多來自其另個主城「Cempoala」,例如沙鈴、哨子這樣的小型樂器,神像跟祭司人偶自然是有,但沒「瓦斯特克」那樣精緻。較醒目的是死神祭殿的壁繪復原,其中層佈滿大量人頭浮雕,周邊畫上不同紋路的圓盤。根據說明板,有芒線者為日、嵌入燧石刀的代表月、附加四小環的則是金星。




除了這些,廳中還有來自他處的大型雕物,像是蹲坐著,頭飾彷似雙馬尾的樂舞神。雨神自然是最多的,香爐在形塑圓圈眼跟鬚牙之餘,又添了更多細膩飾綴。有的於冠冕附加小小人臉,像怨靈呻吟,有的將眉毛化為珠串,搭配小手莫名逗趣。一路瞥著,就不禁想把每尊看清,拍下說明牌,順便比較。但老師給的休息時間早超過了啊,再不去,便聽不到解說了。於是只能再次掏出「斷捨離」的字板敲打自己,將神明們拋諸腦後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