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完「安曼古城」,時間也過了正午,座落在首都的餐廳果然品質挺不錯,雖不是金碧輝煌的那種奢華,各類馬賽克的掛畫、多彩圖騰的鑲嵌燈飾,再搭配幾簇盆栽,望來也相當雅致。吃完後,就是要去拜訪旅程的最後一站「傑拉什」(Jerash)了,被收入世界文化遺產的它有著「東方龐貝」的稱號,以中東最羅馬的城市揚名,來約旦除了「佩特拉」,我最期待的地方就是這兒。它距離「安曼」不算遠,往北行駛一小時,我們便抵達古城的外環入口,
身為旅遊勝地,連結停車場的屋樓已變成小市集,放眼都是商攤,阿姨們立刻被絲巾之類的吸引,我則是瞄到數量氾濫的各樣沙瓶。不免仔細留意了價錢,上面的數字很讓我震驚,會不會太便宜了,相較之下,「佩特拉」的店家根本在坑觀光客。想趕緊挑一兩瓶入袋為安,也能感覺到其他團員在蠢蠢欲動,但導遊再三喝止:「只能去上廁所!」逼我運使念力,希望出來時攤商還堅持著,不要跟「佩特拉」那邊一樣早早下班。

母雞將我們這群不安份的小雞看牢後,一路帶出紀念品區,當見了天光,步道側處就是一串連拱長牆把視線吸縛。這個地區跟「安曼」類似,從新石器時代便有人居住,不過比較明確的記載,應是「亞歷山大大帝」的遠征時期,他在打下埃及後,把老兵留居於此,才往更東的「美索不達米亞」進軍,較古的稱呼「Gerasa」便隱著老兵的意思。而到了羅馬時代,「圖拉真」又認真修築商道,位處必經之地的「傑拉什」因此更加繁盛。

望著古色連拱往前走,道路朝左一拐,穿進一座宏偉大門,門以拱弧勾彎成三,中高側低,側門之上用帶簷龕室補足牆面空餘。單是這樣的龕室,便有著細緻綴邊,將整座門頂收攏的山簷自然不會草率,柱頭翻葉繁密至橫楣,開出串聯花蕾,又往簷緣攀繞,顯現此門象徵的王者尊貴。「哈德良」在接任「圖拉真」之後曾過來巡視,這門便是因之而生,在他的藍圖裡,城市版圖原要擴充至此,以其為入口,拉展出長牆,然計畫常常跟不上變化,「哈德良門」最後只能是個徒具紀念意義的大型碑座,孤立在城市外環。






儘管沒有進一步擴展,「傑拉什」到了拜占庭時期依舊繁盛,並因著信仰改變,蓋了不少教堂。進門的右手邊便有一座「The Church of Marianos」,以當時主教為名,留下相當完整的拼花地磚,簡約的幾何圖騰交互併接,延伸至弧圓的尾堂。依照說明板的補註,道路對側那排只剩隔牆的矮樓,有三間就是輔祭的住處。


緊密的隔間中藏了一個內門,隨大夥穿進,視野頓時拉展成橫長的大廣場。由築砌在隔間上的層層階座,很容易能推知這兒是羅馬時代風行的「馬車賽場」(Hippodrome)。旅行之初,曾於「凱薩利亞」見過同功能的一座,此地的規模雖較小,模樣卻完整許多,而在剛進城時望見的長列連拱,其實就是比賽的起點,拖拉戰車的馬兒們會在一個個拱門下等候,待號令聲響,便往前衝鋒,奔揚起煙塵。
我不由自主循階爬至最頂,資料上說這裡原是墓地,在「哈德良」的擴城計畫告吹後才建起這樣的娛樂場所,不過隨著流行改變,此區也轉了型,北端被框圍起來變成格鬥士競技場,我身處的南段則被工匠侵占,製陶的、上彩的,甚至又成為瘟疫喪生者的掩埋場,最後在八世紀的毀滅性地震來襲後,滿目瘡痍的城市漸漸成了廢墟,再無人聞問。






應該也是這樣的遭遇,讓那段黃金歲月的建築還能流傳下來,逃過後世的人禍吧,離開「馬車賽場」,我們繼續往前走,來到地圖標註的「南門」。它有著跟「哈德良門」相像的格局,卻遺佚了頂蓋,僅剩中高側低的三拱,以及將其分劃的架高飾柱。但這已是努力修復後的結果了,圖板上的歷史照片顯示,四十年前它就是幾塊底座,也不知學者們是怎樣還原的。可能是憑著底座的相像,大膽推估它是「哈德良門」的原型,據說它本來也僅為彰顯城威的單門,是後來商街被盜賊放火掠奪,才以之修築圍牆,定了城市的範圍。比較妙的是,城區是到了這邊才會驗票,等於前面那幾座都是免費觀覽,像試用版一樣,喜歡的話,再繳費入內。



城鎮的進出口很容易形成商圈,這兒也是,早在城門砌立前就商家林立。街東的市場「East Souk」佔地較廣,有著各類手工藝品的製作販售,雖曾被放火打劫,反在規劃後以一列整齊屋閣復甦,儘管到了拜占庭因道路修改被夷平,新的店攤仍再次聚集,直至地震將其徹底毀滅。而目前可見的,應是退回羅馬期間的簡單復原,能見整列的牆礎隔間。另一側的「West Souk」相對較小,並在被劫掠後改建為圍繞著中庭的小軍營,不過還是被考古學家挖出不少當年商品,像是雕鏤精緻的金質耳環、人臉提把的油燈、以及大理石的祭壇。
「West Souk」依坡而築,視線循其往上,可見不少殘牆斷柱立於高處,依據地圖,是城裡挺重要的「宙斯神廟」。它分為上下兩層,上層由於含納了神殿本體,相當吸睛,經營較早的下層,從我現在的視角看不出還留有什麼,只能見到支撐平台的封閉牆構,這牆構壓縮了「West Souk」,由剖面圖來看,裏頭藏著縱長的拱道。至於入口,應該是跨越街道以列柱為飾的那道空橋,直覺以為接著會被這樣帶轉,哪知請來的導遊卻視若無物,從橋下穿過,就繼續往前走了。不會吧,重點神廟耶,還是被排在回程?我不禁擔憂。




導遊帶往的是「Oval Plaza」,它顧名思義是個橢圓形廣場,由於佔地廣大,周圍又以立柱環繞,可以想見初來此地的商隊在穿過擁擠鬧街後,肯定目瞪口呆,被廣場的揚展氣勢震懾。列柱保存得相當完整,是真的撐過地震的撼搖,還是經過精巧的復原呢?我望向呈渦流捲繞的「艾奧尼克」柱頭、一節節接併的環樑,無法確定。
儘管以「Oval」稱之,廣場並非工整的橢圓,沒有「梵諦岡聖彼得廣場」那樣對稱的抱擁,靠神殿的那側也被切平。不過它本就不是以視覺主體來設計,而是為了城景的接續。由於城裡的「南北大道」與「宙斯神殿」不論軸向角度或者接合點,都有著尷尬的偏差,這樣的廣場便隨之蘊生,以拋弧來柔和衝突,讓所有的不對稱顯得合理。而現在往周邊望,也真的處處成景,對面是深入城市的「南北大道」,廣場列柱像匯流一般,往那兒淹掩。方才行過的方向雖無柱林,「南門」三拱襯著通往神殿的跨橋、崩頹山坡上參差殘柱指天,縱使繁華已逝,傲骨猶存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