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「橢圓廣場」待了一陣,大夥走入「傑拉什古城」的「南北大道」(Cardo)。這樣的規劃很多羅馬轄城都有,前幾天我們也在「耶路薩冷」見識過,然而由於一邊是山坡,一邊為長河,這條大道被迫有些歪斜,略朝東偏。這無損其氣勢,長達八百公尺的它接往另端的「北門」,兩側皆是列柱,列柱隨時代作了幾次變更,不僅柱頭由典雅的「艾奧尼克」式換成翻捲繁複的「科林斯」式,也旁移擴增了路幅,順勢加添了下水道。在某些還原圖中,列柱還成為騎樓的一部分,有人眾在簷下熙來攘往。



可惜街邊房閣幾乎無存了,只剩被修復的列柱仍勉力勾勒著。循著殘斷的橫樑我一路瞥望,它在某處特別抬升,像形構著門面,根據導遊的提點,這名為「Macellum」的地方當年正是個室內商場。走了進去,方整庭院中有著八邊形牆礎,環立的柱身暗示某座亭閣的存在,唔,商場蓋成這樣還滿特別的,賣的應該也是奢華商品吧。無法得知原本的隔間,但盯著遺留的結構看了幾許,總覺得中心像座十字水池,邊緣凹折切轉,莫非聚焦視線的這些是中庭造景,店家其實在周邊環繞?另種想法冒了出來。不禁再拿了地圖比對,外側還真有虛線標示的隔間,我不禁啞然失笑,趕緊把方才腦中形構的畫面抹去,替成環繞水泉的四面雙層商樓,再添上柱廊。






儘管城市的繁榮是在羅馬與拜占庭時期,伊斯蘭的「伍麥亞」在接管後仍略有經營,他容許居民繼續信仰基督教,只於需求增加時,在商場隔壁加蓋清真寺,以列柱環圍中庭,庭南是設有「米哈拉布」的祈禱大廳。然當走了進去,就僅見一片空地,雖有幾根柱礎標記著,也難勾勒其原本樣貌,與其鄰居的命運天差地遠。




清真寺位處街邊轉角,城區靠南的「東西大道」(South Decumanus)在此交會,交會處特別設計成弧圓的小廣場,並以羅馬愛用的「Tetrapylon」聚焦視線。「Tetrapylon」通常是個立方建物,四面以門開敞,牆簷是藝匠的創意洋灑處。這兒由於以廣場拉展,便採用了另種變體「Tetrakionion」,分裂為四,不再是具有覆頂的門,而是高竄的柱台。
遺憾的是,經過天災摧殘,現今可見的,也僅剩底座和側面以扇貝為頂的弧龕,來自埃及的粉紅大理石、曾經豎立的人像都消失於歲月,座上四根細柱擎舉華蓋的身姿,只存在還原圖裡了。從圖上的描繪,這兒當年應為黃金地段,環廊後皆是人客如織的店家,且目前仍能辨出隔間。不過這樣的視覺設計到了伊斯蘭人手裡,似乎變了調,為了賺錢,商攤併吞了人行道,也往圓環蠶食,擠擁著龍蛇雜處的哄鬧感。




身為城區的第二軸線,「東西大道」原本會攀至丘上神殿區,直抵那側的城牆,另端則以橋跨越長河,連通對岸的「大浴場」,再繼續延伸。但古老商道南北走向,商機自也如此,加上地形干擾,「東西大道」最後鋪設的短很多。我轉頭往東望,沒多遠就是園區門柵,再過去為「傑拉什」新城,有現代房閣密集堆疊。是河道自然劃分所致嗎?還是早年有人刻意主導?幸好這兒沒有跟其他古城一樣,為了居住就恣意亂蓋,魯莽佔領這片歷史見證。相較之下「大浴場」命就沒那麼好,據說它原有好幾個高闊的長拱頂大廳,增建時又添了環繞中庭的諸多小室,不過由資料照片看,只剩幾道牆拱勾勒曾經的規模,有半數已成了碎礫,深埋民宅之下。


穿過「東西大道」往北走,沒多遠左手邊出現另個顯眼門面,支著拼湊回去的綴邊山簷。望了進去,裏頭是兩列立柱劃出的長階道,感覺應是棟重要建築,偏偏階頂長牆橫擋,僅有孤單的弧頂龕室在那俯瞰,讓人窺不出究竟。導遊目不斜視,顯然是沒打算帶進解此疑惑,迫得我趕緊去讀說明板。它被稱為「Cathedral」,似乎挖掘之初因其格局以「教堂」稱之,之後就沒作進一步更新了。而在更早的羅馬時代,這裡本是敬奉酒神「戴奧尼索斯」的神殿,以壯偉立面勾人從街仰望。合理地推想,將其替代的教堂也該有著類似概念,然教堂多是坐東朝西,若要按規制砌建,就得以背側與眾人相見,猜測當年的設計師應很傷腦筋。
不禁仔細研究了板上的復原圖剖面,果然其中的設計頗具巧思,它在坡底設了滿大的前廳,以門樓、雙層側廊包繞著主階,這樣就能有氣派門面了,信徒們由長階仰望登上,再從兩邊繞到另一端的主殿大門,也難怪目前我抬起頭只能看見橫阻牆面,因為主殿在牆的背側,至於那個弧頂小龕室,說明板將其稱為「聖瑪莉祭壇」,或許當年曾立有聖潔塑像。




「Cathedral」的隔壁是城內挺重要的設施「Nymphaeum」,也就是兼具裝飾的飲用水泉,這類建物在「凱薩利亞」與「佩特拉」雖也有,卻只見池緣,剩餘立面有限,「安曼」那座則與我無緣,能在此城見到相對完整的「Nymphaeum」,很令人開心。它高築的背牆以方柱隔分為三區,兩側平展,中處內凹,方整或弧頂的龕室交互接併,儘管右端崩塌嚴重,讓其失了勻稱,仍有諸多細節值得端賞。龕室柱頭使用了「科林斯」式,層層翻捲的葉紋自顯繁麗,橫楣的團花以不同樣式拼組、堆疊,彷彿在荒岩中仍要持續開綻。
根據說明板,池壁某些邊緣凸起的孔洞,其實曾是獅頭模樣的出水口,雙層結構的立牆原本亦佈滿妝點。其下段貼了大理石板,有著流雲紋路,上段換替為彩繪,覆於龕室的小山簷也特意裂分,增添視覺的豐富。比較需要想像力的是已完全無存的簷頂,山形的它內嵌著半穹,成了與中處凹弧的搭襯連接。
除此之外,將龕室都放入姿態各異的雕像相當合理,池外斷柱很可能也是塑像座台,在某些還原圖中,它已幾乎是座華美殿閣,與街邊列柱結合一起。這應該就是古老遺跡的迷人之處吧,有著殘缺的荒涼遺憾,又能激發人的萬般想像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