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蒙大拿酒莊、凱古拉-樹屋 ※~
與住了三天的那爾遜道別,我們從北岸繼續順時針轉往東北,今晚將是令人期待的凱古拉樹屋。
凱古拉(Kaikoura)這岸邊城鎮主要有一亮點,就是出海賞鯨。但經詢問,似乎頂多見到拍打尾鰭,所以便沒特別安排。然心中還是相當好奇,當龐大鯨魚身影浮現眼前時,會是怎樣景貌。
而我們停歇此處,反倒是來體驗居住樹屋。行程上描寫得天花亂墜,價格也比皇后鎮那兒昂貴,因此想像畫面不斷在腦海塗繪,很令人期待。
可是兩地相隔豈止百里,當大夥乘車望著窗外望至恍神時,總算來到蒙大拿酒莊(Montana Wines),於是下車溜躂,也讓領隊去換輪胎。


進了店門,我們這群散客大概看來沒啥消費力,接待員見著只微笑稍稍點頭,眼見一旁外國團被殷切招呼講解,真是兩樣世界。
我對酒沒什麼認識,反倒被一疊明信片吸引。上面是獵鷹雛鳥的照片,張著可憐大眼對我望,呼籲大眾拯救牠們免於滅種。見此又再度覺得人類真是萬惡,將這麼多生命逼至絕路。


一群人亂逛也是無聊,瞄見試喝櫃檯,就賊頭賊腦對望幾眼,很有默契往那兒聚集。接待小姐不知有無識破詭計,堆起笑臉後,便連珠砲講了一串,問我們要喝哪種。我眼角瞥到團員滿頭問號盯著我,期待翻譯,但我哪懂酒的術語,只好裝傻假作研究酒單。
大概發現遇上鴨子聽雷,那位女士便主動推薦,結果大家啜飲後,眼睛都只寫著「似乎還好」。再請她介紹別的,這回是有比較爽口,但團員們雖不懂酒名與描述,標示價錢總是明顯,見端出這兩種都屬便宜,就鼓起勇氣請她拿單上最貴的給我們試喝。
怎料大夥嚐完表情依舊狐疑,不懂價差在哪。接待小姐大概還期待我們讚美,但看我們如此不識貨,就藉詞消失了,不知心中有無暗地咒罵。
過意不去,稍微捧場買了小瓶酒,便出去等領隊回來。可是也不知他繞到多遠處修理,大夥等得都被日炎曬暈了。
店外原野是一道道整齊排列的葡萄園,每道正前都種植玫瑰。據說當有病蟲害時,玫瑰會先出現症狀,便可提早處理,減少損失。
我走近端看,樹叢外都有罩網,猜想該是防鳥竊吃。此時剛好工作車在旁穿梭,它兩旁裝置捲輪,一路過去就將網扯去收取。
研究完,又是無盡地發呆,好不容易,我們等到熟悉小車回來,大夥歡呼一聲,總算能往樹屋出發了。



傍晚時分,我們終於抵達。接待廳是兩層素淨建物,僅上層木紋壁面以板簷一道道切割,整體看來相當清爽。然當分配鑰匙時才知只訂到兩間樹屋,而我們最晚加入,當然無緣,只能住其他房型。其實當初報名網頁就寫明只有五間,一切看機運,但見領隊一路沒提,就天真覺得都讓我們包下了。

帶著略微沮喪的心情,拖著腳步走上接待廳二樓。然一打開我們房門,眼睛不禁就睜亮了,原本籠罩週身的陰霾也一掃而空。方正寬廣的空間,桌椅繞牆,三面開窗,迎進明亮光線。潔白大床擺放正中,以床頭板隔開後方衛浴。繞過設有壁爐及電視的床尾板,則是另一道門扉通向庭院。雖不是樹屋設計,但卻添入許多木質元素作搭配,讓人有種溫暖感覺。


我從庭院那方的門穿出,石梯下、籬門外,是個小游泳池。池畔幾張躺椅,與堆石、矮灌木交錯,光望著就覺慵懶閒適。循彎曲小徑走至主道,那兒有座大鳥籠飼養著紅綠相間的鳥兒,而主道旁便為從房窗便可望見的樹屋,一整列傲立如參天巨木。




房舍並非真繞著樹幹構築,而是方屋用木樁架高在樹叢間。壁面及護欄用長木條拼組,並拉出幾個窗台作變化。我自折折拐拐的木梯登上參觀,同團的這棟有上下兩間,領隊住較小且簡單的下間,而上間乍看雖僅像稍為精緻的渡假小木屋,然由此望出的景觀開闊,連按摩浴缸旁都有整面大窗,輕鬆泡澡之餘,還能遍覽綠野。





不過住這兒的夫婦後來反而羨慕我們那間的寬大,說樹屋只是建築外觀別緻、視野好罷了。果真凡事沒兩全其美啊。
但要說寬大,第三順位夫婦那間木屋才真是空間開闊。一樓看來像馬廄或倉庫,可是從樓梯間上去,一側寢室雖比我們那兒稍小,另一側卻為兩倍大的客廳、餐廳加廚房,大夥都笑說這夫婦晚上可於屋內奔跑追逐了。


旅館儘管有提供晚餐,然價位卻是高得驚人,於是眼前這麼棒的環境當然要徹底利用,嚴苛的考驗便就此定案了,兩兩一組,去超市採買,各要交出一道菜。
這可難倒我了,雖於美國那段時日都是自己下廚,但那癟腳功夫卻不敢拿來獻醜。在超市亂晃幾圈依舊沒什麼主意,商量之後,最後偷懶想以義大利麵交差。
再度回到旅館,因領隊買了幾瓶啤酒,就要大家先聚聚。但我不愛喝,又想趁太陽未下山前多拍些照,便自己到處溜躂。
逛去鋪滿碎石子的庭院,棚架排列成弧,攀纏紅綠相間的藤葉。棚下幾張木椅,坐著閒望,樹屋交疊延伸至遠山,暖陽、微風,很令人舒泰。



思及車行時瞥見的門口鹿園,看看時間還來得及,就快步走出旅館。沿大馬路行一陣,終於看到鐵網內的鹿群,但距離尚還遙遠,牠們居然倏地整齊劃一轉頭,警覺地盯著我,彷彿我是啥毒蛇猛獸。而當我一面拍照一面緩緩靠近,正想仔細觀察時,牠們就發狂奔遠了。

既然被鹿群嫌棄,只好自鹿園轉回。見樹屋旁有小路繞下山坡,就好奇一探。走著走,似皆是些植栽。然此刻回首一望,原本略隱於枝叢的樹屋,卻因這側地勢較低,反倒如椰子樹般昂揚指天,開展茂密頂葉,迎接陽光。



四處拍照踩踏一圈,滿足了,才走進附有廚房的大木屋,而賢慧的女士們早聚在爐邊洗切烹炒。我們這組食材比較簡單,因前幾天嚐過紅醬故挑了白醬,罐頭打開,彩椒磨菇幾下揮刀,就沒事作了。見插不著縫隙進鍋,我便索性去陽台看夕陽西斜。
天邊有著漫漫雲層,剛好化作染布讓落日揮灑。它緩降於山頭,在巔頂孤樹綻出霞光。雲湧如浪捲,帶著霞光迤邐放射。我靠著圍欄,凝望綴金白雲點起焚焰,而後緩緩黯淡成灰幕。


回到屋內,蝴蝶結麵已經煮好,不過拌上醬汁,顏色卻灰灰髒髒,有說不出的怪異。我連忙將彩椒分色繞盤添上,希望能讓它看來可口些。望了望其他人端出的,似都是些高段菜餚,此外還有鍋萬惡的泡麵。果然,儘管我們這作品吃來不錯,男生們卻僅拼命進攻不健康食品,還好太太群肯賞臉,總算給了些讚許。

酒足飯飽,回到我們房間,夜已深沉。據說此地也能輕易望見燦爛星空,但自傍晚便聚起的密密雲層,卻固執不願離去。
將澡缸添滿一池水,熄了燈,推開窗。我躺靠著,輕輕撥劃水紋。望向窗外,遠山樹影模模糊糊。當萬物都沉沉睡去後,星兒會否便情願撥雲連結成河呢?閉上眼,屬於夜的靜謐將我圍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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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夢還是真?我碰觸眼前這棵巨樹,訝異由它交連過去的景貌。這是為逃開地靈使者而闖入密林後,我第一次放慢腳步。
錯節盤根與樹幹瘤結交替成巧妙台階,讓我輕易踏繞登上。而藤蔓攀纏樹枝,搭成網橋,在巨樹間高低穿接。以為只是植物的無心之作,但試踩著,又很穩固。
這會是哪個失落部族的居地嗎?但卻沒有斧鑿之跡,彷彿它們本便是這樣彎折、這樣疊生。
一路攀著繞著,我發現其中巨樹粗幹上隱隱有個洞口。洞口狀似門扉,披垂銀鬚如簾,輕掩著,隨風微擺。走了進去,樹幹內居然有著斜上坡道,那盡頭便像個居室,還朝外開縫成窗。
藤葉悄悄自縫探入蔓生,綻出幾朵小巧粉花。奇的是花朵微微泛著螢光,像於窗口掛綴幾盞夜燈。我伸指輕觸,一隻發光蟲受到驚嚇,竄逃而出,但轉繞幾圈,彷彿那花就是牠家般,又躲了進去,將光攜回。
是啊,我也好久沒回家了,我與你的那個家,但應該再也回不去了吧。你會喜歡這兒嗎?這裡有種家的味道,安祥、平靜。等事情都過了,再帶你來看看。
我倚窗外望,思念著你。
視線往上,揣想攀至頂稍會有何樣風景。正欲動身前去時,突然,我瞥見那兒已有個身影,素淨白袍,姿態那樣熟悉。怎麼會?
我快步登躍。須臾,我終於看清,是你,真的是你。
樹頂,茂密如織網的葉叢略開了口,枝枒幾個盤旋交錯,像是台座,讓我們並肩靠躺,仰望天空。
你說地靈不知為何,放棄了淨化行動,於是你收起結界前來找我。可是,那追我的地靈使者又是怎麼一回事?但說也奇怪,現在透過巨樹所感應的大地氣息,的確極度平和,沒有一丁點前些時日的騷動。
看著你的雙眼,其中似有深深依戀。那是好久沒有的感覺,近年你我總是淡淡淺淺,彷彿俗務與教條逼迫我們就算獨自一人也能過得很好,失去了對彼此的需要。
那我們可以遠離一切,把這兒當成家,重新開始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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