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漢默溫泉 ※~
今早沒有行程,因此像在家裡般,於床上翻著滾著,卻不願起來。待骨頭都發酸了,才緩緩走至窗邊。窗外,是晴日,陽光耀眼。
穿整好衣服,盥洗完,我們下樓往餐廳覓食。昨天只忙著在室外拍照,現在這樣走才發現接待櫃檯旁居然有間大客廳。厚重的石造壁爐將廳室切割成兩空間,一邊有長木桌方便聚餐,另一邊是舒適沙發繞著,給人閒談。


不過讓我眼睛一亮的是牆邊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,偷偷翻開螢幕,似乎可以上網。對我這種成癮者,十多天沒網路的日子實在痛苦啊。連忙跟櫃檯小姐詢問,她笑著說:「請用。」但才想下手,就接收到身旁冷冷的白眼,只好含淚按捺著,先去吃早餐。
餐廳在隔壁棟,被昨日逛過的庭園棚架圍繞,自助菜色沒什麼特出,不過每人倒可現點一樣主餐。
等待的當口,聽幾個團員說,他們半夜不死心特別爬起,果然雲層已散,見到滿天星子。聞此實令人扼腕,早知就別貪睡了,不知有否比瓦那卡那晚絢爛?
可能要求品質,也或許人手不足,主餐半天都沒送上,自助攤那能拿能吃的都逛好幾圈了。於是又試探性詢問:「那我先去上網囉?」確定那笑容裡沒隱藏著神色不善後,我便雀躍飛至電腦旁。
然而,它只有陽春基本功能,也不讓我安裝需要程式,因此想作的完全無法進行。試了種種方法都不成後,只能悻悻然回餐廳。不過這樣耗了些時間,主餐也終於送上桌。
我的蕃茄馬鈴薯炒蛋滋味還算可以,只是有人跟我炫耀他的魚片料理擺盤精緻,兩相對照後,頓時懷疑是不是有差別待遇。
用完餐,無事可做,便又回房消磨光陰。似乎我還是適合那種填塞得極度充實的行程,不斷接收視覺刺激。像這樣既非身處自然美景,只在屋內懶散發呆,就覺浪費假期,不由得焦慮起來。
翻著書,等到集合。領隊說他想好久,附近也僅有漢默溫泉(Hanmer Springs)能去。大老遠到地球另一端玩滑水道跟SPA,也太奢侈。可是遇上基督城因地震重創,無法進入,這樣的改動也只能認了。似乎下幾團就比較有應變時間,中途改繞去庫克山。但從另一角度思尋,已算不錯運氣,若提早兩日,剛好跟地震硬碰上,那景況我不敢再想。
花了好一陣工夫,開進山區。山區路段彎折,邊上不時可見某一樹種,我對植物沒有研究,只知它枝幹細細瘦瘦,帶著斑駁的白。這樣的色調也塗抹延伸上葉背,當角度對了,被風拂亂的它,映著陽光,便一整棵閃爍著銀亮幻彩,相當炫麗。

呆愣地追著時隱時現的銀木轉繞,不知不覺已抵達目的地。不很清楚溫泉散佈的規模,望了望,熱鬧地方好像就是我們下車的這條大道。開闊分隔島上,林樹高聳,一側為商店街,另一側便是溫泉園區了。
園區門面用斜簷架構成兩個山形,入口排出長長人龍,看來並非我想像的冷門,抑或,這地區除此之外真沒啥好遊玩的?統計後,包括我們僅六人有興趣進去,但排著排著,買完票,一回頭居然後面四位已經消失了,頗令人傻眼。也好,不用相互遷就,自在些。


換衣後不方便拍照,因此能憑依的只有模糊印象。記憶裡,設施一般,但算乾淨。SPA池呈多角形互相串接,有些似高低錯落岩石,邊緣仿礦物的沉澱滴垂,有些池中立起涼亭,提供遮蔭。
不過瞥見遠處架高的滑水道,就自然被吸引而去。靠近瞧了瞧,沒像八仙樂園那樣花樣百出,畢竟不是以這作訴求,只有兩條相互纏繞彎拐。
排隊人龍相當長,還三不五時有蜜蜂作伴,本覺前方外國女生尖叫竄逃過於誇張,怎知才過一會兒,受害者還真出現於我身旁。看著紅腫傷口,我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,似乎還越來越痛。
可是在此求救無門,只好豁出去繼續,賭它沒致死毒性。我們兩水道皆各溜兩次,其一比較特別,大部分時間都於封閉空間轉繞,在不及反應的時刻將人拋下水。儘管還算刺激,但厭倦了浪費時間在排隊,於是晃去游泳池。
划了幾趟,舒展筋骨後,忽瞥見一旁延伸出突兀設施。那池內有水流帶動,可以輕鬆讓其推著轉繞,飄飄蕩蕩的,很是舒服。可惜時間不允許我們耗在那兒太久,兩三圈後便得朝門口SPA區報到。
大熱天裡,泡在溫泉池中,其實有點詭異,然懶懶靠坐久了,倒也習慣,反而不想起來。天空相當晴朗,甚至有點炎灼,讓水氣緩緩蒸熨,也不知會不會這樣便被煮熟了。



交替體驗完所有池子,就差不多是集合時刻。當初來時興趣缺缺,現在卻又想多待一會兒,人真是矛盾。
由於沒吃午餐,本在商店街來回看著菜單猶豫,結果瞄到冰淇淋店,剎那便如邪魔附身,走進去點了兩球。那充實的兩大球,於艷陽下飛速化作燭淚,搞得我相當狼狽,拼命舔著啃著,卻直到上車還無法解決。
跟其餘團員會合,好奇他們是怎麼消磨下午這漫長時光。原來再多開點距離,有個小小的臨時戶外市集,隨便走走看看亦是有其趣緻。
那再往山徑幽林走去,會不會也遇上泉池噴湧,飛瀑流洩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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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山岩間奔跑,無心欣賞眼前的層嶺疊翠。地面不斷地微微震動,林葉也搖搖晃晃、沙沙作響。群鳥驚惶飛空,但似乎不知該往何處,僅能吱喳亂舞。
難道已經遲了?我怎麼這樣大意,居然被拖慢腳步。
懊悔中,心卻依舊揪痛,揪痛前些日子與你的一切竟只是幻影。多希望那巨木交生而成的樹梯、藤橋、窟室都是真的。多企盼於我身旁的你、那無憂的生活都是真的。
前段時光,我們佈置起新家,發揮想像,利用手邊草木編結、搭接。閒暇時,便一起四處踏看,簡單,卻純粹恬靜。
直到那晚,我無意間翻出瓦提拉送我的法螺。不由自主地,回憶翻湧而至。他現在怎樣了呢?還好嗎?
正當被記憶之流牽引時,瓦提拉居然真的出現了。聽其說詞,望著他與你漸漸聊開,我頓時覺得不對勁,這一切過於巧合,氣氛也過於融洽,似乎三人如此相處是理所當然。
那天思念著你,於是看見了你,這回陷入與瓦提拉當時的糾葛,換他飄然而現。一種不祥的可能性從心底滋長。
砌辭離開,我走至林間小湖,愣了半晌,才收攝心神,對著湖面施出水鏡。
湖光閃耀,凍凝成鏡,然鏡中倒影卻飛速改變,那些巧妙穿接的奇木,化作一片再普通也不過的樹林。
盯著倒影,盯著其間的森然幽暗,一種酸楚狠狠地啃咬著我。許久,我才緩緩伸出手。「鏡影,破。」敲碎水鏡之際,我週遭的一切也片片碎去。
無暇窮究是誰佈下那能勾出心底渴望的幻境,也許是地靈使者,也許是幽林散出的詭譎暗香。重新振作後,那數日,我只能加緊腳步尋找泉之心。
還來得及嗎?千泉之山的溪流在崖谷間激躍,水聲應和著地鳴,像是綿密戰鼓,催得人心慌。不遠了,我對泉之心的感應越來越強烈。
可是,突然一陣地動山搖,剎那石落如雨、溪谷綻裂。
好不容易定了神,眼前景象卻讓我呆傻了。溪流宛如被吞噬般消逝無蹤,泉之心也從我原本偵測的方位飛快跌墜,再也無法感應。
這時,我全身發寒,因為我知道,地靈的淨化行動已經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