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皇后鎮-熱氣球 ※~
今晨,天色未明之時,領隊就敲門叫大家起床了,說天候許可,熱氣球可以照常飛行。
報名時,其實想過要不要省這筆錢,畢竟在吳哥窟就嘗試過如此隨風飄升,俯瞰古城。但猶豫許久,還是選擇讓天氣來決定。熱氣球出航條件嚴苛,僅清晨時段的微風較為安全,若待日上三竿,受著地表熱氣干擾,就不太穩定。所以就算預約了,臨時被取消也不是稀罕之事。
因此當我們站在旅館外寒風中,一面等待接駁車,一面發抖時,也同時感念老天願給我們這樣機會。
坐上車,行向荒郊野外,經過連番彎來轉去,我們在一片草地停佇。眼前有個不大的竹籃橫倒,而尚未充氣的五彩氣球,拉得長長平攤於地。
如此望起來,跟之前於吳哥窟的經驗不太一樣,當初的氣球早已灌飽,且有纜繩固定軌道上升下降,但這兒倒是真要隨風凌空飛行。
從撐開的袋口,師傅往內噴火,灌著熱氣。漸漸地,氣球越來越大,鼓脹成漂亮曲面,豎立起來。

竹籃除了中央為師傅與器材的空位,剩餘不大的空間切成四份,我們十六人陸續攀入,將其塞得滿滿,只能勉強轉身。慢慢地,竹籃載著我們,漂浮起來。
周遭仍有隱隱夜的深沉,僅在山稜透著微亮,在微風推助下,我們盪至湖面。湖水色呈灰藍,因著倒影夾雜深深淺淺的墨染,一葉扁舟靜悄悄停於湖心,像是遠望前方水面閃眨的幽光,等待黎明。


天漸亮,山嶺間纏繞的雲帶讓人不辨旭日何時初探。環顧四方,湖緣長滿茂林,彎直小徑旁點綴著民宅。倒是山色顯得蒼茫,枯黃短草固執生根上攀,不讓風兒吹禿了巔頂。稍遠處,似是皇后鎮所在的瓦卡蒂波湖,可望見那從岸邊探入的無人島。



不知不覺,我們已騰升超越湖畔嶺峰,幾抹如蓬鬆棉團的雲靄在腳下飄著,這遠遠超過當年在吳哥窟的高度,從籃邊往下探看的感覺已略令我發毛,但又忍不住猜測一躍而下的感覺為何。就像是海妖羅蕾萊的歌聲,險絕中又有股致命的吸引力,勾人向前。



須臾,我們飄入厚厚雲層,被一片白茫包圍。多數人都曾有踏上雲端的夢想,然此刻在身邊、在指間穿遊流洩的,卻僅是讓人無從感覺的虛無。但這虛無卻又在前方靠擁成實,像是幅美景、是張笑顏,望著、追著,覺得幾乎擁有了、幸福了,最後卻是一場空。
然此時,不知從何而來的霞光,幻成一圈巨大的彩虹全環,色澤雖淡淺,卻自有股懾人姿態。我們怔怔望著,像感悟了什麼,那會是曾經欲求過的歡悅?還是遺佚半身的光芒?或許強求的擁有不是幸福,放手讓它奔躍、還它自在,才是人生道理吧。
突然間,我們穿越了雲海,浮遊其上,像是被波瀾拋起的孤舟。這霧茫雪界看似空無一物,卻於極目之處崎崎嶇嶇勾出山線。在那疊嶺間該有座是庫克山吧,堆積千年的殘雪在那等待著,白了頭,卻依舊執著,企盼下個千年。



盯望許久,熱氣球開始落降,沉入雪雲。飄升的時候,總覺時輪運轉緩慢,亟欲衝天。待航向歸途,才開始不捨,開始俯拾遺落在記憶角落的點點滴滴。伸出手,感受無形雲霧與己錯身,親吻著記憶,而後揮別。
漸漸,腳底雲層淡薄,透出無垠無涯的林野阡陌,似從迷離幻夢醒覺。遠方山麓,厚厚雲層破開了個口,艷陽綻射如光束,揮走陰霾,抹去疑亂,彷彿一道重生之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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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翅鳥筆直衝天,羽翼畫出絢爛流光,我回頭望向島嶼,景物已被強光模糊了邊界,感覺連自己都化作這道光柱的一部份,拋向雲端。
今日天晴,本只雲朵淡淡兩三,然穿入雲層後,卻似無邊無際,思索,空龍、金翅鳥,是了,現在我該是在通往空之界的界域狹縫。
雲層裡不時閃著雷光,轟隆作響,不知是否為錯覺,總瞥視到一些莫名形影的物事,似是被狹縫撕成碎片的孤魂野鬼,於陰影間透現,然後又倏地淡滅。
過了許久,當騷動漸趨靜寂時,金翅鳥一個振翅,我們凌躍至無垠空界。除了腳下舒展漫延的滾滾雲濤,四週一片透藍。雪白汪洋浮升出各樣大小島雲,雲生雲滅,宛若輪迴。
須臾,我才發覺,這兒是個無聲世界,我的話語、金翅鳥的振翼,所有音響盡被吞噬。那該如何與空龍接觸?
突然眼前空間一陣浮動,現出一隻舞爪巨龍。鱗片如鏡,深淺變幻如海天之色,雙翼微振,翅膜流射著燦耀電光。
他眼神穿進我心底,彷彿知我來意。低沉語聲,在腦中響起:「欲得答案,先過我考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