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約翰山、皇后鎮 ※~
在這人煙稀少,光害極低的堤卡波,原該是個極佳觀星地。只惜我們到來的日子,層疊灰雲染污了天空,不過大夥還是在離去當口,順道轉上湖旁約翰山的天文台。
雖說是個山,但其實不算太高,然盤盤繞繞上去,倒也能讓人遠眺湖之盡處。西側另有個稍小的Alexandrina湖,相較之下,靛青水色便與堤卡波的乳藍呈鮮明對比。
山頂觀測站由幾棟散落建築組成,數個白色圓頂標示大型望遠鏡所在。最高處還附設咖啡廳,供人浪漫看景。大家推開門扉,由此穿往看台。

看台疾風冷冽,幾乎讓人站不住腳,連按個快門都覺手指寒僵。不過在這兒俯瞰,我們於湖畔活動的區域僅是個小缺口,仔細辨認才見通往鎮心的水閘橋、住宿小屋、以及簡樸教堂,眺看湖景的狗兒,則不知隱沒何處。而原以為是橫展的湖面,其實呈縱直狹長狀,包擁一座圓形孤島後,還要再往前延伸不知幾十里。



頂受不住寒風,多數人早縮回店裡,啜飲起熱騰騰咖啡。我為貪看景致,硬是與風多搏鬥一陣才進屋。不過看了看菜單還是捨不得花錢,只能隨意端凝牆上的星海照片。那些霞光般的星軌,五彩幻射,也不知是否真為肉眼可見。
再踱至外面草地閒晃一陣,我們便收隊下山繼續南行。沿路坡地色呈枯黃,此處氣候也的確乾旱少雨,或許頂多便像這兩日的微雨陰霾,故幾座大湖間都有運河串接,將水資源作最大程度運用。而從堤卡波湖拉出的這段筆直河道,有著同樣水色,當中還蓋了鮭魚養殖場,也有悠閒人士立著釣竿,打發時間。

續往前不久,便是與之相連的普卡基湖(Lake Pukaki)了。幾道巨長水管,通達岸邊的發電廠,經我詢問,領隊一指廠房方向,庫克山的雪白峰頂,正隱隱約約於近山後、雲層間現出一角。那是紐西蘭最高峰,由於行程未將其涵蓋進來,故總令我沿路翹首尋覓它的蹤影。

當走近另一端的開闊湖岸,從碎亂石灘、雪藍湖色一路前望。更清楚看見它鋒利的稜線切割於白雲之上。雲隨風走,偶爾掩去它的形貌,但當佇立癡望一會兒,它又傲然而現。此時一對鳥兒相伴橫空而過,因視角關係,竟高於峰巒,便似比翼愛侶翻躍險阻,終徜徉於於自由之天。



離開湖,揮別庫克山,途中,我們到了個休息站點,稱作Puzzling World,是由五彩積木拼搭而成的小遊樂園。門口一座故意蓋成斜傾的鐘塔,讓遊人作視覺錯亂的照片素材,於是大夥發揮想像力,或近或遠,假作推倒、支撐、逃離,童心未泯。大廳內也提供益智遊戲試玩,不過若要進迷宮探險便得掏出鈔票了。



我在入口窺探一會兒,最近處有個人像,不論如何橫移腳步,都會微挪五官位置,永遠盯視著我。仔細觀察,人像該是多層立體的凹面構造或是3D圖片,但肉眼不經意望去卻成浮動凸面,相當奇異。
經人招呼,我又走入廁所一探,空間兩側擺了挖洞座位,當中牆面利用消失點線的作畫技巧,將矮座延伸至畫裡,若坐於其上,便像與畫中古羅馬人一同如廁,令人莞爾。

再行一段距離,便是克倫威爾(Cromwell),一般行程都稱其為水果鎮,而我們也不免俗去看有啥好採買的。外觀內裡都不甚精緻的挑高空間賣場,水果儘管琳瑯滿目,但對我這種不榨成汁就懶得吃的人,很快目光便被不遠處的冰淇淋攤吸引了。
它的口味並不多,是各種莓類冷凍成的乾果,可以選擇冰淇淋或優格為基底,再混合攪拌。操作機器的小弟頗年輕,清秀可愛的臉龐有著微紅曬斑,據說當地人都以被曬傷為榮,表示自己有錢有閒可以到處玩樂。我們不同基底都選了一支,然後皆挑了兩種莓,結果冰淇淋這邊的偏甜,優格的偏酸,但也恰巧符合各自口味喜好。
如此邊行邊逛,我們終在傍晚抵達今明兩天落腳的皇后鎮。小鎮依傍瓦卡蒂波湖(Lake Wakatipu),湖形似閃電符號,也像美人側坐。於這清麗山水間,皇后鎮便似后妃的後花園般繁榮起來。
當地居民其實不多,幾乎都是慕名而來的觀光客。各式戶外活動往奇詭刺激方向發展,最著名的便為高空彈跳,其他還包括熱汽球、高空跳傘、峽谷快艇等,若非皆所費不貲,真都想嘗試一下。
住宿的旅館面湖,屬於高價位區,也是我們此行第二貴。相對於堤卡波湖的古典小民宿,今晚這兒走現代風,舒適空間、質感傢俱,臥室與客廳以一排木窗隔開,可關閉保有隱私,也可敞開眺看戶外。

走至陽台,位於二樓的地勢,少了些樹林遮掩,可清楚望見閃耀波光的粼粼湖水。在堤卡波,我們看到了寒冽幽遠,而在這兒,艷陽放肆綻射,雲朵不再沉鬱,反倒懶洋洋地盪過山頭。透藍湖水望來舒朗,日光灑落散成碎鑽,讓心情也興奮躍動不已。
湖中心有座島,茂密林樹包圍著綠野,不知為何在這寸土寸金處,居然還未受商業氣息荼毒。但或許是某大富豪私地,心血來潮便假作汪洋海域的無人小島,遺世獨立,僅與水光作伴。也或許,那是當地人的祕境,只可遠觀,而不能親身褻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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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湖邊,我思索著,眼前島嶼的荒煙蔓草與先前印象相去甚遠。於是,閉上眼,我伸手感受週遭脈動。
水流看似平靜,卻以不正常走向交纏一起,沿著軌跡勾畫,又與風的騷動互相應和。這是個隱法陣。
像是解著複雜絞繞的繁結,我將氣水紊流逐一導順。當最後一道暗流被引正,清風霎時翻飛拂掠,呼嘯宛若樂音,同時島上原本衰敗的景象被抹去,代以奇詭參天高塔。
塔身扭曲似藤蔓,塔尖如葉錯落開展,飾以浮空旋繞金環,一道半透明身影自露臺飄然而落:「還在想誰破了我的水空迷蹤,原來是你。」
「師父,怎麼把你家弄成這樣神祕?」行了那麼大段路,終於遇上熟人,我有著掩抑不住的開心。
「又叫我師父,都說我只是個地縛靈體,當年不過萍水相逢,胡亂交流幾招,你這樣搞得很見外。叫我老卡!」他嘀嘀咕咕瞪了我幾眼,又望了望自己住所:「神秘?神秘點好啊,清靜。」
交換些近況後,我說了這片土地即將面臨的災厄,老卡聽了也不禁眉頭緊皺:「的確,近來的騷動是越來越頻繁,不過我想了幾個方法都不太通,或許……」他往上指了指:「你該尋求的是空龍的幫助。」
空龍?正思索時,老卡已勾出一條光帶,拋射湖面。光帶疾飛,在水上竄繞,將點點碎亂波光一一吸附,所到之處皆成寂滅。當湖水暗闃如夜時,光帶已化成金翅鳥,騰舞似火,在我們頭頂盤旋。
「金翅鳥能帶你飛升至空龍之界,但湖光只能暫借,你一定要速去速回。」他嚴肅說著。
於是,金翅鳥一聲長嘯,我跨坐其上,穿雲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