~※ 皇后鎮-纜車、格林諾奇 ※~
從雲端飄落實地,心中仍擁抱著適才所見奇景。幫忙將熱氣球滾壓放氣,摺疊收入車裡,大夥一同吃著小餐包,啜飲紅酒,舉杯慶祝。

回到皇后鎮,街頭已有不少觀光客悠哉閒蕩。約了會合時間,大家鳥獸散,但幾個像我們這樣想搭纜車的,又自然聚著往山腰登去。
在這充斥冒險氣氛的小鎮,纜車當然也不安於平凡,結合了高空彈跳,與一種當地稱為luge的小賽車。大家商議一會兒,都買了雙段的票,一段是初階的scenic,另一則為進階的adventure。

纜車沿著陡坡攀上,往下看,居然還有羊兒晃蕩,不怕蹄子一滑就摔落山底嗎?儘管從車廂也可遠瞰湖色,然經過熱汽球的洗禮,眼前這樣的景致就沒太大衝擊了。倒是側邊懸崖拉出個架空走道,末端便是高空彈跳,儘管望出視野景物宜人,但要一躍而下還是需相當勇氣吧。

軌道盡頭是家餐廳,多數旅行社會在這兒安排晚餐,讓大家一面望著山下點點燈火,一面品嚐美食。而再往上行,便為小賽車場的接駁道了。沒有帶包廂的纜車,只有滑雪道所用的露天懸吊長椅。腳踏空著,僅靠一條護欄保護,對不少人而言應會感到心驚,不過我們可是從熱汽球之旅歸來的勇士啊。



飛越腳下彎彎曲曲的賽道,我們來到起點,聽著指導員講解。這車看來只有簡單結構,底板加把手,或許下面還有輪子,但也沒法翻過來研究,有點像小時候玩過的扭扭車。不同的是,當把手前推,車便隨坡度往下衝,後躺回拉則減速煞車。原地大家實驗一會兒,就戰戰兢兢出發了。
由於不習慣這樣的操控方式,每到轉彎時刻,便令我緊張,儘管彎道週邊鋪滿橡膠煞車片,還是擔憂衝出軌道飛到山下去。龜速前進一會兒,眼見大家都不見蹤影,我終於豁出去了,玩這不就圖個刺激嗎?如此磨蹭有何意思。於是放膽下衝,果真風馳電掣,快感許多。只惜我覺悟太晚,一下子終點就到了。
再搭著懸椅回到起點,這次是進階賽道,除了更多彎拐,也加添幾個垂直跌降地段,當然沒像電玩裡那樣凌空滑翔,不過逸離地面再狠狠摔落的感覺還滿過癮的。


回到山腳,思及前日領隊推薦的美味超大漢堡,便前去一觀。小小店面被慕名而來的遊客擠得水洩不通,看著琳瑯滿目的菜單半天,也不知哪種才是。只好尷尬詢問店員,哪種是最著名、大家都會點的,還居然順利獲得答案。
等了好一陣,終於領到餐點,果真有台灣一般大漢堡的兩倍份量。但這尺寸任憑我嘴張至裂也沒法咬啊,真不知外國人在想什麼。兩人辛苦地分食,儘管味道還算不錯,但用餐舒適性這方面得狠狠扣它幾分。
下午另有個自費騎馬活動,當初其實不太感興趣,但其他團員都有報名,網路文章也說可以嘗試看看,就隨緣參加了。馬場在格林諾奇(Glenorchy),瓦卡蒂波湖的北方,所以我們得繞著湖岸山路,一路北行。
途中,白雲群山勾出湖的輪廓,寧靜水面微微蕩漾,帶著幾抹暗色倒影,讓人望之舒暢。駛到低處,我們索性下車親近。湖水清澈,岸邊碎亂的卵石就算延伸至湖裡數尺遠,依舊顆粒明晰。一群人玩起了打水漂,扁石在被風吹皺的湖面彈跳著,激起圈圈漣漪,帶走工作的煩悶,也逐去俗世的塵擾。




再經過一番湖岸盤折,我們抵達了馬場租借處,穿戴上借來的雨鞋跟安全帽,總覺得有點愚蠢,跟印象裡英氣逼人的獵裝馬靴相去甚遠啊。
望著圍欄裡的數匹馬兒,以為就是待會我們要乘騎的朋友,結果大夥居然被領上車,說還在一段距離外。再次顛簸後,來到近山邊的馬場。灰黑山頭有幾處積雪,但自腳邊鋪展的草原卻開滿細碎小黃花,像誰無心打翻一盒金粉,讓風吹揚,綴得綠毯春意無限。


當工作人員將一匹匹駿馬裝上騎具後,要我們記住各自馬兒稱呼,再依序叫號認領。慚愧的是,現在書寫之際,居然怎樣也想不起這位旅伴的名字了,還好有人幫我在筆記本順帶寫上。牠叫Baxtor,有潔白毛色,微微帶著灰斑,不知是否歲數稍長,總覺得眼鼻肌骨間攜著沉傷。
我們在原地先學習操控,基礎的倒還單純,右手扯韁繩便是右轉,左手拉則為左行,雙手同時回提可煞車,兩腿輕敲馬腹暗示前進。大家排成縱列後,工作人員一領前一押後,就帶著大家走出馬場。而這些馬兒大概訓練有素,不用怎麼搭理,自然一個跟一個,乖乖往前擺尾踏步。於是魔戒遠征軍,便向著蒼茫山色行進。
但才沒多久,就有馬兒尾巴一舉,咚咚咚落下了排泄物,惹得眾人驚呼,好在我們騎於馬上,不用一路閃避地雷。
穿出黃花遍灑的草原,我們走至寬廣河谷。不知這兒是否有雨水豐沛的季節,但此時溪流細小,放眼望去都為夾帶淤泥飛沙的碎亂石地,偶爾冒出幾點枯黃短草。
周遭曾被「魔戒」取景的山勢灰黑冷峻,領隊的女騎士在我們附近奔馳著,一面指著遠方,說白袍巫師薩魯曼所在的Isengard就在那邊。還有處名為Paradise的地方,是精靈女王的領土Lothlorien。不過我沿著Dart River往前望,視野一片蒼涼,很難跟印象裡林木高聳、幽靜深邃的仙境作連結。



Baxtor還算乖巧,不像有幾匹馬中途看見樹芽就停下啃食,要人三催四請才願意動身。不過偶爾牠突然小跑步追上隊伍倒顛簸得很,尤其當我後來放膽拿著相機,僅單手握住馬鞍韁繩時,若非已稍熟悉馬背上的平衡,恐怕就落地親吻草泥了吧。
但正當我一路搖搖晃晃,還真聽到後頭驚呼一聲,團裡某位女生墜馬了,還好當時路面不像先前那樣碎石尖利。停留須臾,大家確認她沒事,才繼續前行。
走著走著,前方河流蜿蜒擋住去路,馬群們大概熟門熟路,毫不猶豫就踏蹄入溪,頓時水花四起。不知電影內的某些越河場面是否就在近處,我自己幻想後面半獸人追兵無數,大夥亡命奔馳,倒也是番樂事。

雖說一個人這樣操控馬匹徐行,還算為特別經驗,但過了近兩小時,就有點臀腿痠麻。想要Baxtor跑快點,但不懂要領,輕踢幾下牠還是緩緩踱步。我只能勉強小幅度移動坐姿,然後強迫心神轉移至周遭風景。不過嚴格說來,景物變化並不大,似乎無止境延伸的冷峻山線、隱隱在石岸透現的河面,荒涼寂寥的氣息,隨著馬蹄踢踏聲,無休止地在身邊纏繞。

終於,河流開散成近湖大小,矮草也漸化作灌木,團繞著幾個小水塘。我們在此稍作歇息,拍拍照,也讓馬兒隨意啃些樹芽。我梳理Baxtor的粗硬馬鬃,摸著溫滑毛皮,悄聲與其說話,感謝牠載我一程,不知牠能否感受我心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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尋到溪邊將水袋裝滿,我看著遠方,也不知這樣走是否正確。過了空龍考驗,卻只得到一些充滿禪機的話語,不懂,真的不懂。
似乎,純淨的水之心是拯救這場災變的關鍵,但究竟該往何處才能尋得?再過一天的路程,便可抵達典籍裡稱為「天堂」的地方,據說天地靈氣聚會,水草豐美,景致清幽,我只能自我推測,或許能在那兒找到答案。
然而,翌日,眼前景象讓我呆愣了。黃沙在熱風中捲噬,山谷間盡為荒原,沒有一點水的氣息。難道是我走錯了地方?原該為大湖的廣闊凹地,縱肆無數裂口,像對天張嘴,祈求著雨露。週邊,從湖岸漫向山坡的不是樹林,而是一座座高低參差樓閣,儘管各自倒毀傾圮,被風沙吹掩,但仍可見華美的精雕紋飾。
我觸碰著這已空無一人的城市,可以感覺它深入地脈,也枯竭了地脈,這也將會是我家鄉的未來之景嗎?而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會否還有更多這樣的荒棄之處?無止盡對大自然的需索,只為了力量、享樂,也難怪我們終於惹起地靈的反撲。
坐在斷裂的石柱,我呆望著,前方緩緩傾倒了一座刻繪歡舞的雕像,振起黃沙,那笑顏扭曲著,眼眶下的斑污深裂入頰,宛若悔恨的淚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