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管山景如此令我癡望,卻只能在這兒抬望緩踱須臾,因為大隊人馬還得拔營至傳聞中更引人入勝的「十里畫廊」。於是懷著期待的心情,我們隨車接駁,當再見天地時,果真又是番如夢景畫在遠方開展。
不知因著地勢還是因著水氣,這兒的雲霧更加綿絨浩瀚,非似金鞭溪處如配角點綴依傍,而是呈汪洋之海遍灑,滔浪般滾覆於山巔。或許為節省遊人腳力,步道邊添設了輕軌,可選擇去時搭乘電車先來個快速巡禮,返時再依己心緒,緩踩步伐、攬景而歸。

找到了邊側位置,我隨車前行,清風微盪著拂過,眼前山水也如畫卷開展。車上有自動撥放的語聲講解,點述一旁山形的逗趣比擬,然山巒疊層,一時間倒難分辨指稱之方位,更遑論去衍生想像了。挫折之餘,只能半放棄地專注那水墨般的渲染,它將山石搗化為墨,浸潤著初秋的雨水,以濕筆沾上濃濃的愁韻,而後飛緲地轉流畫過。
很快地,畫卷便走至末尾,我們下了車,往樹梢後望,因為那兒有知名的「三姊妹」。然此時少婦們正害羞地掩上霧紗,不願見客。等待許久,才終於瞥見部分形影,最右山岩肚腹微胖,彷彿挺著身孕,中者石尖稍駝如背稚兒,最左則抱攬嬰孩,正溫婉照看。


再轉個方向,行路旁是溪水奔流,隔著溪水的那片嶺巖應便是天子山區了。近處有個山石傲然突立成虎首,正睥睨遠方山色飄緲。隨其望去,溪水沒入蒼碧林樹,林樹則於霧靄的蒸暈下與山石失了界分,那灰茫的險山竟也似古木叢聚巍立,以墨染為色,帶著錯落的美感。




沿著步道緩緩踱去,一路回思方才語音簡介並與眼前景像比對,須臾,便讓我發現另座經典奇石隱微藏於挑高峰巒間。這「採藥老人」若不留意極易錯過,它似戴著帽冠的佝僂老者,雲遊霧海尋著奇花異草,背後探出的枝葉構成竹簍裡草藥。而此時的它正略作休憩,遙望遠方悠遠重山。






再續往前行,便能見「夫妻抱子」。三疊巒逗趣地構成和融一家,當中矮小者是稚兒歡舞於父母懷擁,左方可見母親清晰眉目,正幸福望著孩子笑靨,另側則是父親穩重身軀,一株橫生枝幹恰巧形成嘴裡叼勾的菸草。大自然之無意,卻拼構出如此饒富趣味的畫面。




接著的目標就是找尋「向王觀書」,來時於車上聽至語音整段述完仍覓不著形似者,這回歸途走了大半段,依舊毫無頭緒,才想著莫非真是無緣,結果一轉頭,福至心靈,身後方向之山巒竟讓我對上了。只見雲霧裡幾座矮丘團圍似侍者僕從,當中巨岩偉身長立,岩頂的高低稜線勾出頭、袍袖與書簡,神工鬼斧地形成「向王觀書」。
最初聽簡介曾以為是說項羽,之後翻找資料,才知指的是土家族的向大坤,他曾於明初起義稱王,這兒的天子山,亦是以其為名。不知當年的他是否有著仁心俠風,引得後人追念,然此時山周雲氣繚繞,倒更似仙人持著玉笏,正與玉皇大帝秉奏。




一路這麼尋景觀霧,最早還覺領隊給的時間頗有餘裕,能緩緩拖著步伐,細看山色,怎知這雲煙之姿竟是如此撩人,總讓我忍不住停駐倚欄靜望。娘親不用說,興奮招著我在雨絲紛飛中,耗費時間挪移相機角度,留下滿意景畫。一向對拍照不感興趣的老爸也一反常態,儘管因不熟器具搞得狼狽,依舊執著幫我留影。拖磨之下,後半的路途,變得要以急行軍步伐飛速前進了。
就算如此,我的心魂仍隨身周飄漫的水氣盪往遠方山林。在那兒,天雨雖洗去附於崎嶇岩嶺之青碧,卻也暈化了枝葉,渲染成故事。我看見自空落下的淚水點開藏於冷傲石身裡的鬱愁,一點一滴,溫柔卻又有著堅毅。漸漸地,那鬱愁緩緩漾散,而後融入輕霧,勾出一縷淡淡淺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