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「古城博物館」,大夥在小巷內繼續穿繞。樓房看似簡樸,但偶有外探頂閣綴著折曲欄柵,與另側綠樹枝枒交互搭生。當立於其下,仰首窺天,窄弄雖狹密,卻也勾描成谷崖,似乎接著便有鳥鳴輕聲婉轉,引來山嵐徐徐。


幾番彎拐,巷弄接上沿著城牆的環道,不遠處是古城北門,尖翹屋簷如飛髮,積著風霜,赭紅磚牆似盔袍,殘著傷痕。城牆不算高,我踏著矮階上去,牆旁另有架高戍衛步道,不少遊人在此閒踱,一邊是城區排列緊密的商家,另一側,透過垛口,便是江岸景致秀麗開展。
沱江如長帶橫過,昨晚似墨龍映星,這會兒在深碧中透著天色的蒼茫,慵懶拂過對岸起伏丘陵。織著綠意的坡頂綴上幾點寺塔,而在陵江之間的便是稠密樓宅,黑簷疊層錯接,其間點抹著木色,有些因古舊而深暗,有些因新妝而淺亮。於是棕褐交染揮灑,不需明艷緋色金燦,也是幅清朗畫卷,舒延至遠山。





倚牆怔望須臾,領隊又招著我們鑽入不遠處小巷,這兒有另處古宅,是熊希齡故居之地。這位先生曾參與民初幾番權力交替,於黨於政都擔任過要職,不過後來大概參透政壇起伏無常,轉而投身慈善與教育事業。巷口處被佈滿帆布圍籬的工地弄得零亂,看標示將會擴建成「熊希齡展館」,只是屆時那簇新模樣不知會否便失了原味。
而後方老宅相較適才探訪過的「沈從文故居」,似又更殘破了些,由中庭望去,不太大的四合院裡門牆相當平實,踏進屋裡,也是一色毫無雕飾的桌几,臥床為淡素的墨架白簾,之後是積著沙塵的灶舍,可想而知,大夥隨意瞥瞥就轉出了。很令我好奇的是,資料上熊先生為清末官宦世家,似不該清寒若此,還是那只為時年轉換的滄桑?





逛過城區內幾個標誌性歷史宅邸,我們又繞回北門,不過這次是穿過城門,貼近沱江江畔。遠處可見昨晚賞望夜景的大橋,之間為跨越長河、架高成閣的石拱,而近處還另有捷徑供遊人穿渡。一道是簡易木板、貼河搭接,另一則為有趣跳岩。間隔適當距離之石樁,看似有失足落水風險,但其實不需啥草上飛、一葦渡江的輕身功夫,只要膽大心細、落穩腳步,還是能愜意點踏而過。




不過既有老父老母為伴,還是走比較穩妥的木板橋。然行著行著,頓覺在來往遊客如此密集情況下,原本的摩肩擦踵,隨時會轉變成不知從何襲來的肘擊臀撞,然後就發現自己乘滔滔流水,遍覽洞庭湖色,而後啜飲長江水,揮別上海明珠。
好在本人馬步夠穩,在等待空檔拍照之餘,還不忘眼觀四方,以柔勁化解觸身剛力,平安抵踏對岸。這側的建築看來因應觀光都改建為酒吧,成串的大紅燈籠高掛,但也無過分俗氣,襯著木作工藝的拼貼,很引人駐足端詳。
由此有石梯小路沒入屋舍之後,不過也無暇隨意溜進探訪,抓著時間窺看一番又得回頭集合了,而這次說什麼也要挑戰跳岩。石墩呈雙排,有高低之別,看似方便雙向來去,但總有停下腳步拍照的旅客,逼得後方不耐之人施展縱躍功夫。望著望著,頓覺大可改成梅花樁,迫人運使七星步,甚或設下浮石魚目混珠,讓氣運不佳者落水與魚同樂。但想想還是算了,搞得如此哄鬧只會變調此處古拙的河岸風光。
若可,寧願它少些名氣,少點人影喧聲,讓江水靜靜流淌,撫觸城磚的歲月頹殘,洗淨屋腳的塵世沉痾,而後輕緩盪入山巒,沒於天際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