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餐後的行程依舊在古城,不過這會兒稍稍拋離密集樓群,轉向一旁城區靠倚的「南華山」。我研究標於入口門坊的山區地圖,看來為應和此處地名,整條盤繞坡徑都散綴與鳳凰相關之造景,頗有意思。

第一個遇上的是「鳳凰六句陣」,六根長板參差混立於路旁茂林,若是跟人謬語哄笑前行恐就錯過了。長木由當地書法名家狂放揮灑:「雙龍來治水,五馬來朝陽,鳳凰會百鳥,金盆擺中央,誰能擁得此地在,又出將軍又出王」。這帶點俚俗的詞句是早年風水先生對此地之點評,某種程度上倒也不算信口開河。

而離這不遠處有著「鳳凰台」,帶簷小亭以曲徑盤坡,再往外探成望台,這兒枝林稀落了些,也開闊出山腳屋舍連綿的視野。於是眼前紛點綠葉成框,粉牆黛瓦居間疊抹,然後一筆透映青空的長河便於中快意飛縱。
在此,清風不願負載遊客帶至的喧囂市儈,它悠悠裊裊地,只攜來古城簷瓦之上的煙塵,以及江河涓流之時的水氣。那是一種還依稀透出古老記憶的純粹,勾著我倚欄怔望,許久,許久。




附近另有些凋殘深褐木樓,似失了營利用途,但也還其原本形貌之風雅,小徑於此穿著繞著,引領大夥往上。須臾,坡路轉成一處空地,當中立了座「鳳緣亭」,以折曲鏤框於簷下作飾,很特別的是它連體孿生,兩個分挑頂尖還刻成相對而視的鳳凰。導遊特地耗了時間要我們猜孰公孰母,然我怎麼望也只覺其一羽冠高聳飛揚些,最後還痴蠢地忘了答案。



搖晃過綴上連串艷紅彩帶的「引鳳吊橋」,之後便是「九九神階」,不記得是否聽得解釋,胡亂猜測該是石階數成九九。這兒兩旁隨梯立了不少木柱,柱端有各樣抽象鳳鳥雕紋,不過引我端凝的倒是柱後高聳林樹,由於對植物認識淺薄,無從得知其名,只見青碧葉海中,傾掛彷若阿勃勒的嫩黃花串,偶又似台灣欒樹綻出數點桃紅。當行至階頂,返身回望,連綿蓊鬱裡散抹著繽紛,很令人心曠神怡。




這份景致漫過台階頂端門樓,團圍住「神鳳殿」。雖稱殿,其實更似個廣場,入口閣門以敞廊串接兩端角樓。像為應和先前台階佈局,這兒兩側也有成列立柱,只是書寫了不明其意的雙字短詞,並添綴奇形異鳥銅雕。而廣場末端架高成台,其頂是鳳凰昂首展翼。




最早在古城口所見之銅塑形如一般想像,但這鳳鳥卻大異其趣,似舞鶴挺著疏枝尾翼立於踞虎上。可是再登階幾步,走入更後方的「鳳凰紀」,展館正中的遺跡仿建才讓我恍然大悟。那是戰國時代的楚墓文物出土場景,土坑散著銅鳥與斷裂枝角,廣場那尊便為這祭天禮器的放大重現。此外,這「虎座立鳳」後還有於簡牘博物館見過的「鳳鳥架鼓」,兩側廳室也展示些零散古物,但在飛速瀏覽下,自然沒多少留存記憶了。


展館後方另有個「醴泉台」,看似胡亂堆疊的石台在縫隙淌流細水,導遊舌燦蓮花,才剛說喝了可財福臨門、子孫連綿,便見眾人迫不及待排起長龍取飲,娘親大人還招手嚷我速來。可是對我而言,這種混於景點誇稱能招福的都是詐術啊,若真能靈驗,天下怎還有那麼多慘事?不過倒可能多少有所見效,只是自家喜氣建在他人悲情上罷了。

越過這兒山勢便往下跌降,山路再度縮化穿繞於密林。踩著綠蔭行走半晌,階旁冒出一排嶄新仿古石砌矮屋,標著「鳳凰物語」,只是門扉緊閉,看不出作用。而附近有個「百鳥園」,似曾飼養飛禽,也呈荒棄。不過一旁坡地疏林倒串掛無數疊傘,雖不明意涵,但如此跳脫的張揚火艷,也惹了不少人於其下閒踱留影。
這兒同時也是山途的終點,不遠處「乘風棧道」伸架於陡坡,彎彎拐拐通向另端收費出入口。於是大夥就地解散,各自覓時返歸。



我順著另條叉路走去,徑末有個古樸瓦舍依伴簷頂殘破的雙層望亭,身骨雖斑駁滄桑,但如此枯槁形貌似更貼合山景,與那疊生古木相倚交融。再往前,是「放飛台」探出於崖,或許「百鳥園」中的那些生命最終於此振翅上天,尋得自在出路。然而,立於此,眺看眼下蒼碧,卻也不禁慨嘆,因那是片自在恬淡天地,是被俗塵禁錮的我,無法飛抵的世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