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羅斯遊記【一】斯莫爾尼教堂

「一個人的旅行」，這個詞句總莫名地給我無限想像空間，它綴連著一幅畫面，是個身影扛著背包獨身屹立峰頂，任憑風的搔弄引領旅途，帶點孤絕，卻又充滿自在。然我卻從未有勇氣去實現它，曾在心裡規劃了京都行走，賞望著春櫻、觀覽著秋楓，卻依舊只是張藍圖。但或許是天意，今年旅遊家人放棄亦步亦趨的跟從，熟悉的旅伴也因著工作、因著喜好、因著金錢考量，以笑顏拒絕，於是注定我得孤身晃遊於俄羅斯這遙遠國度。

說孤身其實太過，畢竟在這寒涼的世界邊陲，儘管略通英語，也處處充滿隔閡，故還是尋了旅行社，至少大部份行程有人照應，比較心安。因有了這樣遷就，行程自然就存在諸多取捨。市面上提供的，大體以莫斯科、聖彼得堡為主幹，搭配周邊金環古城，抑或遠帶至波羅的海三小國。以我性格，能多走些地方自是首選，但卻很難找到十三天內既走三小國又不壓縮主行程的。猶豫許久，三小國雖列名世界遺產，卻看不出比歐洲主流旅遊國度更引人之景，於是我選擇了割捨，專注俄羅斯的主體特色。

基本上幾個主要宮殿皆為必走，但分歧的是各樣教堂與零碎墊檔。對多數人而言，教堂只為雞肋，一兩所點綴便可，但以我這教堂迷的角度，東正教的色彩卻為俄羅斯與眾不同之處，是在傳統歐陸見不到的風姿，故此，我花了許多心神搜尋比較，規劃空檔時間的自行巡遊，終將行程由日至夜填充得飽滿，然後在肩頭拋上背包，乘風穿雲，飛臨俄羅斯這廣袤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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抵達聖彼得堡的時間是傍晚，但當一路輾轉車行，進城其實已入夜。然在夏日時分遊逛北國就有種好處，日落與黎明間只是打個盹的工夫，似乎一晃神，才告別了暖陽，就又見其再綻耀芒。於是我倚在車窗，看著像還處於白晝熱鬧時分的街頭，想著數百年前這兒還是沼澤荒涼地，但「羅曼諾夫王朝」的「彼得大帝」高瞻遠矚，將都城遷至此，從無至有，仿效歐陸，成就眼前這西化城市。

根據先前的調查，旅館該位涅瓦大街這繁華地帶的西側，但當遊覽車幾個轉繞後連著行李將我們拋下，周遭的景色卻很令人疑惑。先拿了地圖研究，又跟櫃台確認，才發現自己竟在這地區的遙遠東端。詫異之餘，也無暇去尋思當初為何搞錯，畢竟原本以旅館發散的探險路線已整個大亂。

重新規劃的當口，突然我發覺這意外倒不算太壞，因原本若要去離旅館最遠的「斯莫爾尼教堂」（Smolny Cathedral），得先以地鐵兩段轉乘，再徒步大段距離，兩、三個小時跑不掉，但現今它就在我身處街道的末端，約略二十分的腳程，這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吧。於是，很自然地我帶上相機就溜出旅館，順街北行。

這條大街寬闊，但稀少行人卻讓它顯得清冷，僅偶爾見些車輛呼嘯而過。兩側的樓閣規矩方正，大多是單純的灰褐簡樸，於稍微繁鬧一點的十字街口，才有些古典歐式雕琢在斜角切出立面，以曲弧、以飛揚雕像綴連旁生的成列花框窗台。

或許是積蓄了一天腳力，也或許心情有著初訪的新奇輕快，當還在邊行邊四處瞥看時，教堂主頂竟在尚未意想的時分，於樓房樹叢後透出點形貌。然穿遊街頭的縱亂電線雜擾了視野，也刮花它雪白的淨顏，我忍不住加快腳步，繞過似是包圍教堂的高聳公園樹籬，在大街對側與它正面相對。

其淡藍牆面由中往旁漸次退縮作出層次感，白色的飾柱點綴著、框繞著窗台，然後於殿簷收合為拱頂。拱頂以方塔四角貼合扶立，藉頂冠的金紋添上流彩，在十字架綻耀豪光。當初網路照片上吸引我的，就是這種淡雅素淨色調中的線條勾勒，有些許繁複，卻恰如其份帶出屬於教堂的莊重，只要稍稍挪移視角，塔尖自然參差出風景，襯上旁圍建築的塔樓，便營造出錯落美感。

環圍的建築有跟教堂類似的風格，淡藍為底，再用雪色勾畫，灰簷上的綴金頂冠與教堂相得益彰。順著樓牆依主道行近，猜想因著地點冷僻、因著近夜，廣場幾無人跡，只有三兩青年緩步輕語，似也不在乎教堂模樣，僅圖著靜寂，拖磨著時分。再來，便是一組新婚夫妻攜著家人朋友，在廣場牽拉沉重吊鐘，任鐘鳴淳厚音聲將他們喜悅遞送至遙遠天際。

我走至堂門正前，閉鎖門扉有鑲上金框的耶穌聖像。歷史上，這地區本為造船附屬的瀝青工廠，是「彼得大帝」之女「伊莉莎白」被取消繼承權後，才於此建立了修道院。建築師Rastrelli赫赫有名，聖彼得堡幾座著名宮殿都出自其手，這座融合拜占庭風格的巴洛克教堂也理所當然逸脫凡俗。

抬頭仰望，看著柱頭盤繞的紋飾，也不禁揣想已成音樂廳的堂內雕琢會是何許模樣。畢竟存於網路的只是三兩語的形容，襯著稀少照片中一隅素淨角落，輕描淡寫帶過。突然，我有著衝動，或許明晨起得早些，還可趁集合前快步來此入內窺個究竟。但旋即又笑起自己的瘋狂，罷了，就算教堂真這麼早開門，此回行程還需用上不少腳力呢，可別一開始便消磨殆盡了啊。

故此，我掌握與它的短暫交會，貪戀地、不捨地踱起緩步繞著教堂，看柱簷切出的折曲，看塔帽在蓊鬱林間展現其秀雅。團圍的外層建築目前已成政府機構，但就算不似教堂拱頂有方塔作綴，單單渾圓豐碩的頂冠也帶出另種簡潔風姿，在寂靜綠地惹人駐足端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