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羅斯遊記【十】彼得夏宮花園

「彼得夏宮」的宮殿巡禮出口在面對「下花園」這側，而當我們於殿內逛繞一遭，推開門扉，本呈靜寂的泉池已換上抖擻面貌，精神迸發。丘下花圃對稱開展，各自有綴著金頂的小敞廊與綻著狂放水柱的眼泉。而在這居高地勢，運河從腳下筆直一路往外，於成列圓泉的護擁下，劃穿密林至灣口，成了一抹快意風景。

引起隊眾頓時嘩然的自是「大階梯噴泉」，這座有七十多個泉眼、兩百餘座雕塑的恢弘作品由「彼得大帝」親自設計，紀念北方戰爭的勝利。我由旁側步階緩緩下行，身邊羅列的燦金雕像來自神話故事，宙斯、維納斯這些神祇依序佇立，而拎著梅杜莎頭顱的波修斯、戴著翼盔的信使墨丘里，是其中形樣鮮明角色。他們錯落著，與間歇綻射的水線相應和，當連結上背景教堂的叢聚帽冠，便有耀目風姿。

立於階底圓池的，是位於噴泉核心的參孫雕像，礁岩上他賁鼓肌肉扳開獅子利口展現武勇，象徵北方戰爭俄羅斯擊敗瑞典，高達二十公尺的主泉自獅口彈躍衝天而後奔灑成雨，四周的海怪群也環散著泉弧，如苞葉開綻。我在這兒往上端望，主泉背後設計成大小巖穴疊砌，內裡佈置石雕，穴口輪狀泉線交錯若花籃。而兩旁被雕像水泉妝點的層降梯面亦刻上炫亮橫幅故事，丘頂殿閣被如此靈動的水光幻景烘托，更顯氣度非凡。

然照例導遊給予遊晃的時間短暫，一個多小時是怎樣也無法遍訪散佈密林的各樣泉池。不過來之前我曾根據資料稍微歸劃過精華路線，因此便照腹案往東北角穿去。

「下花園」以宮殿為中心，有兩條斜向步道，道中也對稱置了「亞當噴泉」與「夏娃噴泉」，象徵「彼得大帝」與妻子的結縭。我遇到的是前者，泉旁以墨綠網格裝飾的白皙山簷亭閣抱擁，而立於環繞水線間的亞當裸身撫胸望向遠方，不知在感歎著什麼，或許是懷念過往那段無憂時光吧。

由此再往林間走，會遇上兩座鳥舍的其中一棟，綠色拱頂的它小小巧巧，除了黑白相間的石砌壁面與弧窗窗櫺，不見花俏雕鑿，卻自然有種獨特秀麗。但遠遠窺望進去，也無法確定是否內裡還飼有禽鳥。

這麼一路斜向穿進，會來到靠近岸邊的「孟布雷席爾花園」，名字來自法語「我的快樂」，是片被矮樓三面環繞的花圃。其正中噴湧水泉八方拋落，植栽則於旁或聚或散，拼組成圖騰。於是花葉漫成曲流在園裡勾畫，金亮人像間或點綴，那挪擺的姿態便像是眺看著、驚詫著這片艷色。

岸邊主舍有大紅折降的斜簷，雖無法進入，但翻閱買來的書本圖片，仍能窺得房間格局。這些廳室或許是因「彼得大帝」親自設計，儘管有著飾綴，依舊保有與宮殿書房類似的深沉橡木色調。而另個方向的嫩黃矮樓歸屬於「凱薩琳大帝」，便自然呈現她所喜愛的古典端麗風格。

此外，花園環道角落的兩個長椅乍看平凡，但其實有著機關，若傻傻坐去便會被突射水柱搞得一身濕，一群外國學生在那兒刻意挑戰又哄鬧竄逃，然我盯了半晌卻看不出觸動機閥在哪兒。

時間不許我多作研究，循著步道、望著房舍踱上一圈，又得往下個目標行進。那是個藏在不遠林子裡的「太陽噴泉」，方池畔海獸天使嘻玩，池中則為水泉三百六十度持續轉繞，它像朵向日葵於呈葉勾挑的伴泉間開綻，近兩百條水線在垂直面如花瓣細密放射外拋。當然，它也依著其名，似以艷陽之姿耀著日芒，在迴旋間向臨訪遊人燦笑歡歌。

再往深處走，會看到另間鳥舍，它用相同構體設計與遠方夥伴隔林互望。儘管依舊無法探得舍內狀況，但其依傍靜池，雪白天鵝曲頸悠遊，樹叢還有幾點水鳥棲著，散透的便是種閒適氛圍。

附近還有座很特別的「金字塔噴泉」，短欄圍起的小小四方池中，五百餘根管口排成七層往上堆疊漸縮，經由精密的水量推力計算，泉柱嵌合為一股四方尖錐，不經意望去，便像映著水光的躍動立碑，讓庭園造景鮮活起來。

走到這裡，時間也不容我往遠處探索，只能漸漸將路線往回修正，於是我來到一處對稱擺置的「羅馬噴泉」。據說它發想自梵蒂岡「聖彼得廣場」的成對泉池，造型也真似模似樣以台座盤池雙層交疊、青銅面具鑲綴，而後由迸發水柱落降為瀑流。

水池周遭有紅艷勾旋花圃，中軸偏南處為「棋盤瀑布」，它自宮殿高地斜緩落展，鋪滿黑白相間方磚，最頂是三條振翼龍怪，水泉便這麼由龍口噴吐，而後漸次從坡面斷層跌降。順著一旁階梯攀上，扶手邊有雪白成列雕像，當一回首，我也望見了他們定步怔視的開闊景致。

由這兒沿丘底往主宮走，半途尚設了座「橘園噴泉」，資料說附近有柑橘之類的果樹，但用我這無知雙眼自然沒法分辨。也有另一稱是「溫室花園」，以旁邊那粉面白柱的溫室為名。可是老實說當時僅覺這樓閣鑲著成列拱窗，頂簷綴有露天步廊，整體佈局雅致，倒也窺不出可與溫室連結之意象。視線反而不由自主落於被其擁繞的泉池，畢竟粗獷魚尾海神撕扯海獸大嘴，獸嘴噴吐奔天水柱，怎樣都是種帶起澎湃情緒的演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