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將「彼得夏宮下花園」挑了重點噴泉逛上一圈,但相關旅程尚未行畢,還有頓午餐在「夏宮餐廳」等我們享用。然倒未聞導遊說明其與皇室之關連,當車行一段距離,看到它那嶄新建築,登時覺得會否只是因著地緣的穿鑿附會。
這新古典樣式的殿閣,牆面沒多少刻飾,頂多就大門外探了弧形列柱,山牆頂端添了座指天仙女,在走過夏宮風華後,便像是棟民居般,勾不起心中波瀾。
然當推門而進,挑高大廳內卻讓人忍不住抬首佇望,壁面雖依舊淡素,僅抹了些粉色、挑了些勾邊,但感覺是將光芒作給簷頂彩繪。天篷主畫的柔雲淺嫩,承繼廳內色調,其間有與天鵝嘻玩的少女們,豐潤身姿、秀美面目,漫著早春生機蓬勃氣息。周邊一個個弧框裡是暗底小圖團繞烘托,不太能辨析故事內容,但當中人物針鋒相對、衣袂翻飛,似有著衝擊劇情。




不過下午還另有重點,聖彼得堡三大宮殿已拜訪其二,「冬宮博物館」自是我們接續目的地。它名聲赫赫,位列世界四大博物館之一,與「羅浮宮」、「大英博物館」、「紐約大都會博物館」齊名。其實這兩天只要行經「涅瓦河」或觀光主道「涅瓦大街」,都會在河畔與它錯身,但這回終可在宮前廣場腳踏實地,四面巡覽其樣貌。
寬闊廣場被博物館與另側弧形建物包夾,舊時參謀總部、外交部與財政部分設於左右兩翼,再以巨形凱旋門串接,頂梢尚有古戰車駐守,遠望過去氣勢萬鈞。但最醒目的還是場心的「亞歷山大紀念柱」,它記印「亞歷山大一世」成功抵禦拿破崙入侵,底座浮刻以甲盔盾牌呼應戰爭,柱頂則有天使乘風臨降,他揚臂持擎十字架,似正哀悼那些殞命亡魂。




而在「伊莉莎白」時代砌建而起的「冬宮」,主體有與「凱薩琳宮」類似的妝點風格,雄踞殿閣以淨白壁柱窗框為飾,再於柱頭窗額添加金黃繁複刻鑿,只是底色由天藍轉為青綠。此外,各色雕像由簷頂至山牆一路漫展,讓其在工整間多了些靈動線條。

然導遊沒帶我們由此處大門步進,反沿外牆繞至河岸,自另端探訪。從門廳左轉行至角落,這兒有富麗堂皇的「約旦階梯」(Jordan Staircase)接迎遊客登入寶殿。其名自有典故,因耶穌於約旦河受洗,而沙皇也由此梯參加涅瓦河受洗節之慶典,故便這麼命名。
當從拱道穿進,鑲立於流曲龕室的女神風姿綽約地將我們視線往旁引領,裸身男女撐舉的立柱探出亮燦燭臺,分佈在引入天光的弧窗間。儘管窗額有繁細雕紋,耀金之色卻用得不多,恰如其份地點綴於框邊的轉折,在彰顯貴氣之際留有餘裕。而後空間隨工筆虛繪的樓閣,延伸至天頂「提香」所繪的「奧林帕斯」神界,雲霧裊裊,氣象萬千。




登階上樓後過門往南走,會進入「元帥大廳」(Fieldmarshals’ Room),此廳裝飾簡潔,絢麗的反而是銅亮吊燈,它們如倒懸花束,在邊際挑勾翻起、綻出豪光。壁柱間有塵土飛揚的戰後狼藉繪景,也有一幅幅將軍畫像,他們一身戎裝、英姿煥發,記印其戰功彪炳之輝煌年代。



隔壁是紀念「彼得大帝」的「小金鑾廳」(Memorial Room of Peter the Great),以飾帶勾邊的焰色壁龕內有綴金鑲紅之寶座,背牆掛置「彼得大帝」與雅典娜相偕的虛擬繪像,神化其身份。不過揪緊視線的是繁麗拱頂,用灰階立體手法描繪的浮凸人物框邊之上,交錯弧線切出細碎格紋,金色徽記在其間往內漸縮為斑影。龕頂處則另以圈點交互拼組,形成異曲同工之炫惑。


往前走會進入「徽章大廳」(Armorial Hall),但雖被這麼命名,仔細看上一圈,也不太能辨析徽章究竟在哪兒。事後查了資料才知廳旁戰士雕像的矛棍標著各省省徽。不過此刻被用作展覽舊時服裝的這個廳室,金漆繪亮成對排柱、閣樓環展扶欄,顯得奢豪,搭配上輝澤吊燈更有種皇威霸氣。


轉個彎出了此廳側門,是狹長橫展的「戰爭長廊」(War Gallery)。用明暗筆觸繪出浮刻的拱頂下,壁面暗沉血紅,其上整齊掛置以「亞歷山大一世」領首之332幅將領畫像,紀念他們1812年與拿破崙對戰的犧牲奉獻。畫家繪出這些軍官的氣宇軒昂,不論年輕狂狷抑或老成沉著。其中空缺的,表示捐軀於戰場,只能以名諱留存後世。但當我望著,卻覺得無奈,畢竟最值得緬懷祭奠的,該是那些於前線以肉軀拼殺的無名兵士。




再過去,便為冬宮最主要的「大金鑾廳」(Large Throne Hall)。適才「小金鑾廳」以細微密飾讓不大空間顯得精緻,這兒則以開闊氣勢呈現嚴謹隆重。淨白為主的色調透著神聖,點上些許金燦的柱頭短欄耀著貴氣,對牆紅艷的幔頂華蓋下則置放了王座。由於華蓋之上尚有聖喬治之浮雕,故此廳也稱作「聖喬治廳」(St. George Hall)。不過最主要的華妝反而在天頂,捨去常見的斑斕彩繪,改以大塊框格作切分,其內綴上團密如花綻的耀金圖騰。極易被忽略的地板也有巧思,與天花板相互呼應的切分框格裡,不同材質的木條細膩拼組,深深淺淺地勾出繁麗花藤。





其實「冬宮博物館」也被稱作「隱士廬博物館」(Hermitage Museum),畢竟在方整的「冬宮」殿閣旁,還依序串上狹長的「小隱士廬」、北南拼組的「大隱士廬」與「新隱士廬」,最後跨過小運河連通「隱士廬劇院」。
而從「大金鑾廳」往內走,便進入「小隱士廬」區域。這座長帶建築原本是「凱薩琳大帝」建來休憩之處,南北分設亭閣,中間築起枝葉扶疏的空中花園。我們先遇上的是接聯兩閣的外環長廊,目前被用作「中世紀裝飾藝術廳」,能見到壁毯、聖壇祭龕、供於教堂的聖母子雕像。不過對我而言,引人的是頭頂拱弧的刻鑿,方圓之間的聚散便自然拼出一種趣致,綴連邊角襯葉就是種瑰麗。




如此一路往前便可看到北亭閣,也是宮內我覺得層次最富變化的「亭台樓閣廳」(Pavilion Hall)。挑高廳堂被連綿拱窗環繞,當定步外看,有空中花園的綠意點著斑斕。拱窗之上,與其對應的拱廊將周邊綴上虹弧。窗口兩側一邊是步階、一邊鑿出置有靠椅的龕室,灰黑雲紋立柱撐起的龕頂則以團花、彩繪細密拼組。此外,以框格切分的天花板淡淺地綴上金邊,而後掛垂堆疊成串的水晶燈,在燈影炫幻下,圓桌及地板拼磚間的人物流轉、奔馳,帶出躍動故事。




儘管廳內弧拱間的設計撩人,聚集遊客目光的卻為邊側大型展櫃內之物事。乍看似座黃金打造的絢麗裝置藝術,有羽翼細膩雕鑿的昂揚孔雀傲立枝葉間,但其實為經巧思設計的機械鐘。由於過於珍貴,目前可能僅國賓有機緣見其報時表演,我們遊客只能藉一旁影片窺其精妙。
根據影片演示,樹下散點的十二朵蘑菇代表時間刻度,其一之上有蜻蜓轉繞著讀秒,周邊貓頭鷹會於籠內應和樂聲左右回首,公雞則負責啼鳴一日起始。而孔雀自是其中最令人驚艷的,其尾羽金銀兩面象徵晝夜,當輕緩豎起開展,頸首點折顧盼,便像有著靈動生命,展現傲人雍容丰姿。

可以想像在那兩百餘年前時代,金耀孔雀於鐘樂聲中翩舞,而女皇一身華衣曼妙緩步,纖指拂過弧拱挑繞的列柱,行入窗外繽紛花葉。她望著暮日晚霞,儘管宏圖霸業,還是留下一抹背影,陰染著無法與他人訴說分享的心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