俄羅斯遊記【七】升天聖殿大教堂

    欣賞完「尼古拉宮」的俄羅斯傳統歌舞，我們順道於宮內用晚餐，不太清楚價位，或許有與表演合購的套票優惠也說不定。但若預期於絢麗餐廳享用輪轉而上的珍饈，結局便是免不了的失落。端至餐桌的，就是應付觀光客的一般菜色，連用餐空間也較主廳樸素許多，僅是些淡雅色彩。讓走過梯間繁綴而內心充滿期待的我，頓時意態闌珊。

    由於夜晚無事，大夥吃得頗沒壓力，闊談閒聊、細嚼慢嚥，但對欲把握日頭未落每一時分之人便覺蹉跎。故此，當隊眾懶散回至旅館，早已焦躁的我看見時針指著「十」這尷尬數字，心中陷入了各樣兩難拉鋸。有些想逛的地方稍近，但景點散佈得廣及雜，而某些單純者車程又太遠。

    然潛伏在身裡的冒險熱血壓過一切，我想到位於「瓦西里島」的「升天聖殿大教堂」，旅遊前瞥見的圖片令人驚艷，但卻得先搭地鐵橫穿市區，過河後還需一段不算短的步程。當初覺得如此大費周章只看一個點頗為浪費，但現在算了算，單程地鐵、徒步各估半小時，去返再計個兩倍，趕在午夜歸來應是可行，便登時拿定主意往地鐵站出發。

    不過與旅館最近的兩個站口在地圖上看似不遠，走起來還是費了些時間，且依著預估方向穿至繁忙圓環，睜大眼四望卻不見醒目標示。

    圓環道路以綴上金星的方尖碑為中心，四面發散。其中一角建築橫展而開、中央凸立鐘塔，猜測該是地圖上指的火車站。有個入口應隱匿於那兒，卻沒望見該是鮮明的「Ｍ」字地鐵燈牌。

    另個轉角也有座古老龐大建物，立面外擴成弧，連拱門之上堆砌柱廊，最頂以細長塔尖收攏。我端詳一陣，終在門楣辨出那該是「Ｍ」卻形似「Ｖ」帶著兩端彎勾的小圖標。於是連忙欣喜隨人群過街穿入。

    然在售票口又是處難關，本為避免語言不通的尷尬想嘗試自動售票機。但觀望一陣卻頗疑惑，從網路上曾查得有同時購買多張的優惠，但按鈕旁卻不見類似數目，再看看牆壁洋洋灑灑刻滿俄文的公告，在那宛若整片湊在一起的數學抽象符號間也不見相似段落，連感覺該是票價之處，價位亦跟資料有著出入。

    在害怕被身後不耐之人白眼的顧慮下，我只好捨棄於機器前以錯誤賺得經驗值的機會，怯生生排到人工窗口，遞出鈔票，簡明扼要跟窗內胖大嬸比了個「一」。

    大嬸抬眼盯了我兩秒，讓我頓時心慌，以為還得再多交代什麼，好在她又接續推了些零錢跟狀似銅板的代幣給我，猜測或許僅想看看前方這啞巴是怎麼回事，反正我這黃種人臉孔很容易就說明一切。

    聖彼得堡地鐵票價不管路途長短都是一次性價錢，模仿旁人動作將代幣扔入閘口，終於順利進了站。傳說俄羅斯地鐵為防戰爭轟炸都埋於地底深處，當踏上手扶梯，宛若直通地心的陡斜長道總算讓我有了見識。拱面的甬道不見盡頭，梯與梯間的兩排立燈壯觀地一路漸縮為遠方光點。儘管站著看似安穩，但總覺會有不知何處襲來的一陣怪風，或是哪個魯莽旅客一個揮撞讓我成了翻滾肉球，於是不由自主緊抓著扶手。

    莫斯科以地鐵月台雕琢如皇宮聞名，聖彼得堡這兒也有自我特色。月台上穿廊成拱、拱邊鏤雕成飾帶，柱間像是通風處的窗口也以金色麥穗襯繞成圓，當中鑲上串有徽記的銅亮柵葉。不過當看到路線顏色，才發覺我似乎進錯站口，到了紅線的「Ploshchad Vosstaniya」，或許火車站那邊才是我應去的綠線「Mayakovskaya」。

    但倒也無傷，根據標牌的顏色指向尋得連通道再轉去便至，可是這處的裝飾便很平乏了，赭紋石壁，蒼白拱頂，僅此而已。比對著牆上路線圖，選定方向，不旋踵車便來了，緊張地一路算著經過站數，我於「Vasileostrovskaya」再次見到天日。

    一出站便望見十字路口對側的麥當勞，斜簷帶拱、轉角還竄升一座鐘塔的古典建築，牆面卻亮著黃澄Ｍ字，頗為有趣。沿著大街一路往南走，建物都不算高，比較明顯的是一座小教堂，粉色壁面綴上白細壁柱，主拱頂與四座細塔伴立一起與另端鐘塔遙對，是漸趨陰灰天際裡的清雅錯落勾線。

    街邊行人以這逼近午夜的時刻而觀算是不少，但我這東方面孔卻是異數，於是當幾個轉繞穿至偏僻住宅區，走過尚未打烊的小酒館前，便引得倚牆吸菸的三兩頹廢漢子好奇眼光。繃著戒心快步而行，終於我來到河畔邊，而順著大道遠望，便是此行的目的地「升天聖殿大教堂」。綴金塔群映著尚未落盡的夕陽光輝，與車道的成列燈柱形成如炬長徑迎我觀訪。

    隨著河風推送，數著停靠舟隻，遠望對岸摻著塔冠的天際線，須臾，我於教堂膝旁誠敬抬望。黃褐壁面以堆疊方槽與長窗作飾，長窗弧頂綴尖，當竄昇至堂頂，便化成相互交串的瓣緣，瓣緣較大者，內裡有長帶鐫刻金底字符繞著緻密花藤。三道外擴成弧的尾廳則豎立著伴塔，塔身雖纖弱，卻膨碩出燦亮帽冠，冠紋或呈魚鱗、或呈螺旋，一同穿過樹梢簇擁著主塔群。

    以交連弧窗自成裝飾的五座主塔，有銀亮頂帽支起的金色十字架，同時，夕陽最後一抹的餘暉還兀自戀著河岸水光，攀附於帽尖，綻射著熠熠炫彩。

    旁側樓閣呈與教堂類似的雕琢風格，令人辨不清是否也隸屬一起。交會的彎角處探出小小門廳，推測該是入口，門拱上的弧框內有耶穌的馬賽克拼貼，廳上也頂了座小金冠。這時刻自然是門扉緊閉了，不過依照網路圖片，重新修復的堂內也如外裝一般絢麗，柱拱上金漆流曲成框堆疊著先知圖像，拱肋間的角形區塊則彩繪各樣聖經故事。聖像屏似門牆綴著尖弧燦亮開展，在以耶穌、聖母領首的聖像間密刻金紋。

    我盯著閉鎖門扉，想像望穿門板，想像親身步入廳內，想像黃昏的流彩被翩然引入，無比輝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