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社在這次行程添了「普丁總統生日餐廳」這個賣點,似乎是其人某年壽宴所在,不過我本對吃食無興趣,這樣的設計也起不了加分作用。然當從「凱薩琳宮」驅車於路彎拐而後停靠時,眼前建築倒頗讓人心神一振。
俄羅斯其實有處世界文化遺產位於基日島,是很特別的木造教堂,天然的棕褐構體,以細碎木塊拼築出曲弧狀的洋蔥拱頂。旭日下層層疊疊的銀炫帽冠,是樸拙鄉野間極為亮眼之景緻。而此時路旁的這座餐廳,雖無錯綜高築之氣勢,卻以木條的拼搭,呈現了俄羅斯舊時村莊的樣貌。
方向各自交錯的大斜簷,在脊頂飛翹成昂抬馬首,其後塔樓則細密地利用木條的錯位堆築,勾勒塔身的凹弧曲線,塔頂簷緣則揚散出齒葉。這些建物單獨研究有屬於自己的特立風格,與周遭房舍疊置一起,則成了山巖圖繪,跌宕綿延。



餐廳該是新築,廳內牆柱木色亮澤無陳跡,兩層式的簡約結構,僅帶了點青紅菱形飾帶及雕成豐冠雞首的木質吊燈。很自然地,餐食內容沒在記憶裡留下痕跡,我只隨意用其填飽肚子,便迫不及待行去院內蹓躂。

草地小徑旁有個趣致小屋,像是童心彩繪的作品,在柱門間用明亮對比顏色塗抹出幾何圖騰,簷上還添了老人與鳥,不知有何典故。
不過更引人的是另端塔樓,樓頂為露台,塔尖呈多稜切面,簷緣像蕾絲般有著鋸齒綴邊,雕工雖簡單,但線條一路順梯道扶欄延伸而下,再以渦旋收尾,便讓塔樓瑰麗出色起來。我繞了一圈,不是很能理解其用途,像個儲藏庫但庫體卻不甚大,而自露台搭下的滑道,總不可能真是玩樂用的溜滑梯。




抱著疑惑上了車,大夥回到聖彼得堡市區,這會兒我們要去此城的起源地,位於「兔子島」的「彼得保羅要塞」。最早,聖彼得堡僅是片位於波羅的海的沼澤地,「彼得大帝」為了奪取當時還屬於瑞典的這個出海口,發動戰爭,並在占下後修建成城鎮,並將首都由莫斯科遷徙至此。
為了預防瑞典奪回,他在岸邊「兔子島」砌起六角形要塞,並於每個角落設立稜堡,但儘管如此大費周章,卻沒實際發揮防禦用途,反而諷刺地成了關押政治犯的監獄。
我們先由市中心越橋至附近的「瓦西里島」,繞了個彎才轉進「兔子島」。據說早年這島真有著兔子,不過現時放眼所見,就僅是冷峻的磚岩圍牆與川流不息的觀光客。


走入堡內,邊側為整片土黃色的造幣局,不過導遊沒多花時間領我們四處逛探,目標直接了當指向前方異常醒目的「彼得保羅教堂」(Peter and Paul Cathedral)。它的醒目來自聳立的細長金亮塔尖,切成巴洛克式弧邊的鐘塔,層層漸縮往上堆疊,搭襯塔尖,便宛如一柄長矛,穿雲破天。儘管後方主拱頂也有著燦金洋蔥帽與綴邊眼窗,卻敵不過鐘塔的霸氣風采。




除了塔尖,教堂外壁的樣式色澤其實質樸無華,然當踏進廳內,卻是鋪天蓋地的反差炫亮。灰赭相間的雲紋大理石柱綴著繁麗飾金柱頭,成列探至廳頂,拱弧狀的天花板以淡綠為底,幾何圖案為骨架,在中心處匯集成被網紋團圍的騰飛天使。隨著密織成串的厚重水晶吊燈一路往前,便是鍍金的講道壇,攜著弧梯的壇座以花串鑲畫,華蓋用幾位揚臂先知點綴,瑰麗地疊砌至柱頂。



而由此再多走幾步,便是教堂最重要的聖像屏。聖像屏是東正教特色,通常是塊橫隔整個廳間的牆板,將祭壇隱匿於後。通往側壇的門較常開啟,供信徒禱告,正中的聖門則多半緊閉,僅於重要節日才由主教入內主持儀式。聖像屏身為教堂的視覺重心,自然多所雕琢,基本上若由最底一排端看,聖門右邊為耶穌,左方為聖母子,接續一幅幅聖者先知的畫像便往兩側、往上堆疊。而雕框、門板便是藝術家發揮所長之處。
不過「彼得保羅教堂」的裝飾是以巴洛克風格作主調,因此聖像屏倒也沒依循傳統的立板形貌,兩端似與側祭壇融合一起,以燦金立柱與流曲弧頂綴連成框,彷若一個個龕室般,鑲嵌著大幅聖像。弧頂則鑲畫雕花、伴著人像,繁麗異常。

兩端屏座的弧角在主祭壇前以巨大的鏤空拱門串接,矮門籬雕刻成一座圓頂涼亭,底下密綴簇擁人群。當視線隨兩側揚弓持劍天使往上,拱門門框垂著簾穗,朝天頂堆砌柱閣。那兒天使展翼飛旋於螺柱與切簷,將透入的旭日耀采收攝於高舉掌指,然後遍灑而下,讓仰望世人沐浴在這柔和卻又神聖之光芒。





幾乎所有自「彼得大帝」起始的沙皇都長眠於此,亮澤的石砌棺槨三兩成群,橫列於側祭壇前、依傍在高聳立柱下。我一邊抬望飾滿這寬廣空間的炫亮,也感慨著歲月的蝕傷,人們的汲汲營營或許爭得一時威名,但千百年後頂多留存一方石座與標牌,甚至,連牌上雕鑿的名號也沒什麼人在意。遊客們匆匆來去,恩仇就真的僅是過耳即忘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