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特列季亞科夫美術館」畫作繽紛,其實就算分配整個下午去觀覽都不過份,然大夥僅在裡面轉不到兩小時便被揪領而出,多數作品僅晃眼而過,化為記憶裡的彩點,只有些許因著共鳴稍能存留印象,但若缺了當時照片與官網資料比對,現刻落筆時,恐也無細部人景可供書寫並進一步思索聯想吧。
可是既選擇入了團,便早有覺悟,至少這樣的短省反讓導遊能依稍早構想,驅車幾個旋繞,在雨路中登上行程之外的「麻雀山」。有這名號倒非因此山常聞鳥鳴啁啾,而是來由自附近一座以牧師「Vorobey」命名的村莊,「Vorobey」之意為麻雀,但為何牧師會被這樣稱呼,可能就得請示專家或靈媒了。
此山地勢其實不算高,只是座兩百多米之丘,但在莫斯科這片平坦區域,便為佇立河畔之巨人,睥睨膝下世事隨風雲流轉。我們在頂梢處下車,附近有座小教堂,不見一般的塔群眾星拱月,僅探昇了主頂與鐘塔,然青綠之色於脊簷拱頂幾筆點抹,襯著碧林便顯嬌翠可人,不過導遊沒多作介紹,也只能舉起相機留印而過。
馬路的一側是臨崖觀景台,另一邊則是片廣場通抵「莫斯科大學」(Moscow State University)。此大學有少見的氣派,兩側如翼,霸踞開展,主樓似塔,朝天兀立,樓層上段呈漸縮堆砌,再以尖頂支綴五角星芒。它有現代建築的簡練,但似又與哥德風格致敬,在塔身的層疊縮減處,或添以雕像,或岔分出短柱,宛如等待竄燒的火炬。這樣的設計讓它不至只有密點方窗作飾綴,而能在兩側邊塔的簇擁下,多了些曲折飛挑氣勢。


可惜的是沒有時間趨近細觀其刻鑿、仰望其高聳,畢竟它也曾以兩百四十米的高度藐視當時全歐建物。這樣特色的大樓屬於「史達林式建築」,在莫斯科不時可見,但巨偉者有七座,被暱稱為「七姊妹」,是為彰顯當時蘇俄國威,團繞「克里姆林宮」而建。有些較有餘閒的背包客會抱著收集心態,尋著散點市區的這些樓閣,但對我而言,儘管建築風格特殊,但不像教堂那麼具有吸引力。況且我僅有三晚可供利用,大費周章各點繞去,只是望一眼、拍張照,頗為浪費。
其實這樣張揚的建築出現在共產時代頗令人不解,畢竟所謂共產,勾勒的不就是個均富世界?而當民生問題尚未解決,卻空自把錢財投入這些虛表之物,豈非本末倒置?然再想想,共產這種過於烏托邦的概念本就難以實現,親兄弟都會為爭產而反目了,何況是無血緣關係之眾,更遑論在上位者因著權勢自我膨脹,高喊為民謀福的口號,手中卻持刃誅殺異己,將原先理想徹底變了調。
感嘆思索中,我走到望台牆緣,眼下是片山坡碧林緩漸化生為灰雜市區建物。若天氣晴朗,該也有種叢亂中的繁華氣象吧,不過伴隨綿雨而來的沉雲將天空塗抹得晦暗,兼著不時襲捲而來的寒風,讓這份遠眺之趣失了興味。
但我還是撐著護欄多望了幾分,看右側「盧日尼基鐵路橋」(Luzhniki Metro Bridge)承載地鐵站跨河而過,它指著圓餅狀的「盧日尼基體育場」(Luzhniki Stadium),通往佈滿紛起建築的鬧區。想尋覓「克里姆林宮」,但循河找去卻無法見其蹤跡,反倒先瞥見列名世界文化遺產的「新聖女修道院」(Novodevichy Convent),它以參差彩塔,娟秀卻醒目地透顯在體育場旁。
當然也想找「七姊妹」,卻只覓得較近的「烏克蘭飯店」。不過站在看台望著,霎時也覺若實地尋走應是個有趣的小說題材。畢竟以史達林當時的構想與威權,要讓「七姐妹」以圓周上的等距點團繞「克里姆林宮」因非難事,但在地圖上,這些建築不僅多數位於北側,且彎拐散佈,很可能地,便有著不可說的因由。
或許將故事添點奇幻風味,史達林鐵面之下其實隱匿守護身份,「七姊妹」皆是結界,鎮壓封印著妖魔。抑或借些我們老祖宗思路,讓大總統結識高人,把建築串成抓護「克里姆林宮」的風水龍脈,逐玩居於龍珠之位的「莫斯科大學」。
再不然,便走「達文西密碼」作者「丹布朗」那套,由大學下山乘船,探索位於「莫斯科河」遠岸的「藝術家公寓」。接續併著環線地鐵的各樣圖繪線索,到「共青團站」附近的「重工業大樓」、「列寧格勒飯店」尋找機關。再逆時針一路至「基輔站」,在「烏克蘭飯店」、「文化人公寓」、「外交部大樓」裡拼湊蛛絲馬跡,最後破解隱於史達林筆記的文句,知悉未及實現的駭人霸圖。
當這麼想著,眼前那些紛亂建築便也一一淡去輪廓,只存「七姊妹」炫亮著尖塔,它們化為步跡,串接指向市心,指著藏在「克里姆林宮」璀璨樓閣裡的秘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