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窄梯上來之處是「聖巴索教堂」二樓的內廊道,分隔正中主教堂與周邊環狀排列的八座副教堂,廊道呈拱頂,同樣能見到秀雅圖騰漫佈,細莖捲繞如交連圈環,斑斕花葉便這麼於其間綻放。
廳門柱拱有紋彩流動,招著我跨步入內,而首先望見的是位於中塔的主教堂「Cathedral of the Intercession of the Most Holy Theotokos on the Moat」,也就是「聖巴索教堂」的正名來由。四方廳閣往上變換為八角形貌,以層層列窗堆疊探入高聳塔尖之晦暗處,金燦吊燈垂掛而下,照亮低處牆面用勾花飾綴的人物壁繪、磚塊仿紋,也耀明了聖像屏。
在挑尖的曲弧屏緣下,旋柱形構出一個個宛如龕室的框邊,展現耶穌及聖者形貌,主圖之間的飾帶也嵌入小型敘事畫,具體而微地闡述聖經故事。而在金紋團繞的華麗屏面正中,是聖門的爍亮日徽綻著焰芒。不過眼前這聖像屏儘管亮眼,其實卻是十八世紀由「克里姆林宮」出借,最早的古物很久前就因過於殘破,被賤賣給鄉野邊村,甚是可惜。




愣望屏面的細微雕鑿許久,我才踏出主室續探,外環的正北教堂其名為「The Church of Saints Cyprian and Justina」,據說Cyprian曾與惡魔為伍,卻被Justina感召成信仰堅貞的基督徒,最後同在羅馬皇帝的酷刑折磨下被斬首殉教。由於「恐怖伊凡」在他們的紀念日這天戰勝了喀山汗國,故將此堂祭獻予這兩位。
內裡壁繪是十八世紀的作品,因此以現代眼光而觀,構圖用色皆相當流暢自然,將刷白空間點抹得絢麗。旁側還有幅單獨置立的聖像,描繪士兵舉槌重擊聖者手臂的血腥景像,猜想該是描述「Cyprian」與「Justina」被拷打之史。而聖像屏自然也為視覺焦點,它以整片鍍金的華燦勾人目光,緣角間的切割也特意鋒銳,捲葉般的刻鑿化作流光在框邊竄繞,最後於聖門頂額迸發散射。





從這兒逆時針走,會來到西北端的「The Church of St. Gregory of Armenia」,「格列高利」是亞美尼亞的第一位聖徒,由於他的推行倡導,基督教成了國教,他也因此被稱為啟蒙者。而此堂之所以祭獻予他,同樣緣由自紀念日當天與喀山對戰有場決定性勝役。邊角之處的教堂空間相對較小,妝點似乎也樸素了些,連聖像屏都少了前兩間的霸氣,反而呈現一種懷舊氛圍,然這看似拼拼補補的疊架式聖像都來自十六至十八世紀,能窺得舊時代的傳統構圖,以及聖門框邊的勾花樸拙。

行至正西,是「The Church of the Entry of Our Lord into Jerusalem」,自十六世紀始,在特定的紀念日會有莊嚴遊行,由沙皇及主教領著儀隊從「克里姆林宮」一路行至此處,象徵基督重臨耶路撒冷。刷白牆面突顯塔身的柱框結構,底部是來自「克里姆林宮」「聖亞歷山大教堂」的聖像屏,暗銅色澤讓它添了些古陳質感,密綴的紋路爬漫至頂緣後,發散為鋸齒錐尖。而在旋柱與拱弧的勾畫間,聖光輝芒很別緻地浮懸於聖門之上。




西南為「The Church of St. Barlaam of Khutyn」,教堂名中的「St. Barlaam」是「恐怖伊凡」時代的皇朝守護者。廳室如西北端那兒一樣略小,也彷彿與之對應般置了座疊架式聖像屏,儘管沒有雕琢框邊,這些十六到十八世紀的聖像個別看來依舊細緻,以復原後的顏彩再現光華。

而當走到正南,「The Church of the River Velikaya Icon of St. Nicolas the Wonderworker」的繁麗再度令人眼睛一亮。牆上彩繪以聖母為核心,聖者使徒於八角壁面堆疊,列窗之上則為基督莊嚴聖容俯瞰。而鍍金的聖像屏自然讓我定望,花藤刻紋密纏,將聖像團繞得眩目,頂緣挑飛如冠冕,聖門形構反似因此而樸質失色了。教堂名稱讀來冗長,但其實是說明這位「聖尼古拉斯」來自「Valikay河」的小村莊,他曾再現許多神蹟受人民景仰,「恐怖伊凡」還特地迎其聖像作了複製品留於此地敬祭。


再轉至東南,望見的是「The Church of St. Alexander of Svir」,祭獻給在北俄羅斯傳教有功的「聖亞歷山大」。壁面為刻意塗繪的磚紋,有點過於嶄新而失了古味。簡樸的疊架式聖像屏則被保護於玻璃後,反光得惱人,好在其組成皆為大片圖繪,不用過份耗費眼力死命盯瞧。

隔壁正東的「The Church of the Holy Trinity」與整座教堂之始源同名,但似乎沒因此特別璀璨,也不像其餘三座正向教堂有刻意加添的妝點,可能存著某些歷史因由吧,像是歷經火劫又無資料復原,抑或主事者欲將其停留在某個時代點。而其疊架式聖像屏與「The Church of St. Gregory of Armenia」那兒的有驚人之相似,人物排列與聖門框邊的勾弧都如孿生,幾乎讓我有行差路,誤走重複廳室的錯覺。

奇詭的是,照理東北還要有處「The Church of the Three Patriachs of Constantinople」,祭獻給君士坦丁堡的三個大主教:「Alexander」、「John」、「Paul the New」,因著某次喀山之戰的勝役發生於他們紀念日。根據資料此廳亦有豐富彩繪,但我手邊照片居然缺漏了,不知是當時封閉還是繞昏頭少逛一間,抑或我眼殘一眼望去沒見到啥就略過了。
環廊在教堂與教堂間有著窗檯,可以眺看廣場風光,遠望已縮化得微渺的「國家歷史博物館」、散點如蟻的觀光人潮、還有於近處聳立的「救世主塔」(Spasskaya Tower)。此塔有前探門樓、挑勾錐飾以及巨大鐘面,在舊時代是宮城的主要出入口,於許多古繪中更以繁複雕鑿形貌頻繁亮相。我在此佇望須臾,才沿著斜廊梯道步出教堂。




來程為了趕時間,無暇細看教堂外觀,這會兒總算能於近處端賞其風姿。底層牆面以灰壁與磚紋交錯,支撐飾著素雅勾花的外環廊道,再往上仰看是覆籠八座教堂的塔柱,有對稱性的高低交錯。柱身由曲折框邊幻化為疊瓣,頂梢便是勾人視線的帽冠紋彩,旋流著、起伏著,以紅白唱和,以朱碧擁舞,歡然於天際,自在交融。正心則是位居主教堂的中塔,它不以豐冠作收,反用錐尖指天,卻突顯其不群特出。忽然,我能理解為什麼會有傳說甚囂塵上,稱「恐怖伊凡」挖去設計師雙眼,只為不讓其建造更為瑰麗之傑作。




我在周邊緩步而行,看廣場側的「米寧與波扎爾斯基紀念碑」(Monument to Minin and Pozharsky),後者正為建「喀山大教堂」的「德米特里公爵」(Dmitry Pozharsky),亦是這兩位於十七世紀領軍從波蘭手中解放了莫斯科。同時也看東面添伸而出的鐘塔塔尖,門楣下有很精緻的聖母及「聖巴索」彩繪。


而當繞至教堂南側,近午的日芒將其映得絢麗,在透藍晴空下顯得明媚動人。碧葉幾抹旁襯,雀羽在雲絲間拂過,這參差的斑斕塔巔成了難以忘懷的留影,無法於記憶抹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