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越了「克里姆林宮」北側的辦公區,於散點東緣的「砲王」、「鐘王」幾番駐留,像翻閱過書冊的初章,知曉些人物背景形塑。而當由教堂廣場南端踏入,總算讀到勾人心弦處,那一直在遠方探首的塔群,終於鱗次櫛比現出全貌。
環圍的教堂宛如飛雪散抹的丘陵,呈現一色淨白,而形式略異的塔冠是風霜切削過之岩柱,炫亮地標誌各自所在。初見時極易搞混這些教堂名號及其歸屬的廳殿,畢竟皆頂著同一風格的塔簷雕琢。
原先導遊欲領我們參觀東南角的「大天使教堂」(The Cathedral of the Archangel),不過那兒看似人潮絡繹不絕,於是便轉往西南的「聖母領報教堂」(The Cathedral of the Annunciation)。面對廣場的樓壁因是置放祭壇的後堂,故而呈現波弧狀曲面,兩側則是包繞迴廊帶出的門廳,綴著金邊。讓它與眾不同的是堂頂,錐簷攜著挑尖壁緣,彷似蔓生的燦爛勾葉。群聚而上的九座燭塔,則成了未綻苞蕾,在青空下傲顯金艷之色。





右方入口大門的門楣有古舊壁畫,儘管色彩已呈黯淡並帶凋殘,還是能窺得環繞聖母子周遭的細膩紛點人物。而當走了進去,這樣的斑彩延續在迴廊牆柱與壁頂,藉莖藤串繞表述耶穌承繼的一族血脈,其繽紛無法盡覽,人物諸多無暇細數,雖然同樣衰褪了些,卻讓它更添古意。迴廊三面皆有拱門通抵正廳,門框漆作青亮底色,凸顯爬漫其上的繁麗銅紋,堆疊瓶花攀長出纏藤,又幻作毬果串繞頂楣,令人不禁停步佇望。



南側迴廊不對稱地加了間小禮拜堂,是「恐怖伊凡」違反教義娶了第四任妻子後,因被拒於正式典儀而特設。略微賞看此區擺置的聖像展品後,我們被領入主廳,端望那幾乎直抵堂頂的高廣聖像屏。它的核心部分可追溯至十四世紀,然後隨年代不斷添增堆築,沒有過於誇張的框架設計,勾弧屏緣之下便工整依傳統疊砌,但也非平淡無華,金銅色的框柱依舊流動細碎雕紋。聖門也精工刻鑿,呈現聖母經由天使得知即將無垢受孕的領報情節。而根據儀規,聖像屏底層右側第二幅會描繪教堂祭獻之主題,因此也能見到聖母天使相對之畫面。
長年以來這裡皆是皇室的家族教堂,連接著後方「大宮殿」,自十五世紀從大公時代一直到沙皇,舉凡受洗、婚禮這樣的重大儀式都在這兒舉行。我抬眼四望,古舊壁面聖畫滿佈,能見先知聖者並立,凝視末日之審判,拜占庭時代的帝王列於柱身,象徵宗教皇權之傳遞。很可惜地儘管歷經多次修復,大多還是因著歲月而模糊,失了眉目,但仍是個彩炫空間,傳承曾屬於它的時代風華。






雖然壁繪妝點紛繁,但導遊沒予我們多少時間琢磨細辨,幾個要處提點,片刻觀賞體會,便領了我們出去,方向直指廣場裡處的「聖母升天大教堂」(The Cathedral of the Assumption)。它同樣也以金冠指天,白牆環圍,可是當仔細端看仍能發覺其不同。若說前一所外觀纖秀中帶著花燦的繽紛,眼前這棟便多了些莊嚴穩重的沉凝氣質。減去疊綴的瓣葉,替作如浪弧簷,少了點框拱上的變化,僅以幾道隙窗凸顯牆面的淨無之意,而塔柱之數由參差紛呈轉為渾厚簡約,守著傳統的五冠形樣。
它建於十五世紀,與明日會參訪的弗拉基米爾「聖母升天大教堂」同名同式,彰顯莫斯科承繼弗拉基米爾的政權正統。相較「聖母領報教堂」以皇室喜慶之儀為主,它見證了數百年來的沙皇加冕、主教遴選,地位之尊無可置疑。
我跟著隊伍行近,儘管經過拿破崙入侵的戰火,1917年推翻皇室之革命,它依舊執拗駐守於此,昂首傲顏。南門是其瑰麗之處,多色圖騰環圈疊綴的拱框外,有天使兩側衛護,再往上,細柱與聖者人像間隔,支倚著聖母慈愛面容。不過遊客入口並非於此,得轉個彎由西面窄巷小門步進,而一踏足,堂內佈置果如其顯赫地位,繁麗地令人瞠目。




銅金色的聖像屏炫亮高展,細碎雕紋漫佈,在近天篷處收攏為勾弧尖拱。在主教聖者之下,諸多先知手持預言卷軸昭示基督降生,接續為依照儀規的橫列組圖,細述耶穌臨世後的重大事跡。低處的視覺焦點則象徵基督的復活歸返,有聖母與十二使徒伴立。我望向聖門右方第二幅,這兒果真也依循傳統,貼合教堂名稱,點繪長眠聖母在眾人環圍、耶穌引領之下,飛昇入天。


此教堂另有別緻處在近聖像屏之支柱,是三座形貌各異的華蓋寶座。靠南側牆者為「恐怖伊凡」之物,我不太能辨析其材質,暗沉部分似古銅,亮淺之區則有木色。走近盯瞧,圍板切分作框格,根據資料,講述的是弗拉基米爾大公的相關歷史故事。而頂蓋為其鏤雕精湛處,它呈疊瓣簇擁之尖頂,然瓣緣有著各自流曲勾尖之變化,瓣面也毫不馬虎,以細挑花葉密綴。
相比之下,位於南柱的主教之座就平實許多了,它似是由粗豪岩塊撐立的四方錐頂,幾無雕鑿,但柱蓋之間還是有著青紅勾花,並以人物圖像妝點內裡。不過北柱設予皇后公主的寶座便又有了分庭抗禮之勢,曲節細柱撐起的華蓋金燦亮眼,勾弧疊層化為塔尖,明艷的敘事圖繪則於簷面生動流轉。然這麼望著倒有點不解,連皇后都有專屬座區,怎不見沙皇之位?若後代沙皇也沿用「恐怖伊凡」寶座,為何擺設順序如此不循常理,主教皇后分坐於聖像屏前,沙皇反倒被發配牆邊?




在三個寶座研究細望許久,我才有心思放眼整座大殿,吊燈繁麗懸垂,燭台挑勾如翻掌,照映的是廳內古陳圖繪。立柱疊畫著殉道者,象徵他們以無畏犧牲撐起天堂穹頂,那兒有天父基督的炯炯朗目。環牆上彩圖交併,我自然難以辨明各自典故,只能依服飾推測由上至下依序講述耶穌及聖母生平。與聖像屏正對的西牆較易理解,為常見的末日審判,正中自是被天使與使徒簇擁的基督,而再往下,似是象徵撒旦的扭纏罪蛇旁則為茫然眾民,一臉憂心地害怕被擊落至火炙獄界。
撩目之處不止於此,側牆低處除了幾座華麗主教棺槨,還展示著成列珍貴聖像,它們以細膩組圖團繞主題,無法估量其歷史價值。我於有限時間內走馬看花,雖是勉力留印,腦中還是只存華亂的滿室彩點,僅能憾然依靠事後的資料翻找來恢復記憶。



許多旅遊團為了省時,只給人於廣場蜻蜓點水的外觀拍照時間,貼心者會安排一兩座入內。本以為導遊帶我們走這兩處已仁至義盡,豈料她似是持守專業執著,為求圓滿又領著回往一開始略過的「大天使教堂」。若要尋找此堂與旁者的簡易區別,應是塔冠顏色,兩座祭獻予聖母的金炫尊貴,遠處「十二使徒教堂」銀亮輝明,眼前這棟則兼併合融,以四座銀冠簇擁正中金頂,宛如眾多天堂之羽環圍「天使長米迦勒」的鶴立英姿。
其牆面切劃為雙層,綴以隙窗連拱,浪簷下另嵌入扇貝般刻紋,容納祭壇的尾翼則呈高低交併圓柱,素淨中不失變化。正門以彩繪畫龍點睛,門框與「聖母領報教堂」內門同一式樣,於靛藍底色中浮透金燦勾花雕紋。





走了進去,與聖像屏相對,此處屏面改用朱紅為底,加綴金框。底層的飾柱為亮點,以旋扭之姿盤昇、葡萄藤葉攀纏,營造著豐饒意象。這份繁麗織連至聖門成了勾捲鏤雕,緻密團圍當中的細膩嵌畫。其右側第二幅理所當然描繪了教堂所祭獻的「大天使米迦勒」,他身披紅巾戰衣、英姿煥發,框邊還另以串繞小圖飾綴,儘管已略顯凋殘但仍繽紛。凋殘其來有自,畢竟它為十四世紀的遠古作品,創生於更早一代的「大天使教堂」,能存活至今實是彌足珍貴。


其實將此教堂置於最末,倒也陰錯陽差符合人世的流轉,我們依序走過皇族的誕生受洗與婚娶、風光加冕頒令,最終來到他們的埋骨之地。牆邊羅列的棺槨皆為沙皇榮華散盡後之歸屬,直至「彼得大帝」遷都至聖彼得堡,才改長眠於「彼得保羅教堂」。「恐怖伊凡」與兩個兒子的棺木也棲停於聖像屏後的右側尾堂,在靜室裡歸於平淡。此外,底牆彩繪也有關聯,那是這些沙皇的生前袍裝,由各自守護聖人於首頂依伴。
當中有地位格外尊崇者,像是「Dmitri Ivanovich」這位「恐怖伊凡」的小兒子便停柩於東南柱,被封聖的他有獨立亭閣,環欄鏤雕,柱拱雕琢,攀纏的果藤串著銘文流轉,極為精緻。不過看過記述卻令我疑惑滿腹,簡史只提他因宮內的繼承暗鬥被逐離都城,後又莫名殞命,意外抑或暗殺的猜度甚囂塵上,但為何這樣便能封聖?著實讓人費解。


我抬頭仰望,由穹頂耶和華領首的聖三一圖像依序往下端詳,大天使米迦勒的揚翼劍影、基督的苦行傳道、末日審判的飛昇與墜降。我在環視中不時定目,慶幸這些畫彩能撐過戰火與政權交替的摧殘,並不斷在各代有心人士的手中重生復新。畢竟,這些都是我們對歷史的追跡、對古藝的遙想,遺佚於時光之流的已太多,涓滴浮塵皆彌足珍貴,不忍其逝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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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看覺得很特別,當地人會不會看習慣了啊!就像臺灣的廟宇我們看習慣了,但外國人會覺得很新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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應該是吧
當年去吳哥窟,那邊長大的導遊說當地人都覺得是每天都在看的石頭土堆,有什麼了不起。
應該是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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