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滿意足離開「克里姆林宮」後,因距晚餐時間還有些空檔,於是又是段在「亞歷山大花園」的放風時光,知此不禁心底再度竄起叨唸,有空讓大夥閒晃怎不帶隊去「救世主基督大教堂」(Cathedral of Christ the Saviour)?不過想了想,就算現在趕赴,亦極可能仍錯過入內參訪時段,與其匆匆在外轉繞一圈敷衍了事,不如飯後自己探去,反正夜間無事,有大把光陰任我賞望。
暫歇之處鄰近早上行過的「無名戰士紀念碑」,但當時只在牆側略微行走,此刻才有機會往外逛。從花團錦簇的園圃穿過,我們來到與「馴馬場廣場」的交界,或為貼合此地意象,階邊特設了座雕塑圓池,三馬揚蹄嘶鳴,前迎噴湧清泉,後飾高拋水線,水線如虹、劃跨池緣小徑,引得不少孩童來去奔遊,惹上一身沁涼。




泉池往前是人工水道造景,仿擬被埋在地底的「涅格林納亞地下河」,河道以不同彩度的青藍碎磚鋪漫、游魚拼綴,讓水色顯得清新活潑。我順著圍欄彎拐上下,賞著其間妝點的雕像,它們依俄國耳熟能詳的童話形塑,各具趣緻模樣。能見狐鶴相視、打著交道,狼熊對峙、爭執魚糧。有華裝王子藐指戴冠青蛙,宛如上演「青蛙公主」戲碼,亦有秀雅仕女逗飼天鵝,不知說的是怎樣故事。





繞上一圈,見還有些時間,便鑽入一旁的「獵人商場」(Okhotny Ryad),這家百貨公司身處「馴馬場廣場」之下,並無顯明外觀,但因緊鄰「克里姆林宮」而人潮不絕。隨興瞥望著速食餐廳、衣飾專櫃,正覺無趣,怎料抬頭一望卻看見奇特物景。原來晨間行過的聖喬治塑像拱頂內面另有機巧設計,從此處仰望,暗淡的地圖紋路在天光照映下如玫瑰花窗綻現了彩度,黃藍相間,通透亮麗。外環還襯飾了形樣各異的東正教教堂勾影,讓人忍不住辨瞧是否有熟悉者。


遊晃之後,隊伍終於三三兩兩再次集合。中午在金炫貴氣的「杜蘭朵餐廳」領受了視覺饗宴,晚餐也屬特別安排,為有著烏茲別克風格的佳餚。白色外牆上馬賽克拼花橘藍相間,帶了點回教的裝飾元素。推門而入,遍滿圖騰的彩頂垂掛珠綴,多角燈籠細櫺交錯,灑落溫黃柔光,將廳室暈染得幽幻。細碎雕鏤的牆柱也切出伊斯蘭式的弧角,在某些廳台重點處挑勾為折曲內緣。探頭望了望隔壁包廂,類似風格的雕琢重新拼組,又成了氣象迥異的粉嫩空間。而當從內門廊往中庭窺看,林樹垂枝繞池,蓊蓊鬱鬱,似乎閒坐於綠蔭下,亦有另種慵懶獨飲氛圍。






消磨過用餐時光,想當然爾便是依原先計劃溜出旅館再度搭上地鐵,與昨晚往「新少女修道院」的車途類似,綠線轉紅線,不過改在「Kropotkinskaya」站下車。出口離我的目標很近,不用找路人確認方向,隨便一瞥,便瞧見「救世主基督大教堂」金頂在天際閃耀。
一如昨日於河緩盪望見的形影,但少了鷹架污擾,再加上正迎落陽,使它那五座冠帽更顯明燦。基本上教堂是個對稱方整架構,四面微微曲折探出,呈短十字模樣。四個角塔旁繞用作鐘樓,主塔居中高踞有著威儀,並藉瓣緣圈飾、長窗挑弧,切割出自身雕琢紋路。再往下,各面門廳頂簷圓拱交串,有飛石點水的躍動之姿。


然這座高達百尺,可容萬人的的全俄最大教堂卻非原物,而是毀後再建,有著斑斑滄桑歷史。西元1812那年,因逼退拿破崙入侵,舉國歡騰,「亞歷山大一世」起意築建教堂以資紀念。不過原先帶著共濟會符號的新古典設計還未成形,便被下一任的「尼古拉一世」推翻,改以君士坦丁堡「聖索非亞教堂」為典範,融合拜占庭架構與俄式雕花,成了目前所見形貌。
可是花了五十年心血完成的教堂卻沒存活多久,好大喜功的史達林在莫斯科一路辣手摧花,毀了無數歷史建築後,將目標放到它身上。為讓被稱為「七姊妹」的史達林式市區塔樓達到眾星拱月效果,他一聲令下將教堂炸毀,只為重砌一座更為雄偉的「蘇維埃宮」。
設計圖上的宮殿如蛋糕疊層高聳,頂端列寧雕像屹立,據說意圖超越巴黎鐵塔與自由女神。但過多的縱直線條切割,少了些曲弧潤飾,對我而言其實稍嫌刺目。且很諷刺地,這號稱凝聚共產意識、彰顯國家榮光的建築並沒機會完工,甚至連雛形都未現,才蓋了地基便因二戰戰火而延宕,赫魯雪夫繼位後還將它改為公共游泳池。

所以現今還能再次瞻仰實是幸啊,得感謝為其重建而奔走的有心人士,以及再度獻出時間精力的藝術家與工匠們。我走至堂前,近距離端賞牆面裝飾。團花刻綴的門拱裡,銅門雕鏤精緻,花框深陷若龕室,當中人物則鮮明浮透,有著細膩身顏。




門拱兩側及牆角折曲處,皆以燦亮銅雕接替過往石質原作,使原本淨壁在遠望時多了些彩度。我順牆繞望,基本上門拱多為聖者與天使坐倚,難以一一辨其身份,但當中一名持杖老者背倚十誡石板,很顯明便是帶領希伯來人出走埃及的摩西,而旁側手擊鈴鼓、與他為伴的,則為其姊米利安。

除此之外,轉角平帶上的雕作皆呈多人隊擁,各有其敘事主題。不過對沒怎麼鑽研聖經故事的我,只能藉資料上的幾筆簡介自我想像。那似是歷史的流轉,由古老年代訴起,重現高擎巨人頭顱的「大衛王」英姿颯爽、街眾驚呼,也刻描塗淋聖油儀式中「所羅門王」的表情誠敬,接續敘述耶穌於馬槽誕生、牧羊人拜伏,以及他復活再臨、諸民跪望。




由於教堂建立與戰爭勝利頗有淵源,因此雕作也記述俄國爭戰歷史,有主教在波蘭之役幫英雄「米寧與波扎爾斯基」祝禱,亦有聖像為「德米特里」(Dmitry Donskoy)與韃靼對戰加護。這些作品人物構圖豐富,背景衣紋細膩,肅穆神情散發著沉凝氛圍,令我不時駐留定望。


而在這入夜時刻,教堂自已門扉緊閉了。連一旁的小紀念品店都早收攤,無從購些相關物事,但資料圖片裡的堂內裝潢其實彩炫無邊,並非領隊所稱的平凡無奇。十字廳廊以拱弧切劃,白皙壁面先以赭紅石紋提升色度,挑高至弧段時再以金框聖像漫展,艷麗花串勾邊。這些彩畫以近代技法烘托,或在柔暈雲霧中遍灑聖光,或於幽闃廳室內點亮聖容,與「克里姆林宮」教堂古繪相較,有更為流動自然之筆觸。但也不能以此鑑其高下,畢竟那些樸拙色塊承載的,是更為珍貴的歷史步跡,



當中最特別的是聖像屏,一改過往平面攤展造型,在中段轉為多角立體塔座,雪白框柱飾上細碎幾何圖騰,顯得斑斕。屏面儘管變體曲折,依舊持著部分傳統,於聖門兩側斜壁勾畫耶穌及聖母子,然後往上分層疊繪基督生平與使徒先知。而弧框也隨之挑尖,漸化作曲齒,繼而成為環圍綴緣,簇擁金亮頂錐。這股華燦之勢直指教堂拱頂,對望的是聖父聖子聖靈的三位一體形象,他們在使徒與天使飛翼間,開展雙臂,環抱世人。


立於閉鎖門前,我將印象裡的堂內圖像化作眼前虛景,編繪了好一陣才將心靈抽回至現實,繼續於晚風中逛繞。教堂除了雄偉主殿,旁側還另有相似風格的孤立鐘塔,金頂白身、小巧趣緻,走到塔前,略微端望須臾,也算大致完成對教堂之探訪,了卻自來莫斯科那天起,一直掛在心裡的祈願。


儘管心願已了,見夕陽霞光正麗,自然不捨離去,想了想,便踱上教堂另側橫跨莫斯科河的人行步橋。臨橋遠望,河水粼粼,曲折奔入「克里姆林宮」懷抱,那兒高塔參差、遊輪散點,由於方自其行出,感觸又比昨日更深了些。
而橋末是個高築小廣場,以橙黃花團點綴,有文青少女乾脆拾了本書,迎著煦風靠椅閒讀。左右無事的我見碎花笑容可掬,便一時興起取了蹲矮角度,將其於鏡頭內拉伸為長列艷林,而花壇緣邊如石道,直抵「救世主大教堂」,於是教堂霎時微渺,縮化成妖精閣殿,在彩瓣間綻著光芒。
用相機玩鬧一陣後,我學當地年輕人攀坐上橋欄石台,看上班族以精實步伐快速來去,看學生們在河畔餐廳天台笑躍排舞,但更多的是望著教堂被暮日襯映之形姿。天際由朱紅漸轉為灰黃,也將路燈剪影化作吊懸苞蕾鈴串,它們錯落伴著教堂冠頂流曲,勾畫散列,成了一紙幻魅幽城,藏蘊無盡故事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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