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近十日的俄羅斯之行,不知不覺也到最後一天了,清早,在蘇茲達爾旅館庭園四望,陽光明媚,不捨離去的感覺更加濃冽,然旅程終得繼續推進,返抵莫斯科機場之前,尚有個金環小鎮等我們作臨別的最後巡禮。
其名為賽吉耶夫(Sergiyev Posad),就如聖彼得堡於俄共統治時曾更名為「列寧格勒」,早些年它還都被稱作「札格爾斯克」(Zagorsk),然原名畢竟存著重要宗教淵源,故共黨垮台後便順理成章回歸最初。 而「謝爾蓋聖三一修道院」(The Trinity Lavra of St. Sergius)便是鎮名來由,它被登記為世界文化遺產,並以東正教聖域之尊在信徒心中存著不可動搖地位。
不過遊人若去年來此訪看,必定慘呼嗟嘆,因適逢聖謝爾蓋誕生七百週年,為迎接慶典,院內建築幾乎都被鷹架密裹,無法得見原本容形。當時見他人遊記敘述哀怨,也不禁猶豫是否該將俄羅斯之遊推遲,但一更動又會搞亂未來數年的旅行計劃,故便賭性上身,相信俄人工匠的維修速度,毅然出行。
而當一下車,見丘下修道院全景乍現,頓時讓我鬆了口氣,步道於草坪盤折,雪白牆內塔尖紛呈,以金藍交錯的耀炫,在晴空下勾出明艷風姿。導遊也在旁讚我們運氣好,因是前陣子才拆除大部分鷹架。
我們順丘下行,草坪間花簇勾繪若池,飾起天鵝曲頸相對,也不時立有纖秀禮拜堂淡粉著身、繽紛著刻鑿、點綴於路旁,這些小堂漆色鮮亮,且仍見工人作最後修飾,倒也無法得知是新築亦或自古物加工。而當走至修道院馬路,還正定望牆內塔影時,就被拖進一旁餐廳,畢竟得先解決民生大事才能安心賞遊。



餐廳風格雅緻,有廳間以木色柱板構築,顯得親切溫暖,也有區域用淡粉色調塗抹,仿著宮殿的花葉勾紋。不過最引人的是門外雕鑿,從外廊至邊牆,簷下窗框都帶著細細碎碎的蕾絲綴邊,或鏤空成花團,或散射如日芒,折尖著、環拱著,宛若俄國婦女的傳統瑰麗帽冠。





吃完飯後端賞了一陣,團員們也陸續到齊,一同開拔往修道院。雖說已卸除多數鷹架,但整修工程並未告結,院外廣場仍散亂著土坑,還有棟似將作紀念品店的矮屋正在粉刷。不過門樓倒是嶄新,圍牆淨潔如雪,前探門廊淡綠為底,白皙飾柱拱框攜著捲繞花葉,砌起巴洛克式的華美,拱頂還添了金色帽冠,或許匿著小教堂。





望著廊內重新上過色的天使彩繪走了進去,緊接又是棟門樓,它替去方才之典雅,改以不同色度的灰赭拼出立體錐角格紋,簷頂也延伸出類似彩柱支著金冠,望來活潑明艷。而這座在地圖就有明確標示,為「施洗約翰誕生教堂」(The Church of the Nativity of St. John the Baptist),不過我們拜訪的時間點仍略早,內壁尚架著護罩,若再晚兩個月,應就能見壁上彩繪的聖謝爾蓋事蹟。

時年倒推七百,當時這兒還是林野雜生之地,謝爾蓋兄弟在此建了簡陋木造修院,勞動、禁食、禱告,藉苦修磨礪心志,不過這種生活畢竟不適常人,哥哥抵受不住,改赴莫斯科取了折衷之路,但謝爾蓋卻堅持著,並因其品德、苦行、及各樣傳出之神跡招引不少門眾跟隨,修道院也隨之擴建,有了顯赫規模。
最著名的,是他曾於「德米特里‧頓斯科伊」(Dmitry Donskoy)與韃靼對戰前祝禱,故而戰勝後名聲更為遠播,許多壁繪也以此作主題。然在各歷史事件神出鬼沒的「德米特里」其實頗令我混淆,稍作釐清才發覺為不同兩人,一個如前者所述,另一則為「德米特里‧波扎爾斯基」(Dmitry Pozharsky),十七世紀與波蘭對戰的英雄,有「聖巴索教堂」前的雕像,以及「艾爾菲米修道院」墓園記印其事蹟。而莫斯科「救世主基督大教堂」壁刻則同時雕烙這兩代人,刻繪裡幫前者祝禱的,也正是聖謝爾蓋。
但儘管知曉了歷史,無法得見此處相關彩繪還是頗為掃興。不過黯然思緒稍縱即逝,畢竟過了堂下拱廊,院落林後便有「聖母升天大教堂」高聳牆體展露其形。它經由「恐怖伊凡」之令建於十六世紀,約莫在院牆改裝為石岩構體之時代,其形承襲莫斯科「克里姆林宮」同名者,自然也源自弗拉基米爾那座,方堂淨壁、弧簷躍連,不過五根柱塔倒與蘇茲達爾的相似,靛藍帽冠星點爍顫,略有區別的是中者輝金耀燦。



循路轉了個彎,還未及細望廣場繽紛建築,便被領著穿門而入。很令人欣喜地,此處開放拍照,可以恣意留印望見景貌,而先吸引視線的自然是聖像屏,儘管仍為傳統的五列疊立,但因著教堂高闊,因著邊框炫燦,抬仰而觀便極富氣勢。頂首的先知聖徒身形相形之下顯得晦暗,所以我也放棄辨其細部輪廓,只望著飾柱帶藤扭旋,由聖門處列展,而後疊砌至頂化為十字架,勾繪一片絢麗。




同樣燦耀的還有繁複纏挑的垂燈,順其抬望,拱頂隙窗耀明,剔亮天篷彩繪,能見聖母生平由天使告知受孕,一路流轉至在眾人敬禱中升天。與聖像屏相對之主牆則是整片的最後審判圖繪,罪蛇於人間攪起波瀾,受其誘惑者被耶穌打落獄谷,遭烈焰炙焚,誠心懺悔的,在天使引領中飛昇雲端,與聖者同列。飽滿豐沛的構圖中,是屬於那個時代的筆觸。
這時我想起數年前於梵諦岡「西斯汀教堂」的感動,那也是幅最後審判繽紛細緻地飾滿廳牆,只是經由米開朗基羅大師之手演繹。兩種教派,不同時代,相異的繪者揣想,但卻有著相似氛圍,讓人思索靜望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