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宇治的下午,我順利行訪了「平等院鳳凰堂」,得以在堂內仰觀菩薩飛臨並敬望如來光炫。但悠閒之後,接續的便是個難度極高的緊急任務,需於十多分內連赴對山的兩座神社。
走出院門,我快步抄著支路來到「宇治川」邊,一如之前調查的,這附近的確也有便橋輾轉搭向對岸。表參道入口的「宇治橋」因聯通主要幹道而路幅寬闊,此橋則細窄微拱,輕輕巧巧將遊人接往河中長島。橋上望出的景致秀麗,畢竟兩岸堤防皆植滿櫻樹,儘管天色幽灰、水光稍闃,依舊以其繁密花姿連綴成粉艷長帶。
中島有點像座長型公園,特別是因著花季而人潮絡繹不絕,不少情侶乾脆在岸旁櫻下席地而坐,隨興啃著飯糰之類的簡便食物,閒望小舟載著遊客在川水舒緩悠蕩。島中也闢出一區設了許多攤位,賣著燒烤及特色茶點,不過感覺還是「平等院」表參道那兒的古樸商家比較引人,濃郁茶香襯著懷舊氣氛漫溢街頭,想來依舊迷醉。但這樣也好,至少不惹我分心,得以繼續飛快步伐,由另端步橋行抵對岸。





稍早於「宇治橋」頭看過「源式物語」作者「紫式部」石像,這兒則有另座被註示為「宇治十帖」的男女併坐作品,不知講述的是哪段情節。而從此處往房舍群望,便能覓見朱紅鳥居立於叉徑,標誌「宇治神社」的入口。然雖說牌碑這樣刻寫,神社主體卻不在此,得再踏著梯階往山上略微轉繞,才能見其本殿。

這段距離不算太遠,但或許未經勞苦收穫自然不豐,眼前建物規模秀氣,僅像是以朱艷牆籬圈起的一方小院。而前牆攜著網窗張立,中段挑高的簷門便自成拜殿了。其殿前飾著懸鈴、垂索、書寫社名的紙燈籠,很典型的神社模樣。嘗試隔窗探看,但一如過往地徒勞無功,只能拉遠些距離,由側處略觀院內的本殿形貌。
它有著檜皮葺頂,表面的斑剝突顯其年歲,而簷下樑柱雖亦褐暗,但仍隱透著舊時彩繪的殘遺,呈現引人的古色風霜。這兒曾是西元三世紀「應神天皇」的離宮「桐原日桁宮」,也為皇子的皇居遺址,但現今只存塑像供人敬祭,以孤簡的矮殿記述歷史。



不過此處其實僅為「宇治鎮守明神」的下社,再朝山上走,還有其另個半身「宇治上神社」。可是往這座的路程就比較遠了,得花上不少腳力攀坡,才會再看到另個鳥居屹立在林樹間。然一路上群櫻繁茂,在蓊鬱中開漫點雪,倒也不讓懶於爬山的我感到疲累窒悶。



而當從後方的樸褐院門穿入,我總算趕在關閉的四點前達陣。先望見的是「拜殿」,它以橫展形貌盤踞在院心,隱去後方殿舍佈局。不僅如此,窗廊也用金紋編綴的竹簾掛掩,連門心亦張起繡花屏風阻隔任何好奇視線。我花了點時間在此佇望,端詳柱樑間的飾物、及其在隱抑中又略顯勾曲的簷線。據說它建於「鎌倉年代」,曾是離宮的一部分,難怪雖脫離了繁華之境,依舊持著揚飛威展之勢。
殿口的兩側各有一銀白砂錐,傳言是神祇臨降之處,若捐些錢,似也能在販賣處領少許砂礫作為護身之物。而再往右手邊繞,另有座屋閣遮蔭著「桐原水」,我好奇跟著幾個遊人入探,那裡面光線晦暗,隱有流泉之聲,幾個信眾舀了些許淨手,就不知是否真如傳語那樣,有著強身癒病功效。






而當這麼轉至「拜殿」後方,終能見著「本殿」了。它較前者略小,但高架於階台之上便自有崇偉氣場,兩端並各設了怒獅代替狛犬戍守,彰顯其威,儘管已是苔跡斑花,依舊執拗立望。我踏階而上,這麼多天倒是初次與大型神社的「本殿」如此近距,然也非因此能明視神祇居間,它雖以斜直窗柵替去實牆,讓人們祈語更易傳遞,但細密的交錯間隔也同時保持了廳間私密。
「本殿」的兩翼還配襯了幾座小神社作為護持,以屋簷的錯落風姿在密林前繪下秀美景致。除了「住吉社」和「香椎社」,另有棟標名為「春日神社」,或許與明日即將參訪的奈良「春日大社」同源。間處還有塊頂著碎礫的巨岩,用「注連繩」敬圍,想必也該是附存著某位山靈吧。
探望了這些邊處的散列屋閣,我又將視線拉回「本殿」,它與方才的「宇治神社」相同,都奉侍著「應神天皇」、接位的「仁德天皇」、及「菟道稚郎子」,而因著後者,社裡還販售著兔形相關吉物。最受歡迎的該是內含籤詩的陶兔吧,圓圓滾滾、紅眼粉耳相當可愛,但誰又忍心將它擊碎去取得神諭呢?
此外,這座「本殿」歷史悠久,可追溯至千年前的「平安時代」,讓人對其挺過幽長歲月的身骨肅然起敬。資料敘述它是日本最古老的神社,還因此成為世界文化遺產,但與未入選的「宇治神社」相比,其模樣的簇新在初見時頗令人狐疑,畢竟先入為主地,總認為會見著一座滄桑古殿,以滿身的傷疤殘袍訴說故事。
極有可能地,是無數次的修葺維持了它的光潔儀表,然這又陷入某種弔詭論理,當部件依序被換替,最終還能稱之為原物嗎?不過這些也僅是哲學上吹毛求疵的思探,對芸芸信眾而言,更珍視的是物形之外的精神意涵,其附存的,是走過千年的文化傳承吧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