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來看「大神廟」遺跡,都會順便去「墨西哥城主教座堂」,或者該說對多數旅遊團,教堂才是正主。畢竟它從十六世紀起蓋了兩百多年,融合了多樣建築風格,光外觀就相當闊偉。即便如此,初代的它其實小又寒酸,完全撐不起位格,被詬病多年才決定促其轉生。一開始當然雄心勃勃,偏偏這兒在阿茲特克時代只是個湖中島,地質鬆軟,為此工程師打了無數木樁作地基,設計圖也一改再改,連座向也從傳統的朝西變朝南,因著地底瀑流。
不過我們逛完遺跡已經快中午,接續有博物館的預約,又不是自由行可任性刪午餐,所以很顯然地,導遊沒有往教堂帶的意思。幸好幾個女生嚷著要試廣場阿茲特克的驅邪儀式,就賺到約莫半小時的逗留。這廣場曾有著神學院,拆掉後以定位出「大神廟」的「Manuel Gamio」名之,現今不僅小販,還有不知真偽的祭司身穿浮誇羽冠彩衣,燃香哼吟。




當成一種風景按過快門,我望向主教座堂隔壁的「大都會聖幕教堂」(Sagrario Metropolitano),位處轉角的它在來時便已吸引我注意,逛「大神廟」時也以其輪廓妝點著視野。它有幾乎一樣的東立面跟南立面,山形稜線,門區為「Lorenzo Rodriguez」受座堂主祭壇啟發的作品。因此龕室列與飾柱列縱向交替著,呈相似配比,柱間也嵌入人像,上排為四福音書作者,下排能辨出彼得跟保羅。在聖人高低錯落之餘,倒錐柱亦恣意綻生花葉,是場「丘里格拉」風格的華麗展演。






盯著盯著,腳步不由自主跨過門檻,裡頭一如外在為希臘十字的對稱佈局,裝飾風格倒換了,皆為新古典的祭壇,弧頂柱框,沒什麼炫目雕綴。辨了一下,南段左右奉的是「聖三一」與「瓜達露佩聖母」,北段兩側獻予「基督聖心」和「聖母升天」。主祭壇稍稍升了級,由雙弧頂撐托天堂耀光。中央基督有施洗約翰跟聖約瑟陪伴,壇上高置著收納「聖體光」的金龕。






瞥過同樣以芒線輝亮的講道壇華蓋,西翼的擺設將我吸了過去,這兒除了給「哀戚聖母」的祭壇,又多個大型藝品。由於頂著耀芒,我一度以為是遊行時會被抬出的「聖體顯貴台」,但日輪嵌入鴿子,而非空著等聖體放入,就不太對。再盯了幾許那鍍金浮雕的胖肚本體,我恍然大悟,它是洗禮盆啊,且盆面是可一片片掀開的,不用擔心喧賓奪主的蓋頂抬不動。



繞望完,西翼的門滿啟人疑竇,這方向…該不會是連通了主教座堂?當行穿過去,還真的是。先望見的側廊有管風琴定調了貴氣路線,一旁的露臺下刻綴綿延,金色撐舉人像輝亮。管風琴下開了小門,一位阿姨擋在那收費,我瞥望進去,居然是絢麗的唱詩班席。這一秒的景致相當誘惑,且幾十塊並不貴,但現在的我只是偷個空來,便顯得不划算,想想就逼自己割捨了。



再往前,雕著使徒的石質講道壇帶出教堂十字交匯處的開闊視野,簡約拱柱弧躍,灰框穹頂接連,若非1967年的一場大火,本是綴著「聖母升天」的穹頂畫。隨人像燭台列望去,墊高的中央壇桌區同樣偏簡樸,即便如此,它也有過三代的亭狀華蓋,各以巴洛克或新古典展現輝華。不太知曉為何會撤掉,或許是想將焦點讓渡給尾堂吧?






繞了過去,那兒嵌著整教堂最被推崇的「君王祭壇」(Retablo de los Reyes),為名家「Jerónimo de Balbás」的經典作品。據說正是他引入了「丘里格拉」風格,帶起「墨西哥巴洛克」的風潮。為貼合尾堂內凹的結構,壁龕弧形開展,「丘里格拉」的特色倒錐柱不僅出現在畫框,也可說成了視覺主體,引人端詳其連串變形跟攀綴花葉。





居中的畫作疊合了《聖母升天》和《三賢者來朝》,兩旁配襯的組畫也都是聖母相關故事。之間點綴的雕像相當多,皆為被封聖的歐洲王室,這也是為何會被名為「君王祭壇」。較知名的有「君士坦丁大帝」母親「海倫娜」、英國的「懺悔者愛德華」,代表西班牙的則是統一「卡斯蒂利亞王國」和「萊昂王國」的「費迪南三世」。





不免望向就在隔鄰的副壇,右邊名為「Capilla de Nuestra Señora de Zapopan」,所奉聖母源自「哈利斯科州」的「薩波潘聖殿」,周邊人物是不同修會的創始人,例如最底的「聖方濟各」跟「聖道明」。左邊的「Altar del Divino Salvador」獻予「神聖救世主」,有十二門徒簇擁。這兩者皆為弧頂炫金聖像屏,並將「君王祭壇」的繁雕繼續延展,結構雖沒那麼複雜,紋刻依舊密集。


僅僅半小時,要將整座堂看完顯然不可能,收集到主祭壇區,就得快步折回了。跟著大隊穿越被跨年活動搞得雜亂的「憲法廣場」,一面瞥望「國家宮」山牆飾刻,想裡頭常被提及的長幅歷史畫會是怎樣。途中在某群雕稍稍停留,它們形塑了阿茲特克人看到老鷹停在仙人掌,決定落腳建城的那一刻。如此行至導遊幫挑的快餐店,不少人表示其實不餓,於是就領得了喜訊「自由活動一小時」。


老師屬於放棄午餐組,說要帶去看個神秘物事,我好奇跟上,但見到的先是以砲車裝飾屋簷的「墨西哥城博物館」,接續是被壓在轉角連眼睛都被埋著的阿茲特克蛇嘴。這讓我面臨了大抉擇,一者是跟老師隨興挖寶,收穫不定,主教座堂我後天再自己補。另者是現在就把座堂解決,後天便能到較遠的地方。猶豫了幾秒,可能是座堂的殘影過於清晰,就深吸了一口氣,果決離隊。



急速返抵座堂南立面,儘管為放回因地震而拆除的信望愛三雕像,鷹架礙眼高築,我仍努力穿望原本刻綴。其中央弧頂鐘座疊覆,緩和了兩側拉高的鐘塔,牆面捨棄「丘里格拉」路線,頂多以螺旋柱作變化。因而聚焦的三雕板,中者刻繪聖母升天,左邊表述基督將天堂鑰匙交予彼得,我行入的右門上則嵌了代表駛向永恆的船,有基督引領諸使徒。





按照資料,一進去該見到面對中央聖門,同為「Jerónimo de Balbás」設計的唱詩班席背屏「寬恕祭壇」。此壇頂弧下人物胸像串列,雕柱繁麗刻綴,心處聖母子畫框炫著耀光,雖是1967年火劫後的重製,仍無損藝術價值。哪知可能是怕被工程傷及,全部罩了起來。在嘀咕中趕往唱詩班席,稍早出來時它關了,依旁邊的時刻表,今天也的確沒開。想著可能是配合某貴賓的短暫開啟,現在阿姨卻又出現。這顯然是天意,因此趕緊把錢繳出,穿了進去。

一如稍早的快速窺望,環圍的背板相當精緻,以所羅門旋柱為間隔,羅列著使徒、福音書作者、修會創始人及殉道者。居中的規格最高,飾有穿教皇服的聖彼得,附十字架的龕頂流曲著,接往基督賜福的半圓形彩繪,能見天使奏樂並獻上王冠。





席區心處的讀經台相當巨碩,像個壇座往上高築,有福音書作者陪伴聖母升天像。連五線譜都是放大版,讓詩班在遠距也能看清。兩側的管風琴則負責延伸這片絢麗,比背側更具繁雕,不僅捲葉貝殼翻挑出人臉,又添增了天使飛臨。據說眼前這些原本還貼附金箔啊,若不是大火在燒掉「寬恕祭壇」後,又波及至此,想必會更令人瞠目。




待了一陣出來,頓時傻眼,因為正殿開始中午彌撒,禁止進入。不甘心就這麼離開,我用翻譯軟體詢問看門小姐,她嘰哩咕嚕回了個時間,我自然聽不懂,還好有戴手錶,遞去比手畫腳,得到的答案很令人開心,幾分鐘後便會結束。於是我就先看鄰近,順便檢查之前的照片有沒有哪些需要重拍,小姐資訊也沒錯,很快就能再往內推進。
不曉得是否歹人太多,中廊兩側的十四座禮拜堂都用鐵籬封得嚴實,導致拍照紀錄相當困難。有開門的還能加減按幾張,沒開的就算讓鏡頭探入,獵取的視野也挺侷限。雖說多數同走「丘里格拉」路線且皆金光炫耀,某些人會說都一樣,但對我而言,它們細節各自不同,很誘人觀察其中變化啊。
位處東塔下的第一間被標為「格拉納達聖母悲傷禮拜堂」(Capilla de Nuestra Señora las Angustias de Granada),它是少數有開的,堂名這麼長是源自「格拉那達」,當時從摩爾人手中收復後建了教堂卻缺聖像,結果聖母就以抱著逝去耶穌的形象顯靈了。這樣的身貌被製為雕像成了「格拉那達七苦聖母聖殿」的經典,此堂主畫《悲傷聖母》顯然取材於它。側壇能見還不知自己是天使的「托比亞斯」和大天使拉斐爾同行。


再往前的「聖伊西德羅禮拜堂」(Capilla de San Isidro)被打穿成與「大都會聖幕教堂」的連通道,只有壁龕置於側牆。隔鄰的「聖母無玷始胎堂」(Capilla de la Inmaculada Concepción)沒讓雕柱喧賓奪主,以此主題形塑聖母之餘,周邊皆以不同聖人的橢圓畫環繞。獻予「瓜達露佩聖母」(Nuestra Señora de Guadalupe)跟「古老聖母」(Nuestra Señora de la Antigua)的這兩間,由於被改建為新古典,相對不亮眼,時間有限的我就匆匆瞥過,走至設於東門另側的「聖彼得禮拜堂」。






這間雖然金炫繁雕,但沒多少「丘里格拉」元素,比較偏向傳統巴洛克,所羅門螺旋柱、波弧龕頂,再添加密集花葉刻綴。佈滿禮拜堂三面的鑲嵌畫正面為彼得生平,有其三次不認主、傳道至被倒釘十字架的殉道。右側牆就轉為「聖家庭」主題了,壇前也符合時節,擺了以燈點輝亮的「馬槽降生」造景。



而與其作伴的「聖基督及聖髑禮拜堂」(Capilla del Santo Cristo y de las Reliquias)屬於小氣一族,籬門封掩,可能是因為一格格的聖人小畫後都收納了遺骨,不想給遊客褻瀆。這很可惜,因為裝飾其中的祭壇同樣施以精雕,中央十字龕奉著耶穌,兩旁龕室層層疊疊,除了擺入聖母、彼得、福音約翰、抹大拉瑪麗亞,還在飾柱嵌綴天使,沒法仔細拍攝相當惱人啊。



再過去便是尾堂一線,左右邊角為「修士議事堂」跟「聖器室」,後者看網路圖片有滿多大幅彩繪,但這類地方鎖著也挺正常。由於已經看過「君王祭壇」,本想快速行去另側,哪知目光一接觸,腳步又不禁停下。一般祭壇畫多有縱橫框邊作骨架,「丘里格拉」這樣的雕柱顯然支撐力不夠,很吃設計與組裝功力,尤其這作品又巨大。追溯脈絡之餘,不免欣賞著雕藝,拍攝群像們在不同角度的身姿,看金爍花葉隨捧聖物的天使攀昇,匯聚於壇頂。






流連片刻後逆時針繞到西側,先望見的「Capilla de San Felipe de Jesús」同樣有著燦炫且曲折的邊框。他是第一個本土封聖者跟殉道者,在日本傳道時死於豐臣秀吉令下。嵌於祭壇的各彩繪也都緊扣此主題,處刑者的穿著帶有日本浪人風。中央照理該是他的雕像,但一尊釘於十字架的枯瘦耶穌被擺在壇前,完全搶去了焦點。


位於西門兩側的為「悲傷聖母禮拜堂」跟「Capilla del Señor del Buen Despacho」,後者餵給翻譯得到「派遣之主」這個怪答案,似是因被工匠奉為守護聖人而得名。它倆皆為較無亮點的新古典裝潢,下間「孤獨聖母禮拜堂」雖金炫,結構卻偏保守,因此都被我略過,直抵「聖約瑟禮拜堂」。





它很顯然擁抱了「丘里格拉」,兩側併著其特色飾柱,節理變換間,有人像由孔洞探身。主角自然是置中的聖約瑟,不過旁邊的受審基督亦為重點,他記印著「Ecce Homo」這段章節,以玉米桿製作,最早被擺在大門招攬修建教堂的資金,有趣的是因某些民眾窮到只能用可可豆為供品,他便莫名得了「可可之王」的稱號。


走到這,離出口還有兩間,「聖科斯梅和聖達米安禮拜堂」(Capilla de San Cosme y San Damián)跟「天使禮拜堂」,儘管獻給醫生兄弟的前者畫作繽紛,後者以弧框帶出的七天使繁雕精采,集合時間已相當逼近,只能拖著自己趕快離開。半途還收到群組召喚的訊息,趕緊用跑的,抵達集合點時差點昏厥……






喘氣之際,回望著座堂方向,這麼遠自然什麼都看不到了,但幾幅璀璨的畫面仍在腦海殘留。這種繁雕、滿版、金光閃閃的風格承自西班牙,幾個大城都擁有華麗的演示。好想去那見識,偏偏又卡在「聖家堂」還沒蓋完,究竟得等到何時呢?有風聲是這幾年,又有人說不可能,因著疫情的搗亂、西立面前土地徵收的不順利。
較可能的方案是切兩次去吧,反正西班牙這麼大,先看北部再串至葡萄牙,剩餘的,就等待天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