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下午的目標是兩個博物館,由於遊覽車不方便開進鬧區載客,導遊帶我們搭一小段地鐵,也當作體驗。進了「Pino Suárez」站,瞄到很有趣的東西,中庭居然有個小遺跡,應該是施工時被挖出來的。它體積不大,模樣卻挺特別,方形台座,圓形祭殿,事後找了資料,奉的是風神「Ehécatl」。如此說來,鄰近「大神廟」那座可能也是相似造型吧,只是更為高築峻偉。

搭地鐵前得先買票,我是已經有儲值卡了,因為抵達「墨西哥城」時,領隊知道我後幾天要自己闖,就熱心幫我在附近輕軌售票機按了一張。站裡一如傳說,舊舊髒髒,上下車也很狠,就幾秒鐘,嗶完馬上關門,沒在管是否都進出完。於是在台北被養得悠哉的我們,就有半數被關在車廂外,得等下一班了……
第一個去的是挺熱門的「芙烈達·卡蘿博物館」(Museo Frida Kahlo),須事先預約,且不能遲到,這也是為何中午導遊時間控管得很嚴。下遊覽車時,高架橋的塗鴉長牆相當美,阿茲特克跟馬雅紋繪為襯底,冷豔少女在仙人掌旁玩著蛇,以慵懶氛圍凝融了不同地域與時空。在瞥看中行至博物館,逾時禁入的規定看來是真的,外頭已排了好長的隊伍在等候。

博物館也是「芙烈達」的家,門口添附花團立板成拱框,屋牆以藍漆為主調,先進入的展廳從父母姊妹述起,掛列著老照片跟相關彩繪,當中的她滿容易認,有幾乎相連的雙眉,再往後便是各種帶抽象元素的內心表達。這些元素初看難明,若瞭解了她的生平,便多少能參悟。她還滿可憐,幼年小兒麻痺,十八歲又發生車禍,即便動了三十五次的刀,仍舊保不住右腿。於是固定身體的馬甲、義肢都成了畫板,以色彩為吶喊,點灑為奔躍,宣洩那無解的困縛。






除了行動力,她失去的還有生育能力,因此很多畫作都呈現對擁有小孩的渴望。子宮、嬰兒、眼淚在玄幻空間飄遊,就算是剖開的瓜果,都像融合了卵巢,有觸手往外伸抓。墨西哥精神也是其畫作特色,不時能找到阿茲特克的元素,像其中一幅《摩西》儘管中間嬰兒才是主角,左上就有諸神之母「Coatlicue」與右上的希臘神、埃及神、聖母子相呼應。疑似亞當夏娃的裸裎男女之下,能看到世界各地的知名歷史人物,底部人群則似雜了墨西哥追求獨立自由的血淚。


就彷彿老天仍覺得她不夠慘,「芙烈達」在愛情也是個輸家。明明作品透顯女性主義,偏偏對畫家「迪亞哥·李維拉」愛得卑微。她先在其門下學習,好不容易戀情開花結果成了婚,卻發現這人是到處偷情的渣男。然愛都愛了能怎樣,「芙烈達」幾番容忍退讓,直到自己妹妹也被染指,才終於心死、分居。
團員們都感到不可思議,因為從照片看,「迪亞哥·李維拉」是長得不怎麼樣的大胖子啊,究竟是憑什麼那麼搶手,畫作我也看不出什麼把妹魔力。但想想,在街上也常看到美女巴著或老或噁或肥的傢伙,好像也不須太驚奇。撇除拜金因素,或許男生能這樣放縱自己,很多是女生慣出來的,如果外型一鬆懈就被嫌,過糟便乏人問津,男生應該會更要求自己。不要說內在比較重要啊,好歹外表也要打理個基本。

即便命運多舛,她也是有些輕鬆作品,其中一類將家裡真實擺物畫入,或襯上想像背景,或添加市井小民,或以果物相圍,虛與實併合,望來頗為趣致。




幾間畫作展廳之後,是「芙烈達」的生活空間。廚房餐廳有著亮黃色櫃架,鍋碗瓢盆羅列,多是些上了彩釉的繽紛陶器,很難與主人的不幸相連結,不曉得是蘊含不屈的苦中作樂,還是館方的擅自添加。





餐廳旁設了佈置淡雅的小房間,據說「迪亞哥」後來終於悔悟,再次跟「芙烈達」求婚,並伴其到病故,算是給了她好的終局,而這間是「迪亞哥」暮年使用的臥室,能見櫃上他的閉眼面像。



再往樓上走,是以長幅大窗引入明亮光源的畫室,桌上擺設自然是各種畫筆、蠟筆、工具、瓶瓶罐罐的顏料。牆邊櫃架除了書籍,還有不少逗趣小人偶,是個令人愉悅的作畫環境。



轉個方向,會進入她的兩間寢室,解說板將其分為日與夜,但沒提為何會有這樣的區分,可能是因為行走不便,小憩可以就近吧。先經過的為日間寢室,比較像由過道改裝,裝飾也少,引人注意的是床上用圍巾裹繞的死亡面具。隔壁的夜間寢室佈置就多了,梳妝台、桌几,黑膠唱盤,還有滿櫥櫃的動物玩偶、小傢俱、「芙烈達」以自己形象製成的不同國別娃娃。而梳妝台上的大甕便是她的骨灰罈,甕身捏塑了青蛙肢軀,說是「迪亞哥」的自稱。





日間寢室有另道門通往庭院,步道在綠意中穿遊,並藉方池噴泉攜來沁涼。較特別的是,灌木叢間、藍牆龕室裡,都置了風格不一的原住民小石像,有些造型還挺奇詭,赭紅色的小神廟丘台更是引人趨前端詳,真的主人生前就如此佈置嗎?






遊客聚坐的敞廊下另播著「芙烈達」的影片,她一身彩衣,紅花為髮飾,眼神笑意間帶著淺淺媚態。或許這就是這麼多人喜愛她的原因吧,即便際遇悲情,也只把愁鬱留在畫裡,人前仍要綻出風采。
看了一陣,在園區角落找到一棟主展服裝的別館,較舊的應是「芙烈達」本人所遺留,新的則是後人基於其畫作的發想。能看到從馬甲支架轉化的時尚衣裙,皮帶、釘扣都成了裝飾。幾件素白鏤空蕾絲裝,就不知是致敬什麼了。




逛完後,下一站「Leon Trotsky’s House Museum」就在附近,是「列夫·托洛斯基」住過的地方。他是正統馬克思主義的擁護者,提出的相關政治理論被稱為「托洛斯基主義」。一度權傾朝野,不僅創建領導蘇聯紅軍,被稱為「紅軍之父」,又率「布爾什維克黨」贏得了「俄國內戰」。然當時可還有史達林這號人物,於是幾番鬥爭失利後,就被迫出逃海外。土耳其、法國、挪威,最後流亡至墨西哥。據說抵達時,身為墨西哥共產黨員的「芙烈達」夫婦還去接迎,並讓他暫住在自己家,之後才遷出。

這間跟「芙烈達博物館」一樣,拍照要收費,但不知是怎樣的邏輯,用手機拍是不用的,於是根本沒人想額外花,反正又不是需要拍高解析的繪畫雕塑。先進入的展室放了滿多看板,紀錄他的豐功偉業、顛沛流離,以及最後的被刺殺。不免附上了不同場合的新聞照、跟「芙烈達」夫婦的合影、刺後的病床彌留。有趣的是大頭照居然跟老師有幾分像,老師也很搞笑地和他站一起給大家拍。






大致了解後,走進院落。為了防備暗殺,宅邸牆建得特別高,設有好幾座瞭望塔。也的確需要,據說某次特工以機槍掃射兩百多發,丟入燃燒彈、炸彈。相當兇殘。房門因此開得窄小,鑽了進去,能看到棕赭土黃相間的餐廳廚房,轉個彎,則有書房跟臥室,櫃架上書籍羅列。然即便看似祥寧,書房可是血濺現場。由於武力正攻遲遲沒有成效,滲透計畫便很合理啟動了。






一位名為「拉蒙·麥卡德」的特工想辦法和「托洛斯基」朋友勾搭上,以其戀人的身分得到會面契機。接著便假藉支持與他混熟,順道從警衛那弄到別墅佈局圖。事發的那天,「拉蒙·麥卡德」拿了篇文章請「托洛斯基」修改,待他專心閱讀時,便掏出暗藏的冰鎬朝他後腦狠狠敲下。「拉蒙·麥卡德」因為此功得到了列寧勳章跟英雄的虛名,但付出的是二十年的牢獄歲月,以一般人來看,根本划不來。只有史達林最開心吧,終於弄死了心腹之患。



如此在屋內繞了一遭,大夥於庭院隨興走走,其間植栽佈置其實滿清幽,佔地也大,若非得隨時提防暗殺,應能過得很愜意。不禁想著,這樣的鬥來鬥去到底獲得了什麼,閉眼躺下後也僅庭院的一小方土地,陪伴的只有鐵槌鐮刀紀念碑。還不如少點慾望,換得後半輩子的閒雲野鶴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