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過去,第二天早早便得起床,因為導遊故作神秘說要帶我們去「聖米格爾德阿連德」的秘境。一路爬著緩坡,瞥見的宅院都各具特色,在門面窗台能找到舊時代的殘留輝煌,就算是新砌,也沒破壞和諧,藉著植栽與山林相容。




如此行經公園「Parque Benito Juárez」,在一小廣場停下步伐,導遊說旁邊這些方格都是水槽,早年婦女會在此洗衣聊八卦。以相機紀錄後,目光不禁停在另側類似修道院的暗紅建築,不過導遊沒講解,只能靠自己。而查出來的結果還挺有名堂,這區在地圖被標為「lavaderos del chorro」,建城那位「Juan de San Miguel」曾在此發現泉水,也是城市最早開始的地方。到了十八世紀,浴場、洗衣房、教堂於「Canal」家族主導下陸續砌起。而眼前建築目前已成為「Artist Corner」,是藝術家聚集之處。



即便有著神奇起源,洗衣槽顯然不足以成為祕境,本猜想會再往上爬,然後到某個視野遼闊的望台,結果居然是從另個方向往下走。疑惑跟了一陣,答案揭盅,原來目的地是條直指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的街巷,據導遊所言,這地方必須大清早來,才能拍出無雜擾的網美照,稍晚就一堆人。雖有點想吐槽「這哪稱得上秘境」,能獲得無路人的美照也是好事,就排隊跟著假掰了。拍完後,隊伍續往教堂推進,幾間屋房的綴飾莫名眼熟,再比對了地圖,呃,這條路我昨晚就走過了啊,完全沒意識到是熱門打卡點。





週日各教堂都會舉行大型彌撒,尤其今晚是平安夜,應該會提升規格,也的確,還不到八點,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裏就一堆信徒了,牧師亦已開始講道。儘管這阻礙細探各處妝點的意念,能在入口窺望,總比吃閉門羹好。其中廊雕琢顯然不多,僅邊框隱帶紋刻,其餘或以漆刷白,或藉拱面疊磚的綻露,稍添些赭紅斑斕。


不免將目光投至末處的主祭壇,那兒被形塑為圓頂柱亭,耀著金光。亭前佈置了應景的降生場景,華蓋之上為大天使米迦勒英武守護。看資料,若是在九月底來,會遇上另個獻給米迦勒的大節,慶祝活動長達一週,派對、舞蹈、運動賽事,相當熱鬧。壓軸則是天使塑像的巡遊,搭配煙火施放。廣場還會擺出類似城堡的造景,在旋轉中爍亮。




出教堂後我於前庭仰望,昨晚光暈柔抹,只能看個梗概,此時終於清晰了。它顯然不是正統哥德,尖拱窗的式樣、綴邊的渦捲都經過混血,幾處瓣狀切緣與草葉紋路相偕,或許便是建築師的浪漫喜好。這與傳統的背離並無損其風華,還令人不禁編想著,若延伸至側背,再添些配襯起伏,會是怎樣的景貌。





隔壁的「Iglesia de San Rafael」相較就遜色多了,工工整整地,儘管鐘樓浮凸著堆疊尖拱框,大概也只能捕捉幾秒的目光。名稱還反倒有意思,「拉斐爾」跟「米迦勒」都是大天使,該不會在哪裡還砌有教堂獻給「加百列」或「烏列爾」?


隨著導遊繼續在廣場鄰近晃,周邊樓房也滿典雅,多半擁有弧躍拱廊,窗台是其展演場,或冠上雕紋山牆,或配襯流曲欄杆,而在這樣的瞥看間,我又與昨晚經過的「Templo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」再相會。不過導遊帶往這並非為了它,而是對面的吉拿棒店,在他大力推薦下,女生們都衝去了,似乎也真的不錯,因為某團員本要分我一小段又捨不得,只鼓動我快去買。

而在大夥於店裡失心瘋時,我趁這機會走近教堂。看說明板,這兒似乎有過此城的第一座方濟各會教堂,但在與「奇奇梅卡人」對戰時被破壞了,現今的它建於十八世紀,花了二十多年才完工。相對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的輪廓飛挑,方正的它改用繁雕招引目光,昨夜那些成謎的細節,現刻都被陽光揭現出解答。它以中央的窗門為軸,能見聖母與十字架上的基督。六道飾柱於兩側切劃,除了捲葉柱頭,柱上正側都堆疊了方圓龕室,嵌入容姿不同的人像。然這並非工匠心血的全部,所有的框邊又不斷幻變,帶入花串與天使,令人目不暇給。
根據資料,這樣的風格被稱為「Churrigueresque」,緣由於藝匠「José Benito de Churriguera」,繁雕的路線有點像西班牙曾風行過的「銀匠式」,不過後者的年代在哥德轉文藝復興時,「Churrigueresque」則出現在巴洛克末期,當長年追求線條多變、構圖華麗,很自然的衍生。最被推崇的作品是「大都會聖幕教堂」,就在「墨西哥城主教座堂」旁邊,後天很有可能遇見。知名的「聖地牙哥-德孔波斯特拉座堂」門面也屬此類,其餘有不少存留於「薩拉曼卡」,等待過幾年與我相會。




至於鐘塔,很顯然是更後期的產物了,捨去對某些人會過於撩亂的「Churrigueresque」,擁抱新古典回歸的簡潔,頂多以切面的折轉增加視覺豐沛。可惜僅完成了一座,若能以雙生之姿與主立面共演,或許就不會任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獨領風騷吧。

跟享用吉拿棒的團員們會合後,大夥繞著「Templo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」往後走,這根本就走在我昨晚收集教堂的路上嘛,能見側門展現龕室浮凸與柱頭繁雕。本想著主門沒開,入口或許在這,能往裡窺望幾眼,結果也是門扉緊閉。這很怪,不用作彌撒嗎?還是挪到晚上以平安夜名義盛大舉行?



導遊的目標顯然是北邊的「Templo del Oratorio de San Felipe Neri」,但略東的廣場也滿吸睛,我就自己歪了過去。依說明板,它其實是此城初始的核心,周邊建有議會、穀物交易所、監獄。只是隨著城市發展變得擁擠,才另闢了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那的廣場。
而政經中心遷移後的靜謐,引了諸多教堂、學院進駐,這邊也被改稱為「Solitude square」,取自「孤獨聖母」。然教堂不免帶來人潮,十九世紀廣場蓋起了市場,據說以拱廊妝點,頗為漂亮。說明板沒提市場在近代被拆除的原因,可能是經過百年折騰已顯破敗,目前的它被稱為「市民廣場」,小公園一般,僅有「伊格納西奧·阿連德」雕像策馬奔馳,記印過往。




在這廣場能回望「Templo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」,欣賞其拱頂鐘塔於晴空的勾勒,近處則有「Church of Our Lady of Health」的別緻立面跟我招手。它建於十八世紀,立面的圓弧頂端宛如貝殼,整體略往內凹。往下的雕琢若按網路資料,也屬「Churrigueresque」流派,我是挺懷疑,畢竟已見過「Templo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」的繁麗展顯,這兒就僅能算用過心的妝點。以幾個雕像龕室形塑視覺焦點,花葉隨飾柱框邊茂盛攀纏。


不像「Templo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」偷懶休息,這間有開放給民眾作周日禮拜,我好奇溜進窺看幾眼,儘管內裝簡樸,僅黃藍磚花探延、主祭壇綴金勾弧,民眾卻很多。大家都用彩布鮮花襯底的籃子攜著洋娃娃般的小耶穌,放在壇前祈福,彌撒後帶回家。
觀察片刻,折回「Templo del Oratorio de San Felipe Neri」找大夥,他們已看完要回去吃早餐。這倒也無差,反正夜裡我都回得了旅館,大白天更不可能迷路,索性脫隊慢慢逛。相比前一間,這棟風格更有資格稱為「Churrigueresque」,略微相似的頂部貝殼拱,立面以龕室立柱豎劃,但正如昨晚所見,它整牆都雕滿藤葉,繁花四處開綻,在陽光映照下漾著春意。




它的砌建過程還滿曲折,似是領了教廷跟王室意旨,要把坐落在此的「孤獨聖母教堂」拆除蓋間大的,因此引發強烈衝突。後來應是各退一步,變成改築,新堂雖轉了軸線,添上繁麗立面,某些部分仍為舊堂殘遺。內裝也幾度改版,目前是十九世紀主導的新古典路線,保留巴洛克時代的鍍金多彩木雕像作妝點。但細節如何,也無從驗證了,這邊同樣正進行彌撒,只能在入口偷拍。看起來是比「Church of Our Lady of Health」輝燦許多,不僅兩邊多了頂楣流曲的祭壇,亦應和著慶節,於壇前增加聖誕場景,彩帶自天花板掛垂。


至於此堂獻予的「San Felipe Neri」,生於十六世紀的他因著品行跟善舉,有「聖彼得之後的羅馬第二使徒」美稱。我本以為就是在堂外廣場醒目的雕像,偏偏他戴著眼鏡。讀了碑銘,果然是十八世紀的人物,名為「Dr. Juan Antonio Pérez de Espinosa」,創建了西班牙「馬拉加教會」。「San Felipe Neri」則低調藏於立面雕像群,與彼得、保羅、施洗約翰、聖約瑟一同守望。
或許正如說明板所述,為了建這座,統合了鄰近幾個小堂,也或許就是有很多間擠擁一起。當抬望著,牆後大小冠頂參差,有的為圓拱,有的呈多角塔層疊。為了尋找好的構圖把它們拍一起,我穿進鄰近小巷,順便瞥著附有外拱廊和聖母祭壇的室內市場。結果都鑽到深處巷弄了,仍不得要領,只能放棄走上回程路。






從主廣場朝西拐,瞄著民宅群的聖誕佈置、舊時市長官邸的門面雕琢,偶爾抬望那些轉為黯淡的星點燈籠,回想昨夜逛晃時的璀璨。須臾,我來到曾匆匆一瞥的「聖母無染原罪教堂」。





不知為何,它部分裸露了磚石疊砌,部分斑駁著黃漆,分布隨興地看不出規律。建於十八世紀的它本是間修道院,如今迴廊部分切給了文化中心,只剩鐘塔與大拱頂於城中耀顯。不免好奇著內部擺設,結果塔前籬門閉鎖,表示沒開。看來這城的大型教堂周日都休息,只留小堂為民眾服務。好吧,那就加減繞繞外圍,怎知另端的路竟架高在空中,看不出該如何上去。






傻眼後認命回到旅館,昨夜太暗,今早匆忙,現刻才有時間好好打量。它前院綴著雕像、泉池、修剪成螺旋狀的植栽,並納入已退役的教堂鐘塔,昨晚還有人來此打光拍婚紗。邊拍邊穿進餐廳,看到工作人員正在收拾,才省覺我晃太久,供餐時間即將結束。胡亂夾些剩餘的麵包、倒杯果汁坐下,領隊倒是還在,她說中午才check out,這段時間隨便逛。囫圇吞棗中我在Google地圖尋覓,畢竟標記的教堂都看過了,也不想學其他人去逛商店。點了一陣,發覺東邊丘陵似乎有觀景台,就決定是它了。






吃完,出旅館,依地圖幾番折拐,咦,這不就是清早去洗衣槽的路嗎?而當走到那,望台還真的要從那時瞄見的上坡路。花了些腳力,先看到的是間「傳統文化藝術中心」(Dirección de Cultura y Tradiciones)。它擁有赭紅刷漆的拱廊、十字架鐘塔,初見讓我以為是宗教場所,結果不僅現今用途迥異,前身亦令我意外,它在過去是公共浴場啊。當時的人也太愜意,洗完還能在山林微颸中歇躺,再來個小點心。



大致探索過,比對地圖,望台離此仍很遠,當續踏上山徑,行經小教堂,漸漸便覺得自找罪受,因為坡竟越來越陡。只能不時藉欣賞風景、拍攝,讓自己不會就此暈厥,成了失蹤人口。



氣喘吁吁走了好一陣,終於來到地圖顯示的望台,其收攬的景致確實不錯,能看到密集屋房織連,在遠方林野山線後,化入茫緲的灰藍天色。要嫌的話,就是台前的樹長太高了,左挪右移,又爬上圍牆,才找到可以拍到城心建築群的地方。那兒「聖母無染原罪教堂」與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相偕,米黃暗紅的拱頂尖塔彼此爭高,可惜北邊訪過的幾座被遮住了,不然那群起的稜線應更加壯觀。拍了一陣,在文化藝術中心看到的一家人也上來了,爸爸牽了一個小的,背上還有一個,真厲害。





互相幫拍之後,依照地圖標示,更高之處還有個望台,起初有點懶,畢竟本就是隻軟腳蝦,這城海拔高更令我缺氧,想想都來了,便還是逼自己驅動雙腿。結果當踩著更陡的坡,經過沒啥人煙的巷路,抵達的地方很讓人懷疑自己。比對地圖照片,層疊式的階梯平台、側邊的教堂、台座上的十字架,應該沒錯啊,偏偏找不到前人分享的景。經過一番爬上爬下,覺得應該又是茂盛植樹害的,再無人修剪的景況下,頂多只能看到天空、遠山跟一小撮的城市房樓,腳力白花了……




黯然踏上回程路的我,改走了直指城心的階梯路,它在花圃間盤折,本該也有幾個不錯的望景點,卻幾乎被兩側餐廳佔去了,相當無良。而階路之後是陡坡直下主廣場,總算綻露了「大天使米迦勒教堂」的錐塔跟兩拱冠,搭配街旁樓簷稜線與旗幟,很挑引快門,但上山若是走這條應該半途就放棄了吧。






回旅館前看還有點時間,就繞到「聖母無染原罪教堂」另端的架高路,可惜這邊也是長牆封擋,沒能再多窺得些什麼。加減端起相機的當口,瞥見同團兩個美眉在底下拍照,便得意以居高之姿揮手,怎料沒多久她們竟出現在我身後。原來,階梯就藏在橋下啊,我還繞一大圈,笨死了。其中一個美眉很有趣,買了大束玫瑰當拍照道具,熱心說可以借我用,儘管相簿莫名多了張捧花照,好像在墨西哥有了豔遇,想想倒也滿合這兩天的歷程,為馬雅而來,卻意外於這巴洛克之城心醉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