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般去「烏斯馬爾」都會去個「巧克力博物館」(Museo Choco-Story),因為就在對面。雖對這地方瓜分掉遺跡的時間頗有微詞,跟團就是這樣能奈何,只能跟自己說剛好能買些巧克力當伴手禮。
博物館跟想像不太一樣,當穿過頗具風情的中庭、與水池相映的簷廊,內裏竟通往叢林。導覽員是個帥氣小夥子,經他簡介,看來展廳們就在林間,以環道串連。循路行去,展廳應景地以茅屋形塑,本以為就是些看板,沒想到搭襯的物品還滿豐富。第一間以貿易作開場白,一張圖板顯示了馬雅各地物產,主角自然是可可豆了,它盛產於東邊「加勒比海」灣口,南邊太平洋海岸,重要程度可與玉、黑曜石、翠羽相比擬,甚至還成了一種貨幣。





它的歷史也相當早,據說從公元前兩千年,當地人就知道怎麼藉其調配出飲料,且手法日漸精進。烘烤、研磨,並在加水稀釋後吹氣搖晃,以泡沫增添風味。由於馬雅貴族著迷到恨不得每日都能狂飲,相關文物也多。廳中央便有來自「Bilbao」的石碑,它以比賽完的球員為題,頂部太陽神現形,側邊一人雖已斬首,手還高舉著。而勝者朝天奉祭的物事挺奇特,心臟外形,卻有著五官,字板將其解釋為可可豆的擬人化,彷彿比人之血肉還珍貴。


另塊石碑呈現了華裝老人,它是戰爭跟商業之神,也守護可可豆的栽植,畫面左邊便有樹果的茂盛生長跟大鳥的偷吃。而由於乾季結束採收完可可豆,便是適合播種玉米的雨季,一尊飾著豆莢的玉米神也展示了兩者的相依。捧豆的小雕像就更多了,連囚犯胸前也有相關紋路,說是因為可可鹼能令人進入甘願被獻祭的狂熱。





至於現今的可可相關字彙,也是從馬雅來的,「Chocolate」為代表熱與水的「chokoh」、「ha」結合轉化,「Cacao」則緣於「Kakaw」。後者能找到的最古紀錄在公元前四百年,常出現於宮廷宴飲或商人運送的圖繪註釋,幾部「Codex」手稿與史詩「波波武」亦有相關記述。且馬雅人還喜歡在容器寫上「這是某某人的可可杯」,好像很怕被偷,頗為有趣。



不過「Kakaw」這個字符其實不盡相同,有的像金魚,有的像頭上點火的獸頭,比對時令我一頭霧水。後來上了老師的課才知,考古學家也曾被這樣困惑好久,因為同個字便有象形或拼音的寫法,亦具繁簡之分,再加上馬雅那麼多城邦,寫法根本不可能統一,書吏又常為藝術家,喜歡多作揮灑,於是就造成我們辨讀的困擾。得至老師崇拜的大神「David Stuart」,才終於理出個頭緒。


知曉歷史後,下一棟主題推進至實務,從品種外形的介紹,講至種植、採收、選豆的過程。這之間能看到相關器具,最醒目的是被擺在中央的「Dugout」。其字義為獨木舟,初始用途挺多元,可用來運送、晾物,也能在蓋上香蕉葉後,發酵可可豆。眼前這艘顯然經過改裝,藉齒輪的組合成了洗豆槽。妙的是,當添入可可樹皮及多種植物,也能當作洗禮池呢,




逛完出去,外頭籠內豢養了蜘蛛猴蹦蹦跳跳,大夥好奇以相機招呼了片刻,剛好這兒馬雅儀式的表演將屆,便順勢轉入敞廳等待。我望向林前場地,那兒備了雨神面具形樣的小祭壇、雕著人物的立鼓、兩塊刻有紋路的方木,頗令人期待即將鳴奏的響樂。


哪知,當開演後,就僅於立鼓與方木單調敲打,主角搖著沙鈴,沒多少節奏變換,吟唱的旋律也枯燥,或可說只是種唸誦,毫無起伏。呃,馬雅建築、美術的成就這麼高,音樂卻僅僅如此嗎?還是在西班牙的文化扼殺後,出色的旋律都失傳了?一同亮相的胖老頭也令我失望,見他頭戴羽冠手持獸角杖,臉身又上了彩繪,以為是個祭司會跳舞,結果他啥都沒幹,就只是送往迎來啊。


除了蜘蛛猴、林間尚能看到美洲豹、鹿、鱷魚,幾條岔路意謂還別有洞天。不過接續得搭飛機到「墨西哥城」不能遲到,就通通無視,快速穿過無亮點的馬雅住家示意,來到可可的試飲廳。它煞費工夫弄得像附有座席的劇場,長桌展示了前置作業,旁邊石爐用來煮泡。我半放空地聽完講解,隨大夥上前領了一杯,怎料剛熬出來的濃可可苦得恐怖,於是又趕緊加了一堆糖,有甜度果真才對味。


喝過後走往下一間,它講的是殖民時期連西班牙人也風靡,展櫃陳列了西洋瓷壺瓷杯,釉彩或金炫或斑斕。還作出佈景,能見華服夫人在管家服侍下,悠哉啜飲。


最後一站自然是採買囉,賣店裡有些趣致的小人偶,織布少女、端持可可豆的貴婦、羽蛇神的人身化形,好在沒可愛到讓我破財。目標轉向架上眼花撩亂的各種巧克力,本以為能找到加水果的,結果居然沒有,不是混堅果就是香料。這方面台灣就厲害多了,不僅會用水果調製,還能融入茶韻。於是最後只買了綜合包,回國開封後試了一輪,最有印象的是胡椒口味,微微刺激味蕾,卻沒想像中辛辣。


解決了伴手禮,隨隊從「烏斯馬爾」前往西南方的「坎佩切」(Campeche),它是同名州的首府,由西班牙征服者在十六世紀建立。跟「梅里達」類似,其前身也是馬雅城,名為「Ah Kim Pech」,據說有多達三千的建物。然既成了首府,可想而知被大幅拆毀,沒多少餘剩。較特別的是,當年英國、荷蘭眼紅西班牙在此坐收的利益,勾結海盜襲擊,導致這城請法國工程師修了超過兩公里的環牆與八個堡壘,還因此被收入世界文化遺產。而當中的「Fort San Miguel」很微妙地轉生為考古博物館,有不少馬雅文物可看。

應是因為有一個整天會獻給規模更大的「國立人類學博物館」吧,「坎佩切」被很乾脆地捨棄,車子直接駛往機場。由於抵達「墨西哥城」會很晚,多數人選擇趁等待時點個漢堡,提早吃晚餐。漢堡尺寸偏大,價位也驚人,印象中有超過兩百台幣……不都說墨西哥生活水準相對差嗎?還是機場就直上歐美世界,卯起來坑?

吃完漢堡,在商店街閒逛,看骷髏娃娃的華麗演示、馬雅字符的生日鑰匙圈跟吊飾。順利抵抗誘惑,按登機證時間跟大家去排隊,哪知到了閘口卻被櫃台趕一邊。面面相覷後,導遊說我們被改去別閘門,但在疑惑中轉移陣地,又說要再延兩小時,然後就看到我們那航班從電子看板消失了。這太詭異,航班更動有這麼臨時的喔,看板顯示的也不是最新資訊?而且延兩小時太恐怖了,如果後頭接的是回國班機不就高機率泡湯?



一番折騰兼看書消磨,終於上了飛機,當抵達「墨西哥城」旅館,幾個人相招去夜市,我已經懶得動了。不過當倒著滑一陣手機,還是決定出去探探,尤其是地鐵站周邊,畢竟後幾天我得單獨行動,結果從旅館過去的街道冷清得恐怖,沒一棟建築有亮燈,還會經過廢墟、流浪漢的地鋪,被幾個詭異男人在暗處盯。催眠自己只是聖誕節將屆,大家都度假去了,見女警在巷口警惕四望,又覺得沒那麼單純,很可能這區晚上真的是禁地。於是也不敢再往遠處逛了,快步折回旅館附近的「革命紀念塔」,夜市也在那。
據說這夜市會從聖誕節前開到跨年後,規模大到連遊樂設施都搬來了,還包括超巨型的風火輪。它不僅伴隨震耳欲聾的音樂,又有上頭民眾的尖叫,就算回旅館要睡覺了,仍持續穿腦。食物攤看來也都髒髒的,很挑戰腸胃,而且沒價位又沒英文,只有當地人適合點。

胡亂逛了一圈,瞄到很妙的一區,它們是整排的場景屋,供付費民眾拍照。炫麗或知名的場景排隊人龍都很長,如佈置得金光爍閃的「馬槽降生」,員工還會穿三賢者衣裝增添氣氛。《冰雪奇緣》的人氣也相當高,背景仿冰宮,兩姊妹人偶就是超強的招財貓。主題冷門或排場普通的便門可羅雀了,這很合理,都撒錢了當然要挑CP值高的。
有趣的是,我們這團在行程最末還湊了幾個人去拍,說要幫其中一位女生圓夢。 而被翻牌的果真是「馬槽降生」,金象、金馬、金駱駝在前,大夥都戴上王冠擺出誇張姿勢。看到照片噴笑之餘,不禁慶幸我這I人沒去啊,不然畫面裡就要出現個不合群份子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