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,在「墨西哥城」第一個拜訪的景點是「人類學博物館」。它建於二十世紀,年歲還滿輕的,但前身其實可拉至十八世紀末,當時陸續挖出阿茲特克的諸神之母石像「Coatlicue statue」、「太陽石」(Aztec sun stone)、及各樣珍貴古文物,專門的博物館就成了急迫需求。
先是由「皇家宗座大學」接手,然後是「墨西哥珍奇館」,到了十九世紀發展為「國家博物館」。而隨著收藏爆滿,只好再依年代拆分。近期的切給「查普爾特佩克城堡」的「歷史博物館」,殖民前的原住民文明則交予新建的「人類學博物館」。
下車後隨大夥走進,其外觀頗為現代,十個展館圍著廣大中庭,當中立了個傘狀造景,傘緣成瀑。當趨近細觀,會發現傘柱其實是世界樹的化形,頂頭有國徽中的食蛇老鷹,樹幹浮透宛如雙生的原住民與西班牙人。樹根的鷹豹對峙應是來自馬雅,據說也象徵宇宙的對立元素。持劍的太陽臉就難參悟了,不知源於哪個傳說。


盯望些許後,大夥循館方設計的逆時針路線,由右側第一館看起。它講的是「人類的起源」,散點著模型,先跟我們打招呼的是三百萬年前來自非洲的「露西」,經過想像復原的她屬於「南方古猿」,已能憑雙腳行走。在周邊點綴的是各樣微縮場景,描述進化為「智人」的歷程,把同伴吃得血肉模糊的挺驚悚。




讚嘆過「拉斯科洞穴」的壁畫複製,館末一幅出自「Jorge González Camarena」的很有意思,底部併合了繁多柱式,很誘人在辨出埃及、亞述、波斯、希臘後,猜度其餘來自何文明,上段也應著合融命題,齊聚了頭飾膚色皆異的女性,彷似多元成家。至於為何捨去男性,就不清楚了。



緊鄰的第二館「美洲聚落的發展」同樣有不少微縮場景,像可憐的猛瑪被圍著擲矛獵殺,伴隨的,是「更新世」的諸多動物化石。或許知曉遊客會嘀咕僅幾根骨牙難推想,牆上懸掛了大幅想像圖,猛瑪為核心,乳齒象、大地懶、劍齒虎在旁陪襯,威風凜凜。馬、熊、駱駝看起來就與今日的滿相似,好可惜這些奇妙動物都因氣候變遷跟捕獵而絕種了啊。人類相對而言比較厲害,漸漸從採集狩獵轉往農業。






快速繞過後,下兩館是連體嬰,隊伍帶往的雖是重點的第四館「特奧蒂瓦坎」,不想錯漏,聽了片刻,我就還是自己拐去第三館。它展列著公元一百年前的「前古典時期中央高地文明」,看地圖是指墨西哥中部,這兒的盆地得天獨厚擁有大湖「特斯科科」(Texcoco),往南延伸至「Xochimilco」和「Chalco」形成綠帶。不少展物來自湖西的「Tlatilco」,即便是鍋碗杯盆,已有了魚、鴨、犰狳、浣熊的化形。



另一大宗是小人偶,不太清楚是用來祭祀還是捏高興的,歪斜五官、傻愣神情透著童趣,遮著嘴巴的莫名像非禮勿言。有婦人抱著嬰兒、親吻小狗、張腿準備臨盆,也有祭司衣裝別緻,留印了當時流行。由於跟靠海的「奧梅克文明」同期,有些似也受其知名大頭影響,能看到臉頰鼓鼓的娃娃、趴著把腿反凹至頭的軟骨功小胖。






較難懂的是,這之間雜了猙獰面具、結合兩種動物的臉譜、一堆雙頭人,總不可能是當年的寫實表現吧?只能自己胡亂以宗教歸結,畢竟很多文明不乏有陰陽同體,善惡同源的創作。相形之下,附屬的一大區骨骸墓穴復原就因無記憶點而遜色了。






快速以相機記錄過,趕回「特奧蒂瓦坎」,被置於起點的是鑲於太陽圓盤的吐舌骷髏頭。它一度飾於「太陽金字塔」,刻著冥界「Mictlan」的死神「Mictlantecuhtli」。再轉個彎,空照模型、金字塔造景接連,勾勒這始於一世紀卻在七百年後被棄的壯偉謎城。最醒目的是「羽蛇神廟」的部分複製,塔面有雕鑲重複疊列,脖子環羽如花的為羽蛇神,大眼睛大鼻孔的是雨神「Tlaloc」,之間穿插上色羽鱗跟貝殼。雖然旅程末我會加碼去實地看,原物不免殘缺,眼前這座算省了編想功夫,展現本該有的堂皇貴氣。






主廳中立了根大型雕柱,錐帽、球體、圓盤朝上堆疊,應該是球場的邊界標示。其出處「La Ventilla」不知是在哪,畢竟沒看過文章提及「特奧蒂瓦坎」有這場地。與其爭奪焦點的人物柱就有標註了,雖像被方石壓得縮脖,它可是湖河女神「Chalchiuhtlicue」,雨神「Tlaloc」的妻子,亦為分娩守護神。其神格被後來的阿茲特克引用,稱其主宰第四個太陽,創造第四次的世界,卻為報復「Tlaloc」,以洪水毀了此回造物。由於是從「月亮金字塔」下挖出,可能兩大塔根本不是為了日月所建,而是獻給這對夫婦。


她背後為宮殿「Quetzalpapálotl」的還原,此名組合了羽毛跟蝴蝶,源於宮內的支柱雕刻。不過在渦流的框繞間雖能見顯明鳥身,蝴蝶卻難辨,該不會是抽象化了?盯望中朝裡走,展櫃有些面具、人臉化的杯壺雕板、幾幅壁繪殘塊。可能是還沒輪到它們的標牌製作吧,只先附上簡述,提及「特奧蒂瓦坎」最常描繪的,是雨神前身「風暴之神」,其吐出的睡蓮象徵繁衍,分叉舌代表戰爭犧牲。



然最精采的壁畫應為另個側廳,其廳門還原了也被稱為「雨神樂園」的「Tepantitla Palace」。會以樂園形容,是因牆下段畫得挺歡樂,有繁多小人翔空採花捕蝶,某些會被同伴抓起、拋丟,不曉得在玩什麼遊戲。人海的中心高山聳立,泉瀑流散為溪川灌溉,川中人看似快活,據找到的文章,其實是在以血餵養山啊。



望過以星、臉串飾的長河條帶,上段轉為祭司行儀,他們拎著供品袋,播種奉祀中央的雨神。降雨的他戴著眼罩、大耳墜、利牙鼻飾、華麗的鷹羽冠,就彷若呼應祭司們的禱詞,冠頂又長出花樹,招來蝶鳥遊玩。

即便壁畫絢麗,由於多數文章沒提,我就以為「雨神樂園」離主城滿遠,且也曾問過老師,自己去的話,除了三金字塔有何要留意的,沒得到特別答案。哪知之後他帶著小團,竟以私房景點打卡了這地方。只能自我安慰,老師當時頭腦沒運轉到吧,且實景其實滿殘缺。何況這地方雖在附近,憑雙腳還是累又繞,當天光主城就耗掉我大把時間了,拐去那,再折回搭車處,根本逼死自己。
廳門兩側展了人偶和香爐,前者神情逗趣之餘,也表現了當時衣裝,帽子尤其多樣,從簡單的盤纏、橫展,進階到獸盔跟張揚羽冠。




香爐則常結合人形,添加各種裝飾。在這邊的被稱為「劇場型」,意指它在神祇周邊又堆疊延伸,雕板圓盤拼接成門框,芒線、鳥羽、蝴蝶鑲綴華燦,就彷彿是個微縮祭殿。




穿進廳裡,被擺置於中的是火神「Huehueteotl」,他通常被形塑為滿臉皺紋又無牙的駝背老者,頭頂火盆,盆上之眼象徵火光。其背後復原了「Atetelco」的屋殿門廊,說明板雖以「白色中庭」稱之,壁畫卻一片赭紅,菱格中的戰士們打扮成郊狼,配備盾牌箭簇,周邊以狼頭、火焰、荊棘彰顯戰爭氣息,奉於門口的香爐也華麗。



往旁望,廳左的壁繪花藤處處、海螺堆疊,顯然迥異的畫風不知來自何處。右側的就跟「雨神樂園」類似了,樹林間有諸多小人互動。讀了說明果真沒錯,且它還被標為「medicine mural」,應該是因為有摸額頭、灌藥的描繪吧。鄰近的來自同位於城週的「Tetitla」,一幅的兩尊神跟廳門的很像,鷹冠浮誇。綠臉讓她們被稱為玉女神,不過從配飾和手部噴水,也可能是雨神。另幅畫了打扮成美洲豹的祭司,他朝著花綴神廟跪拜,腳印與溪水配襯的參道很別緻。



拐至隔壁廳,看板提及城內曾廣設工房,留下不少作品殘遺,例如仍顯著斑駁彩繪的鍋皿。也有些香爐被放到這區,被名為「蝴蝶神」的在羽飾間自是綴了蝶翼,另座雖無神臉,錐形煙囪攀滿了螺貝海星仍舊吸睛。




然這廳其實主講「特奧蒂瓦坎」跟別城邦的來往,不可避免提到了馬雅,說「太陽金字塔」找到的諸多玉器,很可能都來自於那。「提卡爾」的「Stela 31」很奇異地出現在此,不曉得是否為外借。它正面刻了「暴風雨的天空」高舉鍊冠,父親「捲鼻王」在頂頭跟側面連結「特奧蒂瓦坎」的遠征,能見標誌性的擲矛器跟「Tlaloc」盾牌。背後是整面的方塊銘文,老師很自然又開始通靈,講了一遍將軍「火之生」領兵至此,促使「捲鼻王」與馬雅血脈的融合。



除了馬雅文物,牆面兩幅筆觸粗獷的「飲酒人」來自南方的「Cholula」,為行程末尾我自助的目標之一。更遠的「Oaxaca」也因貿易、雲母開採,在城內發展出社區「Tlallotlacan」。一尊「Cocijo」神像擁有其都城「阿爾班山」的元素,高帽跟大型鼻飾風格別具。


接續就是「特奧蒂瓦坎」為何被荒棄的剖析,喪失對資源的掌握、內亂外患都有可能,學者們也在城內找到大火跟搶劫的痕跡。根據說明板,廳中在「Xolalpan」找到的剝皮神「Xipe Totec」祭司雕像是其中佐證,他閉眼張嘴,看似神情平和,其實是人皮面具,刻意粗糙的身軀也仿著反穿人皮。
不太懂這之間的關聯,是因為雕像淪於不該出現的地方嗎?還是有哪兒被大幅灼傷,記印了那再無人知的災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