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「奇琴依查」南區由於分心多繞了一個廣場,集合時間就變得更緊迫,且回程的路比我估計長,想著還有景點解說書要買,便開始小跑步。幸好到達遊客中心時,仍有一堆人在各紀念品店悠哉,總算能略略鬆口氣。
挑了一家書比較多的,我快速搜尋,或許沒品人太多,大本的都被封裝起來,看不出內容品質如何。盯著外觀比對猜測著,老闆娘慧眼猜透了我心思,從櫃檯掏出已拆封的,然這並沒解了我的困局,因為翻起來都有過關,猶豫幾秒就索性全買了,反正沒貴到哪。
而如此的匆匆忙忙差點釀成這次旅遊的大危機,當時我為了拿信用卡、簽單、收書將相機擱在櫃台,結果就把它忘了,好險才衝出店門就有別的客人把我叫住,不然幾萬的相機錢飛了,認真拍好多天的照片也沒了,真的會哭死。
從「奇琴依查」出來,下個點是領隊先前所提,用來補償「科巴」的網美景點「Ik Kil Cenote」。為了節約看菜單跟等餐的時間,安排了鄰近飯店「Hacienda Xaybe´h D´ Camara」的自助餐。進去就給了餐票,自己去吧檯選,不確定能否再點個第二輪,畢竟滿多品項看來都是我的地雷,胡亂指了義大利麵、蛋沙拉、煎魚,肚子有填到東西就好。

這飯店顯然有跟「Ik Kil Cenote」配套,在櫃台便能先別上代表已付費的手環,距離也不遠,花一小段車程就看到後者叢林度假風的外門面。經過草簷妝點的紀念品店、咖啡廳,環圍群樹標誌了「Cenote」所在,一如其名,它也是被大幅溶蝕然後表層崩塌的地下水穴,我沒找到「Ik Kil」的字義,只知早年這邊的馬雅人認為它是「雨神恰克」的居處,在此進行膜拜與獻祭。



可能是已被徹底探勘,具考古價值的都收走了,目前就這麼轉生為娛樂收費景點。循著歡鬧聲往下望,它跟「奇琴依查」的「神聖天然井」有著相似模樣,但更深闊了些。除此之外,又多了綠意的巧手點綴,繁多植物不畏地險在岩壁攀生,長長的鬚根飄垂如簾,為其添增一色夢幻,難怪會成為「猶加敦」最熱門的「Cenote」。
這麼多人來自然不只為了賞景,它可是能下去的,從頂部就能看到不少人穿救生衣在水面愜意漂浮。若這是本來行程就有的安排,身為親水動物的我應該會快樂投身而入吧,想到這是拿「科巴」當祭品換來的,心裡就覺得嘔,早上出門便故意不帶泳褲,以不下水表達抗議。賭氣歸賭氣,看諸多遊客去領救生衣、沖洗,底下如一顆顆水餃的漂蕩,照片拍過就開始覺得無聊了,發呆片刻便還是找了路往下。


既認定是雨神的居處,當年不太可能挖隧道褻瀆,目前環繞而下的應是為了觀光的開發。它也作得滿用心,連拱疊轉成風景,又保留粗糙岩壁,很有誤入古老地底文明的氛圍,幾處的開窗亦畫龍點睛,能以不同角度高度捕捉這龐大水穴的丰姿。而當這樣近距離賞望鬚簾,便覺上頭密生的小葉讓它像珠串一般,相當美。




如此下至最底,人聲變得更加喧嘩,因為這邊的另個特色是跳水,邊側有兩個不同高度的跳台隨人挑戰。根據資料,它還是三次「紅牛」懸崖跳水世界賽的舉辦地,跳點搞不好會拉高至最頂。不得不說,望了一陣很令人心癢難搔啊,畢竟台灣沒什麼場地可以這樣玩,當中有些男生也樂此不疲,不斷嘗試不同翻滾與落水姿勢,還有人高舉著Gopro,記錄花式魚躍後的旋轉世界。
儘管遊客們玩得熱烈,團裡有參與的其實不多,就一男二女,跟前天遊湖下水的人一樣,可見多數人真的是衝著馬雅遺跡報團的,放空景點稍稍點綴便好,沒有也無差。是有幾個跟來湊熱鬧,見識過就紛紛消失,我算是待比較久,有時抬望頂頭的碧色環圍、浪漫披垂、由岩窟暗晦切換的天光透亮。有時盯著池面的悠哉,想像若戴上蛙鏡下潛,入眼的景貌會怎樣。資料稱其水深將近五十公尺,能看到記印千年歲月的破碎殘餘嗎?還是曾在此殞命卻仍無法轉世的幽魂?




狂想完,即便領隊給的一小時還有很長可花用,逐漸開始主導的無聊把我帶了上來。隨興逛晃之際,發現不少團員已跟導遊、老師在咖啡廳閒嗑牙。見兩個美眉買了冰棒,我也有樣學樣入手一枝,然後邊咬邊賞鳥。牠不知是何品種,也非我一直想見的「鳳尾綠咬鵑」,亮橘身影與橙紅花朵將樹梢綴點出迷人火艷。

這晚的住宿朝西推進至「猶加敦州」首府「梅里達」(Mérida),它曾是名為「Ti’ho」的馬雅城市,據說征服者到來時被其建築震懾,聯想到西班牙「梅里達」的羅馬遺跡,故以此命名。可惜現在什麼都看不到了,惡質的他們為了統御,把所有塔殿摧毀,建材回收利用。更過份的是當時的「猶加敦總主教蘭達」,他下令燒毀任何能找到的馬雅手稿,將祭司處死,導致今日只剩四本殘卷,很長一段日子無人能解馬雅文字,直到近年才被破譯。儘管他書寫了《猶加敦紀事》,多少提及了相關文化,也不足彌補這份缺傷。
花了約莫兩小時抵達,旅館雖算不上多具亮點,雅致裝潢讓一切望來舒愜。據領隊所言,鄰近街角的餐廳「La Chaya Maya」相當知名,推薦去吃,我好奇一查還真有兩萬多評論,且星數達4.5。於是卸下行李後,就跟著大家去卡位了。




很幸運地,我們搶到了兩桌,接續的煩惱就是在眼花撩亂的菜單中作出抉擇。它有基本款taco的花式變衍,還有一類被標上「猶加敦經典」,但既只有吃一次的機會,便很自然先把範圍收束在特色菜。點開翻譯軟體,上頭給出的詞句幾乎有看沒有懂,老師以經驗給出的推薦,聽來也不適合我,猶豫很久,最後選了可以作素食的「Pan de cazón」。
這家的玉米餅是現作,可以看到婦人在旁揉麵團。我一邊盯著一邊抱懷期待,結果當餐點上了桌,這個號稱以千層麵風格疊起的圓軟餅,夾餡顯然不是菜啊,也不知是廚房失誤,還是服務生沒聽懂我的英文。只能先安慰自己,前幾天點的素食料理都失敗,肉食應該比較出色。果真,這餡料雖為剁碎的角鯊肉,吃來完全沒我討厭的海鮮腥,佐著以番茄為基底的甜酸淋醬,很激發胃口。順便瞄了其他人點的,那之中一坨黑的「Relleno negro」看似墨魚汁料理,其實是將當地特色辛香料烤至黑糊狀。見點這道的美眉神色複雜,大家也好奇挖了一點,呃,只能說還好我打保守牌啊。





吃飽喝足,開始在「梅里達」的城市巡禮。早前我曾搜過景點,感興趣的一處是略偏離鬧區的「Montejo大道」,因為有好幾棟造型雅致的別墅。資料稱當時想把這路打造成「猶加敦」的「香榭麗舍大道」,故也找了法國設計師以「Beaux-Arts」風格砌建房樓。這風格被譯作「法式美術學院派」,揉雜了新古典、巴洛克,在「第二帝國時期」相當風行,「巴黎歌劇院」、「奧賽美術館」便是其代表。
遠離歐陸的「梅里達」想當然不可能那樣闊氣,但由圖片看,外觀也相當出眾。像本是前州長居所的「Canton Palace」,壁面就以諸多楣拱、飾柱、窗台彰顯繁複切鑿。內裡則藉「人類學博物館」的馬雅展物加添蘊含。不遠尚有像雙胞兄弟的「Cámara Houses」,外觀雖僅綴了簡紋框邊,於頂欄添放成列瓶飾,屋內據說豪奢,在成為博物館前,招待過不少王公貴族。可惜我們只在「梅里達」待一晚啊,腳程能及的僅鬧區廣場。


依循地圖導航往南走,沿途所見顯然比前兩晚住的「華拉度列」熱鬧多。兩個月之前是墨西哥知名的「亡靈節」,他們習慣將追思祖先的祭壇以萬壽菊妝點,骷髏主題亦不可或缺。電影《可可夜總會》便有著華麗又奇幻的演繹,不僅能看到靈魂引路犬、「Cenote」、遺跡地景的轉化,亦洋溢這節日的溫馨感懷氛圍。很多遊客會特意挑此時過去,化上骷髏妝,參與遊行。相關人偶也成了商機,在紀念品店常可以看到,且已沒概念裡的驚悚,反而用浮誇的造型衣裝挑動購買慾。像經過的一家,就乾脆在二樓陽台放兩尊大的,一身花彩相當吸睛。


不免也觀察著沿途房宅,畢竟這兒擁有「白城」稱號,一說是當年殖民只允許白人在此居住,另一說是整城大多使用了石灰岩。然由於各家都上了漆色,鵝黃、嫩綠、粉紅、淡藍,其實沒想像中的滿目皎潔。裝飾也未見亮點,即便有團員稱讚很美,整路望去,設計都挺貧乏,偶爾才有幾棟以拱窗、小綴邊妝點,跟歐洲經典的大城小鎮完全無法比。
如此走至城心廣場,「梅里達主教座堂」在東側招引著視線。它建於十六世紀,是美洲第二古老的教堂,僅次於多明尼加的「肉身成道聖瑪麗亞聖殿座堂」。雖說使用了原本馬雅神廟「Temple of Yajam Cumu」的石材,可能有飾刻的都故意捨掉了,肉眼其實感覺不太出來,只覺它顯著灰白的粗獷。也很難拿歐洲建築流派將其歸類,畢竟所見僅兩座漸縮方塔疊築,中央立面勾了個大拱框。心處可說是它最華麗的部分,最早刻印了城堡與戴冠雄獅拼組的西班牙皇家盾徽,墨西哥獨立後,便將其改造成立於仙人掌的老鷹。再往下的山牆大門,則有彼得和保羅在兩側守望。




在這已超過九點的夜裡,它居然還燈火通明,開門迎客,大夥就好奇逛了進去。猜想是遇上聖誕節相關的晚會,因為有未散的民眾正跟疑似歌手的女生在壇前合照。本以為憑其歷史及位格,堂內該有些雕琢,怎料就跟外在一樣平實,不斷弧躍的柱拱及佈滿天篷的格框就是它最主要的飾綴了。


在環望中往前走,根據資料,這教堂是獻給「托雷多的聖伊德方索」,卻沒看到跟他有關的物事,素簡的主壇跟唱詩班前立起被釘於十字架的耶穌,側邊奉了華裝聖母,然後便是因應節慶,打造了結合馬槽誕生及三賢者來朝的場景。




側廊擺設也顯然不能拿歐陸標準來衡量,零零散散的祭龕間,只有個禮拜堂多了些天使雕塑,以環列的畫像、綴金花藤繁飾的主壇輝爍視線。再者便是一尊名諱陌生的黎巴嫩聖人「Charbel Makhlouf」,他被掛滿了彩帶,似有著特殊敬獻儀式。




出來後繼續繞著城心廣場,這兒樓閣的妝點比先前所見進階了些,像北方淡綠一座的上段,便多了諸多眼窗與渦卷楣拱豐富立面。這樣的升級其來有自,畢竟它是「猶加敦總督宮」,多少要展現官方排場。但從資料看不出是否仍有行政單位運作,像已變成了博物館,展著大型藝品跟些許馬雅相關物事。亮點是畫家「Fernando Castro Pacheco」的多幅彩繪,出自「梅里達」的他回家鄉貢獻,在此留印了「猶加敦」歷史,從馬雅神話敘至西班牙征服後他們的悽苦。由網路圖片看,他偏好使用渲染,讓雲般色塊表達情緒。

再轉至西,這兒有粉紅色的「梅里達市政廳」以雙層拱廊弧躍,頂部曲折山牆鑲綴花邊。鐘塔則於中央高擎,與對面的「梅里達座堂」相輝映。雖是政府機關,依網路留言,似乎也能進去看看壁畫妝點,由二樓敞廊俯瞰廣場,這時候自然是無緣了。


相對北跟東的漆色新燦,南邊樓閣斑駁許多,即便如此,它的妝點其實是最繁複的,幾座列窗都以少女柱撐起山牆,並鑲上盾徽。立面也堆疊得撩目,大門飾框浮凸之餘,頂上露臺亦攀綴了緻密花藤,兩側還立了西班牙軍官倨傲踩著頭顱,再於腳邊添上卑屈小野人。這樣的構圖泛溢著濃濃殖民意味,也的確,這棟可是「蒙特霍故居」(House of the Montejo),當年「Don Francisco de Montejo」征服了「猶加敦」,建立「梅里達」,為自己蓋棟豪宅理所當然,如今成了此城留存的最古建築。


儘管拆毀馬雅遺跡的行為令人唾棄,看圖片,裡頭還是挺值得一訪,揉合了洛可可與文藝復興,客廳因此有著勾繞框邊、飾金傢俱,辦公室、臥房則藉木色顯得雅致。餐廳是最出色的,不僅將頂頭鑲板勾上墨色纏藤,又交錯了幾幅斑斕花葉,彷彿天窗映入的麗景。


如此繞過一遭後,大夥慢慢往回走。因著聖誕將屆,廣場添入不少氣氛造景,麋鹿、聖誕樹以燈點爍閃,比座堂內規模更大的馬槽降生及三賢者來朝,也招著遊客居民亂入合影。胡亂穿進某施工中的商場拱頂甬道,一名駕著紙飛機的飛行員娃娃模樣逗趣,不知是為了什麼先行進來卡位。相對甬道的冷清,紀念墨西哥英雄「伊達爾哥」的公園卻攤販雲集,熱鬧程度能與中央廣場相競。





它們擺賣的多是些手工藝,女團員見此都瘋了,尤其在詢價後發現比景區的實惠許多。我本還帶著興致瞄了一輪,欣賞某些的細緻作工,哪知兩輪三輪過去,周邊景貌都加減拍了,她們還沒收工的意思,很令我傻眼。難不成是想湊齊三百六十五個,每天都能有新貨色可替換?慶幸這裡只有一小區啊,若是像「奇琴依查」攤位無窮無盡,我不就罰站到天明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