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蘇格蘭四日團的重點是「天空島」，由於太遠，第二天仍舊是在拉車，沿路撿些高地特殊景色。當然除了自然風光也是有些人文建物，像《哈利波特》電影便在這區取了火車相關的景，大部分遊客都會特地繞去看。
火車出發點在我們住的「威廉堡」，吃完民宿老爺爺準備的超豐盛早餐，司機就載我們去車站。上了月台，已有班列車待命，散揚年歲感的蒸汽車頭不時噴著氣，我好奇窺望進機房，裏頭的閥輪拉柄超複雜。逛晃中，不免朝車廂內探看，盯著盯著，雙腳就往裡邁了。
這車顯然是觀光取向，裝潢弄得滿雅致，圖騰沙發椅、紋路與窗簾相契的小桌燈，還有以顏色區隔出的頭等艙。若是有無限的假期，我應該會買票坐車感受，可惜仍是請假會擔心被恨的社畜，只能坐個幾秒，假掰拍照。工作人員也不太管，就這麼開放遊客逛大觀園，可能心裡有在唸「這群鄉巴佬」吧。
近看過車廂，就要去電影取景處攔截它了，下車的點在「Glenfinnan」，有高塔紀念碑標誌著。其碑文密密麻麻很讓人放棄閱讀，後來才知跟很多文章提過的「詹姆士黨」有關。它源自「光榮革命」被推翻「詹姆士二世」，由於其後代仍不甘心，在蘇格蘭也支持者眾，就這麼與王室鬥了百年。而當中被稱為「英俊王子查理」的「查爾斯·愛德華·斯圖亞特」，就曾在此舉旗起義。
然漫漫時光過去，應也沒多少人在乎這典故了，與塔頂雕像相伴的是名身穿蘇格蘭傳統服裝的男子，以風笛吹著略顯悽愴的旋律。是管理員的自娛嗎？還是想賺小費的投機客？但小費要怎麼給呢，扔上去？
盯了片刻，朝遠處望，草野之外有名為「Loch Shiel」的湖，從岸邊看雖不起眼，在地圖上它可是拉得相當長，當從附近山丘小徑往上爬，也只見它切分群山，化入雲靄，難覓盡頭。跟著大夥拐拐繞繞，登至丘頂，居高果真景緻好，在另側現出的是片廣袤嶺野，峰尖被雲色籠得裊繞,，谷地則有道架高連拱橋劃掠。這就是電影中「霍格華茲列車」行過的鐵道橋了，很令人心情澎湃。
不過網路文章所述的望景處有這麼遠嗎？而且亮點應是火車穿出山洞時，與其相伴的那道拋彎軌線吧？我腦內浮現主角們在車廂吱吱喳喳，以及鏡頭外挪後的氣勢構圖。疑惑中，谷地步道三三兩兩朝橋行走的人點證實我的猜測，當追跡而去，橋端山腰也真有大批遊客在那守候。看來我們被敷衍了，可能是覺得還有大段車路得趕，放大夥過去再回來，一兩小時就飛了，會耽擱下班。然生米已煮成熟飯也莫可奈何，只能找好視野佳的位置，開始漫長的等待。
一邊發呆一邊瞥向天空，今日依舊陰陰的，偶爾飄著雨偶爾刮大風，不禁祈禱雨別再轉烈。等了好一陣，終於，車站那輛噴著煙出現了，讓壯麗的靜景多了動態元素。興奮之餘，指下快門也狂按，可惜這樣的劃掠僅是幾秒工夫啊，就彷彿流星的乍現，心情仍激越著，它卻已穿入山林，消逝無蹤。
了結了早上的重點，接續的行程走向詭異，表定應該往西，在「Mallaig Harbour」坐渡輪到「天空島」，卻見GPS定位不斷朝東推移。起初我只當是暫時的，可能這樣比較好開，聽了一陣司機的演說，才知出事了。原來從昨日開始的陰雨比想像惡劣，讓渡輪公司不敢保證會正常營業，而司機若開去又被打回票，今天就完蛋，所以他決定逆向先走第四天回程的景點。
呃，把第四天的走完，那當日會補今天沒走的嗎？還是直接飆回「愛丁堡」？想質疑跟確認，但本人臉皮薄，英文又未達爭辯能力，話在嘴裡轉了一圈仍舊嚥回，乖乖隨他至「Neptune’s Staircase」下車。這地方是條運河，因著二十公尺的高低差，要通過得經八道階梯式水閘，雖有英國最長之美名，相應地，也頗耗時，據說得花一小時半。哪知正打算沿河研究是如何地運作，司機卻說：「別跑遠啊，在這看就好。」於是就只拍到一座閘門……
運河快閃之後，銜接的竟是拉得相當早的午餐，可能是因為若不在「Spean Bridge」這小鎮解決，就會拖太晚。但由於早餐被塞得很飽，根本沒幾個人去當大胃王，我也索性把錢省著，開了昨天在賣店買的餅乾「Walkers shortbread」，雖只是簡單的奶油口味，網路的推薦還真沒浮誇，很好吃。嚐完後隨意往周邊逛，結果一路所見都挺貧乏，是有些茂林溪流相攜，看來卻普通，頂多就是附屬的小火車站讓我多待了片刻，從空橋望鐵軌直指遠方山巒。
其實還是有個「二戰將士紀念碑」被小鎮端出來當招牌啦，不過有點距離，需要靠司機幫載。它位處荒野中的山丘，用三名遠望士兵形塑，旁邊還以巨岩為心，砌石成環，堆置了各形各樣的悼念牌，或簡單書寫，或附上照片，搭襯花束顯得繽紛，不曉得底下是否真的為墓地。
離開後司機轉往北，沿「Loch Lochy」湖岸奔駛，並在「Letter Finlay」放我們下去晃晃。這兒風挺強，行於碎石灘岸能見湖面被刮起陣陣波浪。山景沒昨日「Glencoe」那樣壯偉，也缺乏記憶點，沒特別在地圖標註，真的會分不出我到了哪。香港人一家就很寫意，想跟他們確認司機有否解釋行程細節，都說「沒認真聽耶」，好像被帶去賣也沒差。
拐繞之後停歇的應是「Loch Loyne Viewpoint」，這處地勢較高，若天氣好，或許能收攬遠方的山巒層疊。可惜天空仍舊愁鬱，讓湖水際處顯得霧霧緲緲，只能加減瞥望鄰近的草毯，它黃綠交織，勉力幫這陰灰畫布抹些斑斕。
下個「Loch Cluanie Viewpoint」同樣考驗辨識力，若把這幾個湖的照片順序搞亂作考試，我很可能拿零分，好在當下有努力找幾簇紫色小花當前景。
相較之下，「Bealach Ratagan Viewpoint」就貼心多了，不僅在瞭瞰點設了圖板，還標上遠處各峰名諱，略右的那群被統稱「五姊妹」，她們掬捧著「Loch Duich」，將自身嶔崎映入水色。於是當盯望著，便不禁擅自替上了雲散日朗，讓那些暗晦的笑綻出輝光。
「Loch Duich」其實比視野所見大，因為還會再往西一路串連，直至海灣。而在它與鄰居的交界就是多數遊客都會來報到的「艾琳多南城堡」（Eilean Donan Castle）。司機也特地先帶我們到高處，俯望它在湖岸孤立的形姿。只可惜逆光啊，難怪行程本來將它安排在第四天的早上，能迎著日照，展現雍容氣度。
轉至山腳岸邊下了車，不免又拿它當背景打了卡。看起來我們遇上了退潮，橋拱也因此顯得尷尬。儘管這視角少了水色圍擁，亂岩間綻露的黃綠海草倒也算是另種妝點。然當跟著大夥晃入遊客中心，便面臨了抉擇，因為資訊多說裡頭沒什麼，不用花錢進去，拍外觀就好。可是會不會只因大家標準不同呢？畢竟裏頭不給拍，無法以網路圖片先行確定。最後是跟自己說都來了，票也沒多貴，且同車的人都已出手，就跟著一探究竟。
上了橋，望著城堡推進，正向的圍牆如船首前探，是十六世紀比較晚期的添加。據說原本設有正門，裏頭注水形構甕城，得經過一道橋才能真正進入城堡。不過由於後來當家的「Mackenzie家族」參與了「詹姆士黨」的叛亂，這城便被政府摧毀了。目前所見的，其實是二十世紀的重築，且當時資料不完全，部分區段只能自我推想，看不到顯明主門也是這原因吧。
從設於側面的門步入，先看到的是多媒體講解室，以小模型、看板跟桌面牆上的影片，帶出過往歷史。「艾琳多南」的意思為「多南島」，源於黑暗時代的凱爾特聖徒「埃格的多南」（Donnán of Eigg）。為防禦維京人入侵，蘇格蘭的「亞歷山大二世」在此建了城堡，之後的數百年則多由「Mackenzie」、「MacRaes」這兩家族掌理，直至被政府摧毀。
瀏覽過，在中庭拍照四探了片刻，往個頭最高的主樓穿進。而當望了幾間，便有點理解為何網路會那樣評論了。由於本就偏防禦，不太可能施予華妝，外加被摧毀過，努力還原的起居空間更難有多少舊時傢俱殘留。沿路所見的，應都是從別地方調來的桌椅床櫥，再藉花瓶、老照片、小擺飾提升情調，連宮廷風華服也拿來展列了。
只有宴會廳具有高規格，木構天花板搭襯粗糙石牆自帶歷史感，壁爐經過盾徽妝點顯得貴氣，再加上環圍掛懸的旗幟、鹿首、大幅肖像畫，廳間登時炫眼起來。餐桌吊燈雖非走向繁飾，簡練線條和沉褐木色卻與這兒莫名切合，當盯望著，腦中便也浮現了曾經的榮盛。
廚房則是另個被投入心思的空間，因為不僅捏出了準備端呈的菜色，還擺了諸多人偶，能見忙碌的廚娘、來看進度的老奶奶、掀蓋展示的管家。
莞爾中從高樓層逛出，路線穿進船首般的那段城牆，揭露底下宛如儲水深井的封閉結構。不過最引人的，應是從這兒外望的景致。天公作美，雲朵洗白了，也綻顯了晴空湛藍，水色從原本的陰墨轉為深靛，連山林跟岩間海藻都歡快起來，現著提亮色調。
一圈繞過，下行之路展示了閘門的起降鎖鏈與滑輪，也擺列了多樣長劍槍械。而當出來後，不免以繞行作為告別巡禮，南側沒有腹地，只能貼牆走，抬望間樓塔便自然顯得高聳。北方就能稍稍拉遠，端賞稜線於藍天白雲下的竄升跌降。
不知為何，群樹簇擁的牆腳擺了炮車，像還不願退役般護守著一處拱龕台座。好奇近辨，盾徽下的立碑刻了密密麻麻的名字，並醒目標出「Clan MacRaes」與「一戰」年份，所以是代表當年這氏族陣亡了這麼多人嗎？
怔望片刻回停車場集合，接續便是直駛住宿處了，這區以高築長橋連接「天空島」，或許是我報名過晚，大夥都住橋東的小鎮「Kyle」，只有我住橋西的「Kyleakin」。民宿老闆娘看來是司機朋友，見面就親暱打招呼。隨她行入，環境沒什麼浮誇妝點，就是些植栽、小擺飾，樓下自住，樓上加減接客賺錢，而這兩晚只有我一人。
放好行李，見天還滿亮，就索性出來晃晃，先望見的自然是與本島間的水色，有不少收了帆的小艇悠哉漂盪。沿著岸邊朝港區踱，因為那方向的丘頂有座殘頹堡壘「Caisteal Maol」。從資料看，它的歷史可追溯至十五世紀，甚至與更早的維京人有關，為扼守海峽的要塞，再襯上從雲端落降的彩虹，很誘人過去探索。
哪曉得走了一陣，它還是離我好遠啊，而當點開地圖，才發現這想法太不實際了，不但得先繞到港的另一頭，還得再冒險踏礁岩而上。於是就放棄了，改去鄰近以紀念碑標誌的小丘。
踩著石階爬登，丘頂設有座椅供人休憩遠望。瞥了十字柱碑的銘刻，是對兩次大戰陣亡將士的記印。感覺戰爭在蘇格蘭人心裡留下相當深的傷疤，到處都能見到類似碑塚。我在這居高之地盯望對岸殘堡，想像本該有的輪廓與暗藏故事，也於亂岩間隨意逛，因為這邊開了滿多小花，粉紅奼紫，都是在台灣沒見過的，頗為可人。
閒逛後便得解決晚餐事了，「Kyleakin」就僅兩家餐廳，在外頭瞥看幾許，挑了較大的「Castle Moil」進去。坐定後翻開菜單有點傻眼，因為除了漢堡又只有「Steak Pie」可選，但這其實是我的問題，畢竟人家主打海鮮，有另個看板列出新鮮漁獲，可惜通通與我無緣。嘆了口氣，跟店員指了「Steak Pie」，由於太陽落盡後氣溫下探十度，便又加碼了含麵包的熱湯。怎料上桌後湯居然是辣的，只能一點一點啜，可惡。
即便如此，主餐仍有其水準，燉過的牛肉搭配醬汁很合我胃口，也附了葉菜補充我多天的缺乏，明日就是「天空島」之旅的重頭戲了，應該會是好天氣吧，我望著窗外溫黃的夕陽餘暉，衷心祈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