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趟旅行由於每天都被我塞滿了景點,大多是沒排午餐的,覺得這樣不健康,便趁今天看完「白金漢宮」稍有餘裕,朝鄰近的「Bill’s Victoria Restaurant」報到。這間在倫敦各鬧區都有連鎖,菜單也有滿多新奇東西,外加各店都有自己的特色裝潢,讓我很想每間都去參觀體驗。最後是沒那麼瘋狂,畢竟又發現一些更吸引我的餐廳,於是就只有這時段能與它相會了。
抵達的時候門口排了一串人,遲遲沒推進,逼我當機立斷放棄,因為下午預約了「哈利波特片場」不能遲到。但才離開幾步又覺心有不甘,見室外區有店員就回頭詢問,結果她竟說:「只要等三五分鐘,很快。」滿頭問號的我再次走至大門,果然這回站一下就可以進去了,看來是被不良客人卡關了吧,因為一進餐廳,裏頭還有很多空位啊。
在被安排的吧檯坐定後,我按事先所想,點了素食沙威瑪。雖然是素食,光擺盤就很吸睛,素肉口感做得挺仿真,給的兩種醬有各自風味,照菜單敘述應是優格與鷹嘴豆泥,但感覺都有摻了私房調料,相當促進食慾,最後被我通通舔光。


去「哈利波特片場」的集合地點在「維多莉亞車站」,途中會經過「西敏主教座堂」(Westminster Cathedral),這名稱很容易跟「西敏寺」(Westminster Abbey)搞混,但它們其實是兩個不同系統。自從「亨利八世」跟天主教鬧翻,趁宗教革命的浪潮扶植了「聖公會」,這一般所稱的英國國教便與羅馬教廷分離。知名的「西敏寺」就屬於「聖公會」,而「聖保羅主教座堂」是倫敦教區之首。至於「西敏主教座堂」,領導的是在此式微的天主教,不僅倫敦,整個英格蘭威爾斯信徒都以其為尊。然這樣身分的建築其實是到了近代,才終於有足夠資源築砌起來。
走到教堂的正立面仰望,它外裝跟「聖潘克拉斯車站」同風格,有著「維多莉亞」時期標誌性的磚式白赭紋帶。哥德式的銳尖少了些,拜占庭式的弧圓反而較多。它也的確是向那年代致敬,根據資料,除了拱頂必須使用混凝土,大部分的結構還真的是磚砌。不過它倒沒有將拱頂群作出主從之分,中軸線上的都是同尺寸,讓高聳的鐘塔獨領風騷。儘管如此,諸多配襯的小塔仍豐沛著層次,讓視線在下落中緩漸盤旋著,然後停駐於大門的弧形楣,那兒的耶穌有聖母與養父相伴,右端王者裝束的是「懺悔者愛德華」,十一世紀虔信基督的英王,左端持鑰的自然是聖彼得了。



側背的輪廓也頗具氣勢,能見側翼頂簷如山形曲折,尾堂再轉弧圓,搭配綿延至此的參差塔峰、層疊外擴的諸多禮拜堂,就像座城壘,護守信徒心中的王。但這也是後幾天搭車回到鄰近的「維多莉亞車站」時,才有空過來轉繞補完,畢竟此刻的我僅有半小時空檔,抬望過門面,便匆匆往堂內行入。



先吃午餐為的是避開早上的彌撒,哪知都一點多了還沒結束,難怪童話故事都有小孩對周日彌撒相當煩厭。不免愣了一下,卻發現撞上活動仍有其好處,因為全開的照明將大殿映得炫亮。最醒目的當然是正前的主祭壇,它以義大利「維羅納」的黃色大理石立起兩座半環柱廊,再藉山簷串接成華蓋,能見圖騰將其鑲拼得花團錦簇。壇前於空中高懸的,是「路德十字架」,正面繪著受難基督,背面為胸如劍刺的哀傷聖母,四個端點綴著福音書作者。
視線隨其上望,拱頂的弧邊以馬賽克絢麗了色彩,除了周邊仰望的十二使徒,尚有代表福音書作者的獅、牛、鷹、天使,環圍在中心俯視的耶穌。比較可惜的是其它的穹頂、周邊的上段壁面都還墨黑著,與下段連拱飾柱的大理石斑斕形成反差。這也沒辦法,畢竟是近年的建物,主設計師去世前也沒留下指引畫稿,只能留待未來的藝術家慢慢去妝點。



不太可能等到彌撒結束,便悄悄朝南側廊移動,這邊禮拜堂的設計有著由生至死的思路,始於南廊的洗禮堂,終於北廊的「Chapel of the Holy Souls」。頗令我意外地,這些小禮拜堂不僅多已妝點完整,又以馬賽克細細拼貼,呈現不同風格的變幻。
像是第一間進入的「The Chapel of St Gregory and St Augustine」,就輝爍得讓我愣目。它紀念著當年教宗「Gregory」遣「奧古斯丁」跨海來到英格蘭,起始了各地教堂的砌建,常聽說的「葛雷果聖歌」便是以其為名。位於祭壇畫正中的兩位顯然就是他們了,有著寫實風格的筆觸,並列的為因之而生的三任「坎特伯里大主教」及首任「約克大主教」。上方的馬賽克也有其敘事意義,為「奧古斯丁」的被指派與英王接見,然後這樣的種子蔓生為堂側的空中花園,有諸多英國聖者在那凝望。


再過去的三間雖沒那麼豐富,其中的「Chapel of St Andrew and the Scottish Saints」倒將天穹馬賽克作了另種翻演。由於十二使徒之一的「聖安德烈」原是漁夫,不僅地面鑲著魚蝦蟹貝,天頂也似魚鱗如沙浪,映爍著日輝。黃金沙浪旁現顯的是「聖安德烈」行走過的城市,有醒目的「君士坦丁堡」,也有他的殞命之地「Patras」,祭壇上的X便是他殉教的十字架。如此逛到從教堂中心延伸的南翼,彌撒也終於告了段落,看著牧師群在我面前被護送而過,有種身處電影的感覺,若是有人穿著華麗的主教服就更奇幻了。



隨著散場,拍照自然解了禁,剛好接續的南側廊尾便是教堂的亮點之一「聖母禮拜堂」。它是這兒早晚禱的地方,也因此特別用心經營,弧頂以碎亮馬賽克襯底,有諸多天使牽拉花藤,正中為立於「倫敦塔」前的聖母,以及「西敏主教座堂」前的聖彼得,其下的環帶則是一連串的相關故事。
故事從「大衛王」的登基說起,聖母誕生是這血脈的承接,後續的情節挺好認,與「聖約瑟」的婚配、天使報喜、耶穌的馬槽降世,而一家子的恬靜木匠生活在「迦納婚禮」神蹟後有了轉折,終究得送兒子走上傳道與受難之路。這串組圖將炫金小堂又添綴一重繽紛,讓我不禁佇望良久。



從這兒切往主祭壇,近距離之下,亭狀的華蓋更顯高聳。也能清楚端詳其內面細緻的拼組紋路。唱詩班席看來隱於最裡,不能隨意進去,只能多瞄幾眼置於旁側的主教座席,它以不同色澤的彩色大理石鑲嵌,在簡潔中呈顯繽紛。

再過去,便是與「聖母禮拜堂」對應的「聖餐禮拜堂」(The Blessed Sacrament Chapel)了,壇上奉置著聖餐儀式所用的餅,由於等同基督骨肉,被仔細收在小龕室裡,織紋罩布蓋覆。方才行經的各小堂都以金色妝點,這間倒換了思路,將天穹抹上粉嫩的雲靄,疊合了晚霞與繁星。
搭配的馬賽克拼繪雖有些樸拙,都緊扣著聖餐主題,有耶穌的「五餅二魚」、「迦納婚禮」,同時也表現著犧牲,像亞伯奉上羔羊、亞伯拉罕獻祭兒子。就連籬門上的鵜鶘也有其意,因為據說當找不到食物時,母鳥會啄破胸口,以自身血餵養小鳥。




沿著北側廊往回走,瞥過與「聖約瑟」相關的木匠主題、框著諸多英國聖人名諱的焰狀拼貼,我來到環行巡禮的最後一站「Chapel of the Holy Souls」。這是間為亡者而設的禮拜堂,因此馬賽克帶著濃烈且深沉的色調,正牆雖是典型的耶穌為中,聖母、聖約翰在旁,彷若釘上十字架那刻,拱頂卻燃成焰海,諸多亡者在火中掩面受苦,天使浮空凝望。


初以為是天堂與地獄,罪人必將受懲的傳統題材,看過資料才知不然,它進一步傳達若生者能為其祈禱,就可與諸聖者靈魂共鳴,獲得淨化。對側的畫面則來自舊約,說的是三位猶太人因不服從巴比倫王「尼布賈尼薩」崇拜該國偶像,而被扔進火爐,此時卻出現了上帝之子辟炎行走,使他們毫髮無傷。由於是教堂設計者主導的禮拜堂,人物線條也相當細膩,即便是配角,表情都頗富戲劇性,再襯上荊環、焰舌,佇望間,心靈也隱隱受到撼動。



一圈走完,我又再回到中廊,看看講道壇、立柱的苦路十四站浮刻,也聽聆著仍未休止的管風琴樂聲。然就像是另類的無情提醒,當走到主祭壇前,曲節便在漸緩漸強的尾音落下了休止,而在那一瞬,祭壇中廊照明熄滅,讓幽晦隨靜寂流洩蔓延。於是也只能再望幾眼廊牆後的璀燦,一個深深吸吐,轉頭離去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