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「索爾茲伯里座堂」看過「大憲章」抄本,接續就是要轉戰「巨石陣」(Stonehenge)了,不過在禮品店瞄到很多明信片都出現一棟奇特建物,便不禁將敘述裡的「舊市場」餵進Google。結果這地方居然就在市中心,只需繞一點路,便決定拐過去了,反正離搭車時間仍有餘裕。
循著地圖拐到所謂的「舊市場」,不清楚是已消逝於歷史,還是周末仍會有市集,放眼僅見大商街交劃。儘管如此,商街名為「Butcher Row」,交會口稱作「Poultry Cross」,屠夫與家禽,仍能藉此勾繪一幅過往意象。而把我誘來的建物就在路口,它是個六角石亭,亭頂流曲拉尖,搭配環圍的哥德式小塔,頗為吸睛。這樣的建物直覺該是種地標,或讓趕集者知曉方向,或紀念某人物事件,哪知卻有資料寫著,亭裡以前就只是賣雞的,這讓我腦中不禁浮現一幅磨刀霍霍雞鳴慘厲,很煞風景。
折返至火車站,往「巨石陣」的巴士站牌就在門口滿容易找,這家除了單賣車票,也提供了優惠套票,含括座堂、「巨石陣」,與整日的隨上隨下,為了省事省錢,我自然是選後者。
一直以來,大家對「巨石陣」的觀感就頗兩極,很多人說不過一堆石頭,幹嘛花大把時間跟路程過去。我是覺得都到英國了,它又是世界文化遺產,不親眼瞄過,心裡肯定留下疙瘩。問題是我分了早上給「索爾茲伯里座堂」,又擠不出時間於「巴斯」住一晚,相關景點就必須在下午解決,因此扣掉車程,便只有一個小時給它。當然順的話,一小時繞一圈綽綽有餘,問題是,若不順呢?
祈求諸神加持之際,車上的語音導覽提及了「Old Sarum」,窗外也出現一處被削平過的丘陵。這地方跟「巨石陣」相似,都可追溯至史前時代,古羅馬亦有經營。而到了「諾曼人」,也就是「征服者威廉」跨海進佔統領時,這邊逐漸砌起了堡壘,以及頗具規模的主教座堂。
然這高丘的水資源一直存在問題,於是當時年推進至「金雀花王朝」,終於決定將教堂遷址,促使了「索爾茲伯里座堂」的砌建。人隨勢轉,因著建材的再利用,曾經的輝煌就這樣消逝了,「Old Sarum」的城堡也跟著荒廢,據說目前被碧草佔領的高丘間,還留有教堂城堡的牆礎輪廓,可惜它在車窗外也僅幾秒的過眼工夫,看不出藏在哪。

經過約莫半小時的車程,終於我抵達了遊客中心,司機在大夥下車時貼心指了接駁車方向,畢竟為了保護古蹟,外車遠遠就禁止進入,而當我穿進那條岔路,稍早的憂慮竟成真了。不曉得是因九月仍有一堆人暑假沒放完,還是它永遠就這麼熱門,從站牌拉出的人龍無敵長,很讓我傻眼。這…會要排多久?只有一小時能運用,若超過十五分就危險了,我不禁開始盯著班車大小、間隔,預估著人龍的消化時間。怎知這條龍超難吞,預估的時間從十分不斷增殖,心裡也越來越緊張。
排到中段視野開展之後,我終於知道消化困難的病因了,是站牌管理阿伯搞的鬼啊,明明是大型車,他卻只放少少人進去,裡頭還站得鬆鬆的就叫車開走了。這很奇怪,又不是高速公路,園區又沒別的車,多塞一點,節省大家時間會怎樣。有些不滿的人問過阿伯後是選擇用走的,聽起來似乎得花二十分,這時間雖同樣挺傷,我若一來就出發,現在已經到了。但這也是種人生中的「早知道」,儘管心裡詛咒連發,都排到這了還是得繼續排,結果我好像排了三十分吧,開始想著是不是下車瞄個一眼,拍幾張照,就趕緊去搭返程的接駁。
哪知當車開到「巨石陣」,等回頭的隊列居然更長,該不會曾有誰在車裡被擠暈,就因噎廢食?無論原因為何,快閃這方案也行不通了,註定得為「巴斯」的行程哀悼。
較麻煩的是往「巴斯」的火車票,因為英國在這方面頗心機,台灣預售票打個八折就不錯了,他們是有可能壓到兩三折。這樣的優惠很誘人,畢竟原價換算台幣動輒破千,每天如此花挺傷荷包,所以有著客家血脈的我早早便盯著售票網,當早鳥票開訂,那日行程也算有敲定,就趕緊先入手。但他們可不是佛心事業,這些標明「Early」、「Advance」的票種幾乎不可退,很考驗照表操課。因此,眼下的我就悲劇了,也不知站方肯不肯讓我加價改票,罷了,先專心走完「巨石陣」吧。
由於下班回「索爾茲伯里」的巴士是一小時半後,暫且丟棄憂慮的我,心情瞬間輕鬆,步調也隨之放得緩慢。循著人流往前走,傳說中的「巨石陣」在遠方愈漸顯明,若只是兩圈工整的同心石環,可能它就沒有眼前這種因殘缺而散揚的美感,時光隨手拉推後的跌散,卻像縝密衡量過的配置,高低錯落,疏密有致,泛著幻力般地吸縛人目光。
這讓它的來由自古就充滿傳奇,連《亞瑟王》中的梅林也摻了一腳,故事裡的石陣本在愛爾蘭,有著治癒魔力,是經由梅林的魔法,才飛越數百里,來到此地。跟外星人相關的流言,同樣沒止息過。宗教信仰亦與其相綑綁,崇日、觀月,就算到了近代,仍有德魯依教派將其當作與自然的連結,定期在此行儀。
但也是有挺莫名的,例如從七零年代開始的「自由節」,便招引了數萬男女在夏至到此狂歡,其中大部分是嬉皮份子,不乏有人醉酒用藥,後續的手賤攀爬破壞可想而知,於是現在遠遠就拉了一圈封鎖線,遊客只能在很外圍的步道遠望。幸的是,靠接駁站這端還算近,能賞望最高那根以六公尺身姿,王者般領著諸將士,也能理清其間的圈環佈局。根據學者的猜測還原,外圈本都有疊石串接成環,內圈則是五段方拱,中者最高,缺隙指向東北。頂端綻露的石榫,顯示古人並不是無腦疊放,可惜石基仍不夠穩,是近代幫還原了幾座又偷偷加固,才有目前的模樣。
相應地,這最近的距離也招引了大量遊客擠聚,令合照成了高難度的事,我找了幾個路人幫拍都很不如意,還有人把我的大頭放正中,完全遮住「巨石陣」……



放棄後循環道續走,圍繩圈繞的區域相當廣,可能是因為範圍內隱著不少考古文物吧,畢竟從石器時代開始,這地域的居民便有了墓葬及相關祭儀,微微隆起的丘堆可能都有名堂。即使現在已不明顯了,石陣規模其實更大,公元前三千年,先民開始在很外圍的地方施作環狀土堆跟溝渠,再插入一個個岩塊綴邊,經過多次的修改、抹除、添增,五百年後,才有中心巨石的堆築,學者也的確在被堰塞的溝渠內出土了不少殘骨。




隨興四望間,遇到一位有趣的印度人,他叫我幫他拍照,結果走幾步就開始撥頭髮、側臉、仰臉、左看右看,咦,難道是要我當寫真集拍?早說嘛,也幸虧是遇到我,不然應該會有人傻眼到一張都沒拍,最後回他「在等你站好啊」。可能是對我的取景與捕捉相當滿意,後來若有遇到,他都酷酷叫住我。問題是當我反過來請他幫忙時,他的取景好糟糕啊,看了很想摔手機。
如此走至另一端,一大塊斜傾孤岩招引了視線,雖不知為何被名為「腳跟石」(Heel Stone),它所在的方位卻有著意義,因為底下有條難以察覺的大道,從石陣通往遠方的長河。這條大道也正是「巨石陣」內圈缺隙的東北指向,面對夏至太陽的初升,背對冬至日落之點。解說牌還特地附上一張雪後照片,顯現路兩側的溝渠。由於路底下同時存有冰河痕跡,便有學者推論,古人是因為發現冰河流向指著最北的日出,覺得是種神蹟,才啟發後續的石陣砌建與祭禮。
這很讓人不禁添以浪漫的想像,搞不好「腳跟石」也曾有另個兄弟,它們如門神駐守在入口,只惜歲月如刀,曾經的英武成了飛砂,僅餘孤影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