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聖母瑪利亞大學教堂」登高完,也差不多黃昏了,最早發大願要把「牛津」能進的學院都看過,由於中途歪去「布倫海姆宮」,變成只收集到「基督學院」,其他的皆已陸續謝客,好在還有個「莫德林學院」(Magdalen College)比較貼心,夏天會開到太陽落盡。
出了教堂朝東走,隔壁是「萬靈學院」靠大街的長樓,山牆起伏,跟「青銅鼻學院」一起宛若教堂的左右翼展。但相較後者的窗台雕鏤,這邊就沒那麼亮眼,只有些簡約的開窗,門塔加綴雕像,更及不上自家裡頭那圈宮城般的塔林。可能是因為這區砌建的年代早,還不需與其他學院作門面比拼。
它的鄰居是「王后學院」,跟街邊偏向哥德路線的建築不同,它顯然為新古典主義的產物。兩端翼樓撐起希臘式三角楣,連拱裝飾的圍牆拉矮,再於中門冠上拱帽式涼亭,刻綴不多,卻顯著氣勢。學院最早是為紀念十四世紀「愛德華三世」的王后「Philippa」而建,循此調性,亭內也置了十八世紀王后「Caroline」的雕像,據說她聰慧又有手段,由於老公「喬治二世」庸庸碌碌,幾乎都由她攝政。見大門無人看守,我偷偷往內窺望,裡頭看來同樣經過風格統整,中庭另側飾柱拱窗接連,山簷上砌著多面切鑿的鐘塔。




再往前推進,對街一座建物讓我不禁停下步伐,它有著凱旋門式的門廊,兩側綴以敘事浮雕,視線循疊生的徽印山牆往上,屋頂尚有個扶壁勾捲的採光塔。它被標示為「Examination Schools」挺費疑猜,難不成真有學院這麼悲情,每天都在考試?一查才知是配備有會議廳、宴會廳的考場。這很令我訝異,是資金多到無處花嗎,從旁邊巷弄門籬朝內望,環繞庭院的房閣皆具綴邊,居中的鐘塔弧頂加襯繁葉,已差不多是學院等級了。




在這樣的逛看中,「莫德林學院」隨偉立的鐘塔現了身,當初調查該去哪幾間時,被推薦的第二名就是它。買票進去,名為「聖約翰」的廣場被零散建築群簇擁著,東邊是從外就能瞥見的教堂。其橫展的主立面妝點不多,僅以窗櫺簡約的大花窗作視覺核心,大門也低矮得謙遜,門楣算是唯一的亮點吧,浮雕團花開綻,穿插著人物龕室。



逆時針往旁望,「創始人塔樓」戍守主校舍的入口,縱列窗格顯著垂直式哥德的特色,兩旁雕像能見創校的溫徹斯特主教「威廉·韋恩弗雷特」,其中也有校名來由的「瑪麗亞·莫德林」,即耶穌知名的女門徒「抹大拉的瑪麗亞」。再過去的「文法樓」為學院前身「莫德林大廳」在火劫後的殘餘,西側大面積的校舍則是最晚期的擴建。儘管年代落差甚巨,西樓群仍與前輩們呈現和融的風景,鋸齒山牆搭配外探窗台在街邊列展,廣場端則有「聖斯威辛塔樓」與「創始人塔樓」相呼應,裝飾樣式幾乎孿生。




西區標著「Private」,表示我只能從教堂那邊探起。由側門穿進,前段格局跟概念裡的不同,並非以遙長中廊引領,而是橫向。此外一般都盡量讓花窗繽紛,表達對天界的嚮往,這兒卻採用棕褐色調,使堂裡覆著一股沉重氛圍。而當從那些細筆勾描的聖者望至大門上的主花窗,感受又有了不同,它繪著最後的審判,飛升的喜悅相對少,醒目的是罪者在推擠中的下墜、於地獄的哀嚎,或許設計者就是想賦予教堂多些警世意味。





愣望片刻,轉頭看向唱詩班席,這區就回歸傳統了,管風琴高踞,隔屏大小尖拱連綴,成列天使抱著樂器探首,很引人朝裡拜訪。但很掃興地,其門扉閉鎖,彷彿曾被沒品觀光客褻瀆,於是我也只能透過玻璃遠遠窺看。一如隔屏所預示,裡頭頗富匠心,雖未用上吸睛的扇形拱肋,座席背板展現著繁密紋刻,轉為繽紛的花窗也引入天光,將人視線導向主壇,那兒有整牆的精雕龕室,使徒聖者疊列,最頂是「抹大拉的瑪麗亞」在耶穌復生時的喜淚跪望。




努力以相機代雙眼捕捉過,我離開教堂進入「創始人塔樓」後的主校舍,這兒的長樓以鏤邊窗廊環圍中庭,牆旁遍植繡球花,縱使僅一色的淡雅,簇密的綻放仍讓這片綠意絢麗。當我找著角度將教堂與鐘樓疊合,以花叢柔和群立炬塔,一群年輕男女行進,在遊客稀寥的此時,順理成章成了彼此的拍照手。其中一位女生興奮說她也是台灣人,特別飛來參加朋友的畢業典禮,這太有心了吧,應該有著匪淺交情。還是,機票是對方刷的?






笑笑揮別後,我繼續原本的迴廊繞行,此院的食堂大廳藏在二樓跟教堂相鄰,僅有小小指牌於階口低調標示。好奇爬上,推開大門,一道紅龍阻攔著,意味觀光客只許遠望。其格局跟「基督學院」的挺類似,木質調天花板與擺設、飾有徽印的花窗,但牆上只有寥寥幾幅人物古繪,就讓人覺得少了一味,太過素簡的桌燈也令廳間質感略遜。僅僅遠望可能也有差吧,若深入探過細節,觀感或許便有翻轉。



從北側穿出這四方主院,遠處長樓被直白名為「New Building」,式樣也極度簡約。資料稱其為由古典主義演化的「帕拉第奧式」建築,但大師「帕拉第奧」的作品才沒那麼單調,於是幾眼瞄過,視線就又回到主院,畢竟其不僅牆窗線條多變,外圍也頗具經營。依地圖看,西側小院為院長宅邸所屬,能見山簷下的花窗出探,東側從食堂延伸的廚房廁所雖易與髒穢聯想,行去卻無感,因為參差煙囪搭配石牆散揚古意,步道邊又有花圃開綻繽紛。這很適合作校舍的前景,不由自主便琢磨起照片,須臾才從旁側籬門往外探。






籬門外小河涓流,橫越的石橋與校舍塔樓相搭,也是極佳的風景,奇的是被圈圍的林苑裡,居然有梅花鹿成群啊。不太清楚真確的品種,有兩隻的鹿角相當巨大,很令人聯想電影裡精靈王的坐騎,撇頭橫掃就讓半獸人倒一片。或許有所恃,牠倆吃草吃得相當認真,其他小角的就比較警覺,我一靠近便齊同抬頭與我對望,當故意左搖右晃,牠們也跟著轉動,很有意思。



印象裡這學院除了校舍景緻,也以高CP值被稱讚,原先還嘀咕就主院鄰近能逛而已,走來才發現CP值在此,放眼過去,環圍鹿園的路遙長無阻,完全不見盡頭。該不會如地圖所繪,整片都可行繞吧?有點好奇沿線的景緻,已虐待一天的腿卻嚷著想收工,剛好附近有個阿姨在拍照,就跟她詢問。「我也才剛來,不曉得耶。」她很有朝氣地回完,就邁開精神步伐往小徑遠處探,感覺比我還身強體健。而選擇任懶惰主宰的我,就繼續捉弄著小鹿,慢慢朝似乎能接往大街的另個方向走。
一路逛著拍著,小河在大街鄰近與另條支流會合,橋拱點躍,岸邊小舟散置,意味「牛津」跟「劍橋」類似,也有撐篙活動。雖好奇川水帶出的風光,沒看過誰的遊記報導,就不禁懷疑會否只是普通。罷了,反正天將黑,除非再犧牲晚餐我也沒多餘時間,就放棄肖想,加減瞥瞄值班的學生,結果帥哥居然不少,該不會在此打工都要經過外表審核?打量之際,探險阿姨回來了,見我疑惑望著她,便丟了句:「看起來都差不多」,然後超車拐往支流那邊的步道。




她的背影稍稍振起我跟隨的意念,但就一些些而已,中午只在公車塞幾片餅乾的我,很快就想結束今天的行程去覓食。偏偏稍早的如意算盤打錯了,這小徑即便快觸抵大街,卻被河阻斷,逼得我仍得原路折返,從主院出去。拖著疲憊的步伐我朝火車站走,順帶補著來時過於倉促而沒拍到的諸學院身貌。可能多數遊客在黃昏前就離開了,學院周邊的餐廳業不甚繁榮,只有火車站旁選擇較多,而我鎖定的是其中的「Banana Tree」,它有滿多素食選項,評價也不錯。
早上進城時曾經錯身,其門面很令我驚訝,灰赭交疊的磚紋,柱頭飾帶的團花,外加流曲山牆特別標註的年份,過去應也是帶有紀念意義的豪宅。然裏頭佈置挺反差,走的是工業風,且可能因為偏南洋料理,綴了幾幅斗笠人偶的掛簾。翻開菜單,上頭品項相當多,叻沙、泰式炒麵、咖哩、燒烤,每個主項又細分要哪種肉或海鮮,素食者也有豆腐可選。此外還有一堆看不懂的異國菜色,酸甜、嗆辣、照燒之類的字眼洋洋灑灑,使人眼花。好險大部分似乎都偏辣,得以收束選項,最後挑了煎餃味增拉麵。
這東西很妙,初以為是日式風,結果喝起來是南洋風,在微微辛香料的刺激下,輕易使味蕾愉悅。一面吃一面偷看別桌點什麼,其中一盤疑似本來也想點的沙嗲烤豆腐串,由於賣相不錯,就不禁起了加碼的慾望,可惜灌完湯肚子就快撐爆,且回倫敦的車班快到了,只能逼自己斷捨離。




休息片刻離開餐廳,行往車站的路上,不免望看著沿途房舍,這兒雖仍由磚石色矮樓主宰,偶爾能見教堂鐘塔高擎,但很顯然已是實用取向,玻璃金屬漸次增加了佔比,櫥窗招牌變得五光十色,不由得便想念起還留印在腦中的學院長閣。或許該歸功於宗教的敬慎與學術的嚴謹吧,於是那些樓閣記印了舊時的典雅,擷取各代的藝術精粹,織連風華。